《蝴蝶骨》月·DS

3、卷二

　　卷二

　　月升时分，有仟轻轻闪入一个不大的小苑，苑内碧水波光粼粼，树叶飘零，雅菊的花苞在风中摇曳。阵风过，吹起无数蒲公英花絮，漫天飞舞。却怎么也飞不远，湖水上片片的白色蒲公英。

　　苑中，一轻纱饰帘的小亭中传出阵阵妙曲，还有沁人心肺的阵阵桂花香。
　　抬手拨开纱帘，微弱的月光在俊秀的古琴上跳跃着。俊秀回首，行礼，没有灵魂的眼睛望向有仟。
　　然后静静的转身，入坐，为有仟斟上八分的桂花酿，酒杯推去有仟的桌边，继而继续自己的琴声。

　　刚入坐的有仟嘴角扬起异常的喜悦，刚才，俊秀给自己斟酒了。这数月来的每日陪伴，终于让俊秀对自己有了一点反应。
　　自打俊秀被自己救下，就没有开口对自己说过一言一语。连使唤的小童，俊秀都不要一名。在这幽静的小苑内悠然自得的生活着，每日的拜访，俊秀除了行礼外，也不曾对自己正眼看过。曾经也怀疑过，救下这么一个完全把自己当晨风的人，有什么用。
　　可数月后的今日却突然间得美人亲自斟酒，此等荣幸，几世才修的来啊。

　　手中未停，拨弄着琴弦，眼角的余光却瞄到有仟讶异的狂喜。
　　心底一阵悲哀。
　　想着王朝的主人，竟为自己为他斟一杯桂花酿而如此喜在心头，俊秀突然间心里乱了阵脚，手一滑，拨错了弦。

　　一阵风又过，吹起无数落叶残花。

　　“从未听过，你自己的曲？”有仟未怒，只是抿酒，眼神紧盯俊秀弹错弦后懊恼的脸。
　　亭内寂静突然间被打破，俊秀一惊，点点头。

　　有仟就在等这个回答，虽然早已有此疑问，却一直没有机会开口问询。

　　“好曲。”有仟望了一眼在纱帘间隔间高挂的秋月，“弹首汉宫秋月，我想听。可否？”

　　俊秀看着有仟，不知是否该回绝，毕竟一个君王的要求就是旨，虽然，他仅在征求。手起手落，第一音倾泻而出。

　　一曲终。

　　拿起白玉酒壶，有仟给酒杯内又斟了半杯。“自己酿的？”

　　还是淡然的点点头，俊秀手置双膝，刚才有仟点曲过后，现不知应弹何是好。

　　“高山流水。”有仟一杯接一杯的饮着，半壶已去。美酿美景美人，或许酒不醉人人自醉吧。

　　一曲又终。

　　夜又深了些，月又亮了些，风又阴了些。

　　寂静。

　　亭边长椅下，一壶壶的桂花酿诱惑着有仟。
　　开封，浓郁的酒酿味扑面而来，久久不肯弥散开来，小苑却早已被酒香味淹没。

　　“好酒，”有仟举杯笑道，“原以为你只是琴好。想不到你酿酒的手艺也如此了得。”

　　俊秀低下头，指尖抚过音弦。
　　记得那年七岁刚过，莫名的来到一隐秘的峡谷。
　　谷内冬暖夏凉，不缺衣衫不少口食，唯少玩伴一二。
　　师傅说，这是规矩。
　　慢慢的才明白，自己每日所练习的叫琴，叫筝，偶尔还要学学萧和笛。
　　慢慢的才懂得，自己是轩辕谷的传人之一。那谷每十年便出三徒。
　　三人中唯有女子一名。
　　女子习笛与琴，练舞，书画，还有刺绣，苏绣，流苏等针线活。
　　另二人，一人主文，一人主乐。
　　慢慢的才了解，自己是三徒之主乐的徒，自己的三位师傅名唤冷舟，太然，若银是轩辕谷第三十四代徒，自己便是第三十五代中的第一批。
　　一年年的，萧，琴，筝都是自己熟悉的乐器，满谷的桂花树让若银师傅有一天兴致勃勃地教导了自己酿酒。
　　过去在脑海里转了一圈，俊秀才又开始专心弹琴。

　　殊不知，此时面前的人，也堕入回忆。

　　有仟抿着酒，突然明白，这桂花酿和普通的桂花酒有什么不同。
　　这是轩辕谷内若银师傅的酿酒法，味道和民间的略有不同。
　　果然，那偶尔弹错的音弦都是当初谷内另外一个师弟时常弹错的。
　　扯了扯嘴角，有仟淡笑。记得教导自卜卦的师傅太然曾说，轩辕谷不让徒弟间见面，是有原因的，除非在谷内，若在谷外，非大吉便是大凶。
　　那么，自己见到师弟，又是大吉还是大凶呢？

　　心里有点烦躁，饮完一壶，入夜已深，俊秀的脸上也开始显露出疲乏之色，却坚持的弹奏着。

　　‘为了我么？’有仟想象。人却已起身，准备离去。

　　俊秀看着一脸红晕的有仟，脚步有些不稳，还在考虑是否要去扶一下的时候，有仟已经一脸笑意的摇晃出了小苑。

　　俊秀望着有仟的背影，弹起那刚刚写好的曲，平静一下自己被搅乱的心湖。
　　“俊秀阿，乱了么，听自己的琴声都在埋怨你的不定。你要如何是好啊？”

　　又一阵风吹过，纱帘被吹起，
　　不知哪里传来一阵长门怨的琴声。
　　在这秋夜，有些阴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