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终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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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还睡得迷迷糊糊之际，总听见恍惚间从门口传来隐约不明的敲门声。尚还被睡意裹挟，于岫赖在床上听的并不真切，费力的调动全身感官去判别声音来源。
睡眠质量本身就不好的于岫对此特别烦躁，下床拉门的动作粗鲁非常，困到睁不开眼糟心的直皱脑门。
吵人睡觉的家伙不说教一顿真说不过去。
方才还这么认真的想着并鼓起了实践的底气，同人争吵的气话还没来得及脱口而出就因为来人是谁而悉数殆尽，憋着的起床气转眼不知道朝谁发作，越发郁闷。
对方被放进来后彻底忽略了门口的于岫，对她的物件得心应手的搜罗起来。
黑暗中那个黑乎乎的身影哐哧哐哧把床上一团黄艳艳的东西硬塞进了一个什么里边，拉好拉链郑重其事地递给物主于岫。
于岫原本困倦到睁不开的双眼更加睁不开了，一闭一皱，整张脸都是一团乱麻，正对着一顿操作猛如虎的陆井，一副“你什么鬼”的表情。
“你干嘛把我的□□随便塞包里，会变丑啊臭陆井，你还吵我睡觉，你就气死我吧，气死我我就解脱了。”
原本乱糟糟的头发被气恼的抓成了鸡窝头，又舍不得对陆井说重话，怨种于岫苦不堪言。
陆井啪的清脆一声，双手合十，额头轻叩指尖，郑重其事的姿态，和语气里上扬的一丝笑意。
“不行，□□是一定要带过去的。这个你逃不掉的。”
陆井边把装着□□熊的背包跨到于岫手臂边和她解释。
跨越千难的羽生选手这回没法带上他来自森林的朋友共战奥运，就请你那只同样叫作□□的小熊去陪伴他吧，陪伴孤身一人的羽生选手，守护着他。
一瞬之间，辛酸爬上于岫的脊柱，凉意透底，好像要在她胸腔凝结成冰，身体里的血液忽的就停止了般，连呼吸都变得开始沉重。
不是悲伤的情绪，它是浩瀚无垠的，又像是被打翻的浩瀚无垠，慢慢漫漫，流淌过一整片心田。
到底要多少爱才能磨平她感受到的情感呢？要多少腾起的温度才能温暖这样的心房。
“你最开始提起羽生结弦的时候怎么不和我说啊臭陆井。”
直到最后，于岫只是埋怨为什么知道的不可以再早一点，再早一点让那个人被爱的多一点，再早一点心安一点。
她不会埋怨他走到至今的命运，也不会埋怨自己缺席数年青春，只是觉得现在的他刚好站在她面前。
既然有这样相遇的缘分，能够实实在在地在她匆匆一生中徐徐相迎、短暂交遇，那从遇见的那一刻起，于岫就不得不去偏爱他。
偏爱一个可能爱耍帅，爱笑，性格有点可爱，又委实爱哭鼻子的普通人。或许这个人也爱闹小脾气，或许这个人也会偷偷私下里耍耍无赖。
世界冠军奥运冠军从来都不会在于岫面前成为天喾，它从来盖不住羽生结弦本身的力量，盖不住独属于羽生结弦自身的那部分色彩。
等到于岫到达场馆，正式站定岗位面对羽生结弦的时候她也还是如此想。只是如是想的时候内心多了些不可言说的确幸，由衷感谢自己申明日语这门技能起来。
如果不是日语，她今天也不会有荣幸作为日本方花滑工作的协调员，能够跟随佐宗洋彦先生左右帮衬对接羽生选手。
于岫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时刻到来。
当其到来时，羽生结弦望向穿着红色志愿者服的自己稍稍惊讶了一下，唯一露出来的眼睛随即旋作一条细缝，笑得几乎都没不可闻。
这是她第三次对上他的视线。
“一緒に仕事がんばろうね。”
清澈的少年音色骤然响起，近在咫尺的距离，软软绵绵潜入耳底。
好像只是一瞬之间的灿烂，盛开过后却不得不沾染上北奥凝重的尾调，变得锋利，变得坚忍，使人沉珂。于岫清楚那样的笑容不算真正的开心，可这样的笑容至少也能让他稍稍挣脱世界顶级赛事的威严，挣脱出来喘上口气。
“要一起加油工作哦。”
即使自己一个人在前面狂奔着承受了许多，并不宽阔的肩膀上负重了许多，他都一概不提，凭一力担了下来。
于岫不是傻瓜，头顶的光斜着泄下，侧到羽生结弦的面庞，形成一个微小的光晕。在这个光晕下他的脸看不真切，眉宇间还尚存着刚刚说完这句话的微笑。
他对自己说一起加油，其实也是因为孤身一人奋力奔跑的缘故吧。一直奔跑，毫不停歇，并驾齐驱的同时期选手也逐渐落幕，最后时代所剩下的只有他羽生结弦一人而已了。
如此现实，如此悲鸣。
“でも私だけじゃなくて、poohさんも一緒に頑張ってね！”
（但是不是只有我呢，噗桑也要和我们一起努力啊）
不是只有我和你为着各自的目标追逐，还有你心心念念的□□，我把你心心念念的□□带来了，你尽管去吧，我和它会为你一起应援才是啊。
完全的意料之外，羽生结弦没想过会得到她如此认真的回答，他以为那样一句轻飘飘无关痛痒的话就只会被人忽略而过、视作共勉。
到赛场发觉协调员是给予过自己鼓励的她时，其实心情自然轻松了许多，甚至因为知道她会日语也产生了很想和她多交流几句的想法，但是还是碍于身份不想为她带来太多烦恼，最后只流转成那一句干巴巴的“要一起加油工作哦”。
再简单不过的话，她却因为要好好保护自己的情绪而细细品味，再给出温暖的不像话的回复。
聪明，甚至聪明的犯傻。
可是这般明晃晃的偏袒一点也不让人讨厌，甚至他很喜欢那个女孩子刚才说的话。
还为那抹温暖动容之余，羽生结弦突然感觉有什么戳了戳他的腰腹，下意识低头寻迹望过去，同黑色双肩包里圆滚滚的黄脑袋撞了满怀。
干什么啊真是的。怎么还要惹人哭的。
羽生看清楚了凑进怀里的□□，很不硬气的鼻子一酸，紧紧拥抱了一下怀里的小东西，以额头抵额头。像是勇士和爱人的相逢，短暂且浪漫。
“谢谢你，我是需要噗桑的。本来以为真的没有办法见到了，没想到你带着噗桑勇士一起来看我征战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想说这些，想多说一些，想说许多自己藏在心里的事，想说许多无关紧要的事。这种想法真是太荒蛮无理了。羽生说完一串后忽然就后悔了，看到女孩子渐渐怔住，忽然就后悔的更强烈了。
于岫怔住，并不像羽生自己以为的唐突和失礼，而是看着干干净净的他以一种无比平常的口吻叙说内心的真实想法、觉得既悲伤又值得开心。
其实于岫也没料想自己居然露出的是这副鬼表情，要是能提前预知，她打死也不会用这幅表情和他说话的。
好在羽生不着痕迹地将□□熊送还给于岫，一切的小插曲便到此为止了。
转过头，佐宗洋彦和羽生结弦走在前面，步履轻快，于岫只能快步跟在后边才不会被落下。穿过休息室那细窄的一条小道，掀开瓦蓝的盖帘，迎面面对的，就是北京奥运会花滑项目最终的命运之轮。
仿佛是两个世界，帘子那头原觉得安静平和的假象忽的就被人山人海打碎了。帘子的这头灯光熠熠，赛场边上各国协调员与运动员无声的走着，那一张张脸毫无颜色，默默宣告着体育竞技的残酷，四周也尽是每国国家代表团。
于岫感到害怕，感到心颤。她站在这个地方是毫无底气的，多少冠军荟萃，多少聪明辈汇集。于岫你啊，除了会门日语还有什么好比得过别人的，如果不是日语哪里轮得到你来做协调呢。
跟在羽生身后一步一步走着，心情却越来越不是滋味。
花滑最后的角逐，对自己能力的不确信，国际赛事面前如此渺小的自己。
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着，蓦地被一阵掀起的微风打断了思绪。回过神的时候羽生结弦已经脱掉运动服露出里边的考斯滕。
也是满目的蓝，如他本人一般纯净的蓝，渐变成白，缀满金丝银缕，竹雀纹和着娑罗双树。飞鸟浴火重生，娑罗双树花开，丝绦袴下鸢尾。
精致秀美的考斯滕终究成战神最具力量的战袍。
战神终将于今日成神。
捱过六练，捱过层层选手，《与天共地》的赛曲响彻整个北奥赛场之前那几秒，羽生结弦最后驻足冰面看了一眼于岫怀里不曾示面自己却心知肚明的□□，这场战是他必须要打的，那么就像末日也好，就像没有明天的太阳也好，拿出全然赴死的精神。
又是熟悉的双手合十，站定冰面后等待赛曲俨然不动，如同在历史长河中沉睡，第一个音符迸出天地沉睡的上杉谦信也悄然苏醒，纵横沙场厮杀，以少敌多，但仍毫不畏惧。
不用阴谋，正面迎敌，用自己的热血斩邪留正，傲立杀伐无常狂争乱斗的日本战国。
种种磨难，天灾人祸，见识了世间之悲惨虚妄，仍秉持心中的“和”，靠着超脱凡尘的信念顽强的走完一路，作古人世。
铠甲在胸前，功勋在脚下。
十代结弦，一生悬命。
冰面奋力起舞的身影，他有着对4A最深的执念，如同战场上的殉道者，用生命献祭无常，诠释着那注定凋零的物衰、不完美中见完美的侘寂。
一曲终了。
人类历史首次正式发出对4A的挑战也到此为止。
羽生结弦有那么一刹那的恍惚，最后调动身体的全部气力向四方观众致意、退场。
直到套完冰刀套带着自己的东西走了一段路，心里也还是空荡荡的，说不出什么感觉。
4A失败了，4S也没有落冰。
大概，连颁奖台都摸不着吧？
不知道到底该用怎么样的情绪抒发，不知道到底该有多难过，整个人都麻木了一样。
难得的出现了迷茫。
等分席上他一个人坐了许久，呆呆地仰着脑袋直视着刺眼的灯光，不说一句话，眼睛里看不出悲喜。
窸窸窣窣一阵，他突然拎着自己的背包去了更衣室，再回来时已经不再穿着那件考斯滕。虽然他还是看着于岫笑笑，但是于岫已经深觉大事不妙，心里头糟糕的彻底。
羽生结弦预感到女孩子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自己不愿意给这个机会，他下意识就想要逃离，一个人自顾自去往前三的候场室，一点都不停歇。
他深知如果自己停下来的话会更容易哭。
只要不停的走不停的走就好了。
不要看到我这个样子。
不要安慰我。
我没事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终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