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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条件 ...

  •   慕鸾感觉自己混混沌沌地睡了几天,只记得伤口上药的刺痛、毛巾拭刷的温暇、和不时被舌头灌进的苦涩,慕鸾肯定,他又发高烧了。

      李斯挺享受太子发高烧的时候,因为太子发高烧时,一时喜热一时喜凉。

      喜热的时候,李斯便用厚厚的棉被包裹起太子,然后坐到火炉旁,就这样一边看着熟睡的太子一边看公文;畏热时,李斯则是脱掉上衣,一同躺进被窝裏,任由太子往自己身上挂,一手轻轻在太子背上扫着,或用毛巾擦掉以轻心汗水,以免着凉。

      自上次被那银面宿卫「训过话」后,李斯便一直寻求各种方士,看看有没有办法调好太子的身子,虽然,看着现在的太子,李斯打从心底想太子这样孱弱下去,做一隻只能依赖着他生存下去的金丝鸟。当然,方士固然是要的,但是是用作掌控太子的其中一张底牌。

      想着想着,李斯收紧手臂,拉紧太子,恬然地搁着下巴在太子头顶上,勾起了嘴角。

      慕鸾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在雪国皇宫中,听说凯尔几天内重顿皇宫,而契丹所有人士则扣押在地下牢房,等哪天雪王想起他们时,再作处置。

      慕鸾撑着散了的骨架下了地,问牵月:「其他人呢?」

      牵月扶着他梳洗,摇了摇头说:「除了天……天策……其他人等,一律……一律昏迷中。」

      慕鸾一愣,问:「都有谁?小秦?三儿呢?」

      牵月点了点头:「都……未醒……过,还有……有卫都督。他……听闻新伤……加……加旧伤,严重得很……」牵月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把其馀人的情况说了一遍,听得慕鸾一阵内疚及痛心,三儿几乎失血过多,命垂一线中,小秦也是没有醒来的迹象,雪王几乎每夜不歇地看守着他。

      「雪王?凯尔?」慕鸾惊讶,小秦什麽时候和雪王这麽要好的?

      不一会,门被打开了,慕鸾回头一看,不等反应,牵月便恭敬地说:「李太……太宰大人。」

      李斯上前,慕鸾仍是未能反应过来,却想不到他竟当着宫女的面挑起他的脸左右像货品一样打量着:「好像好了不少呢。」

      牵月比似乎感觉到这李太宰有些僭越,轻皱眉说:「是的,也……也是多得李……李太牵的照顾。」

      李斯像是随说找话题般:「你这小宫女口吃还是这麽严重,刚巧臣有位认识的方士,能给她治治。」

      慕鸾摇了摇头:「说,牵月现在已经说得很好了,慢慢就会再流畅些,都没关紧要。」慕鸾有现代人的常识,口吃多是心理压力或是缺乏自信,更不应再当事人面前挑起来说。

      见李斯还想说下去,慕鸾立即问:「李太宰来是有什麽事吗?」

      李斯见他有意拉开话题,绕有趣味地坐下:「没事不能来关心下殿下的身体吗?若说有什麽事……那便是那事了……」

      慕鸾见那勾起嘴角,傻子也知道他指什麽,脸一阵红一阵惨白。抿了抿嘴忍住攀他出去的冲动,还是维持形象地说:「李太宰是次来雪国又是为了什麽?」

      话一说完,慕鸾便想掌自己的嘴了,这不是明知故问吗?那一夜瞥到的伤口,还需说明什麽吗?

      可是想了想,慕鸾还是对李斯执意前来的原因感到好奇,他总是不肯相信李斯只是单单为了他而来。

      太子的心思全写在了脸上,李斯又是淡淡一笑,说:「臣不来,怎麽可以替殿下向朝廷隐瞒殿下亲自来到雪国的事呢?」

      说到这,慕鸾心又是一惊,对呀,他来雪国的事说好了是要隐瞒的,被人知道他想翻查当年镇北军之事,被人知道他要为母亲推翻当年审决,在未得到真相前,是可能随时惹了杀生之危的。

      李斯优闲地拿过太子的茶杯喝了口茶,牵月正想说替他倒一杯时,李斯又说:「圣上的意思是帮助雪国平定北方混乱,微臣身为太宰,自然奉圣命前来办事。」

      「父皇的意思?」慕鸾心想,可是为什麽会派李斯来呢?李斯不是连赫家的心腹吗?难道,连赫家留意到了自己查当年的事了?若是他们知道,必然不会放过自己,更有可能先下杀手也不定,随时重蹈莫须有的复辙。

      「准确来说,是微臣的意思……」李斯手肘撑着桌面,向太子欺身上前,发丝后的凤目波光流转,盯得慕鸾一阵窘色。

      「殿下,微臣这次做得如何?」一副讨赏赐的语气,却令慕鸾不知所措,临急回了句:「那为什麽不是老师……周太史来?」

      有什麽打碎了般,发阴下的一双蛇蝎眸子顿然暗下,嘴角勉强地勾起,李斯淡淡地说:「毕竟臣才是太宰。」

      慕鸾对大臣职位仍是不太熟悉,太宰太史之职责也不太会分辨,也心不在一心焉地沉默了。慕鸾只知道,要不是这个有连赫家做背景的李斯,老师就会是现在的太宰,对此,慕鸾多少带点不甘,开口也竟带着按压不住的藐视之意:「那当然,毕竟投靠了好主子。」

      一番话把李斯眨下去,牵月听了,也稍稍挪近了太子,眼尾瞥了李斯一眼。

      李斯只是静静地看着太子,没有被激恼,只是勾起嘴角邪魅一笑:「对呀,谁叫殿下没权没势呢。」

      慕鸾顿吸一口气,又把气缓缓压下。

      「所以,回东夙前,殿下就好好在这房间休养吧,臣劝殿下,不要在没有圣上批准前,干预国政。」李斯说完,便起身离开,表面看似平静,但关门的力度却出卖了他的内心,慕鸾也被吓倒了。

      待李斯离开了一会,慕鸾急切想去看卫风的情况,可一打开房门,不是雪国的守卫,也不是镇北军,而是李斯的手下,一见太子出来,便拦在太子面前说:「李太宰为是次圣步钦点特使,在雪国的一切安排,皆由李太宰发落,殿下,请回房。」

      慕鸾一阵心塞,深深呼吸了数下,才压制住冲动,转身关门。

      「殿下,这……这该如……如何是好?」牵月问,这是不是变相的软禁了?

      慕鸾暗自磨着牙,再怎麽好脾气的他,面对着李斯,他总是一股气没处洩。

      而李斯,则已经走到了某间充满药味的房间,踫到刚出来的雪维,雪维瞧也没瞧来人,便留下一句:「起码的薰个三个时辰,便随便踫乱我的东西呀。」又进了旁边的房间。

      「哟—阶下又怎麽来了—」这是李斯进房前听到的。

      李斯关上房门,缓步地先在房内打量一番,才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人,床边放满了薰炉,一阵浓烈的药味随着烟雾缭绕着鼻腔,李斯抬手拂走烟雾,稍稍看清这个在朝廷上,光明正大地从他手上带走太子的人。

      呵—李斯心底低笑,周宇……现在又多了一个想跟他抢太子,想不到还是镇北军都督。

      李斯就这样站在床边,静静地盯着卫风良久,然后,默默地转身离开了。

      镇北军,来个重滔复辙,也不是不可以的。

      李斯听到雪王在旁边的房间,留了个心眼让手下留意是何人竟让雪王这般在意。因为本身与新任雪王有约,李斯便先往议事厅等候。

      房间内的雪王不管内侍提醒,非要盯着雪维完成检查,直到雪维完成,说没有特别后,才依依不捨地离开房间,去会见东夙来的特使。

      来到议事厅,便见到李斯在厅中静静地坐着等候,凯尔一边上前,一边说:「本王来迟,见谅。」

      李斯笑着站起身,拱身行了个礼,回:「雪王阶下,久仰。在下东夙特使,东夙太宰,李斯。」

      凯尔在主座坐下,示意大家一同坐下,便开始直接开始话题:「太宰大人,是带着东夙什麽消息来的?」

      李斯让副官拿出圣旨及公文,站起道出圣旨上的意思:「东夙与雪国本是盟友,一方有难,自当鼎力相助,义不容缓。当下,雪国迎来新王,但北方形势未定,本官作为东夙特使,前来协助雪国重稳政权。」

      凯尔往后倚,双手繑起,问:「盟友?没听说过?」眼神示意一旁的臣子,臣子立即回:「阶下,这盟约的确是在一百年前结下的。」

      「哦?」凯尔又看回李斯,问:「既是盟友,为什麽二十年前,却对雪国见死不救?现在本王打赢了,才来结好?」

      雪国的大臣听了,也是纷纷看向东夙的特使,前二十年,前雪王阶下硬撑的样子历历在目,雪国人民不敢踏出微寒山山脉,与世隔绝的黑暗,足足笼罩了大家二十年。

      李斯淡然而对:「二十年前的事,东夙也是无能为力,东夙也因此元气大损,整个镇北军也花多十多年重新编整。只能说,一个勒迦,同时令两国损失惨重。」

      凯尔又狐疑地应了声,继续盯着李斯看:「勒迦又如何了?」

      李斯一顿,说:「勒迦也不是主因,只是勾出东夙内乱的帮凶罢了,所以,这事两国之间没必要争拗。」

      凯尔转头看向别处,然后问:「东夙是次出兵,是有什麽想从雪国要的?雪国现在什麽也拿不出手呢。」

      李斯摇了摇头:「是次只是盟约之义,不求什麽。」

      「真的?」凯尔皱眉,盯着这东夙特使看。

      李斯点头肯定:「东夙只求边境安宁。」

      凯尔心底是半疑半信的,但此时此刻,便不再深究了,派人多留点心眼便可。

      「现在本王也是重灭了勒迦,东夙也没什麽事好帮忙了。帮忙压制契丹之恩,容本王与特使日后再议。」凯尔说。

      李斯却摇了摇头:「不止出兵,东夙还会协助雪国重顿民生经济,当作是加深两国之间的感情。」

      「好,那有劳东夙了。」凯尔爽快地说着:「本王还有事,有什麽需要帮忙的,雪国也会有『特使』与先生协调。」

      说完,凯尔便大步离开了。

      东夙是打什麽算盘他不在意,他现在心思都没空放在这。大步穿这议事厅前长长的走廊,两侧的石柱仍被工匠努力地修葺着,他冷哼一笑,他现在就是要找始作俑者算帐。

      来到了皇宫最北面,通过北门出去,是一片称作幽比戈的荒林,祖先把这裏划分一角,修策了高牆,为的,就是困住裏面的猛兽,而猛兽的粮食,就是这些犯人。

      长期得不到温饱的猛兽,一下子涌入了数千块鲜肉,这连日的,都开心追捕着新鲜的猎物,牆内总是传出高亢满足的阵阵嚎声。

      而「贵宾」们,侧是在近门口的高台上,目赌着这一切。

      在雪狼军的保护下,凯尔优优地一边看着眼前一片血腥,一片踏上高台,对着笼子裏的两人打招呼:「本王可算有时间来解决你俩了。」

      一头雪狼军化回狼型,趴在地上,抖了抖身上的落雪,让凯尔悠然地往身上坐。

      凯尔一手撑着身子,一手在大腿上弹动手指,眯着眼盯着爱罗向撒扎。

      撒扎情况恶劣得很,要不是爱罗的手没离开过他的心口,一直传送着微微紫光,他也撑不到现在。

      凯尔没有开口,就这样不时欣赏着台下的惨剧。

      爱罗没了以往的精美,整个人消瘦了很多,眼下是重重的黑眼圈,但是,她仍然紧紧地抱着撒扎,没有放弃这位一出生便跟随她的将军。

      「有什麽遗言吗?」凯尔挑起下巴说:「狼子野心比勒迦还大呀。」

      「弱肉强食,北方一直都是这样运作的,小国不外乎灭亡或是依附强国。」爱罗说。

      凯尔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但是,阶下还是放过契丹吧。」爱罗说:「十兽族如今只剩三个了,北方的整片力量微弱得不能再微弱了,这样下去,终归成一片荒寂。」

      「本王足够强大。」凯尔翘着二郎腿,在雪狼身上侧倚,舒服的单手撑着脸侧,睨视着眼下的爱罗。他根本不解爱罗说的什麽失衡、什麽北方力量,在他眼裏,都只不过是保命的籍口,小东西的仇,当年十兽族见死不救的仇,凯尔也没多少耐性,手一抬,两指一勾,数头雪狼军便立马跃上前,准备一把撕碎掉两人。

      若是前雪王,或许会明白爱罗的话。但是一个年轻刚归位的新王,爱罗深知无法说下去,但是,在雪国皇宫裏,她拿回了本属于契丹一族的东西,她就必须活下,让契丹承传下去。

      于是,爱罗想了想,开口:「阶下口中的小东西,是否还未醒来?」

      雪狼上的人影一顿,爱罗又说:「是否宫医也有所迟疑?」

      凯尔终于缓缓坐直身子,双脚踏在地上,两手肘撑膝,身子倾前,看着爱罗歪了歪头:「想说什麽?」

      「我施予的期限也快到了,若也没能令他醒过来的话,那也是再没办法了。」

      「你威胁本王?」一双冰蓝眸子如若霜冰。

      「阶下可以一赌。」爱罗似乎重掌回主导权般冷静。

      赌?拿小东西的命赌?

      「本王为何要信你?」

      「就凭契丹历来都是雪国皇族钦点的巫医。」爱罗说:「阶下新任,或许不太清楚从前十族与雪国之间的关係……也罢,这些对阶下来说都太早了。」

      凯尔眨了眨眼,站起身走到爱罗前俯视道:「可以,若小东西无事,本王饶你不死,若是治不好,便不是一死了之这麽简单。」

      「不求我的命,我只要放了馀下的契丹士兵。」爱罗提出条件。

      「你没资格和本王谈条件。」凯尔说完,便转身离开,侍从们架着爱罗来到了小秦的房间。

      「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凯尔冷冷命令道,坐到一旁盯着爱罗开始她的治疗。

      儘管已经很虚弱,但爱罗重新提起了精神,伸手摸向了小秦的额前……

      凯尔整颗心也跟着提起来,做好随时有不妥之时出手阻止。渐渐地,他看到了小秦发出一股暖光……

      这……这是哪里?

      小秦眨了眨眼,他好像昏迷了好久似的……昏迷前的事也好像不太记得……

      小秦就这样模模糊糊地瞪着眼前的一棵神秘大树。

      这棵神秘大树有着十个壮汉般的树干,树干上爬满了银蓝的斑纹,斑纹散发着银光,可小秦却觉得它好像正在熄灭般微弱。

      小秦环视周围,却是一片灰濛雾,什麽也没有,应该说是什麽也看不清。

      没有什麽事可做,小秦只能走近大树,围绕它打量一番。又好奇地伸手摸上了树干,粗糙的触感……就普树的触感,没什麽特别,所以小秦把手指尖慢慢伸进了斑纹裏,看看裏面的光源到底是什麽东西。

      手指一触踫到冰冰凉凉的斑纹,大树彷佛活起来,树枝抖了抖,小秦抬头,骤见不知何时出现的雪白鸟儿,正当小秦惊讶之际,雪白鸟儿开口:「想不到,竟然后继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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