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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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生结弦自知从来都是个聪明人，虽然大多数时候更喜欢放飞自我平平淡淡乐乐呵呵的，不过这种放纵并不会让他失去本身所具有的敏感和观察入微。
表演滑彩排羽生就已经感觉到了，一直变着法子陪伴自己的于岫已然开始默默淡出自己的世界了，不说一句话的抽调，淡化成边缘，甚至后面一伙人补冰围拢在一起她也不再站到自己的身旁了。
当别的志愿者来求单独合照的时候就在期待于岫会不会也会过来和自己合照，想着北奥前行至今没有正式表示过感谢，就借合照的机会好好道谢，把所缺的都补还给她。
事与愿违的是直到最后结束她也没有再上前来说一句话，和自己预想的截然相反。
他也有打量过她看过来的视线，那双眼里除了离别前的平静安详什么也没有。
她向来擅长一声不响的退场，可是这样的缄默无声对于重感情的自己来说属实是有些难过。
怎么会有她这样的人呢？因为害怕离别就趁着最美好的时刻一个人离开了。羽生结弦很难不在脑海里这么想，有点气不打一处来。
她该不会最后一天还不好好道别吧？
想到会有这种可能性他的眸光忽而暗了下去，整理考斯滕的速度都像被按了减速。后来又像下定了什么决心，拉着行李箱走的很是果决。
他想着如果于岫不在的话就到此为止，画上北奥的句号飞回仙台，在的话就一定要好好说点什么，郑重的同她道别。就算归结于羽生结弦的固执的仪式感也好，总之这是离开前有必要做的事情。
怀揣着略显别扭纠杂的心思坐在拐角处飞快扫视准备室里的大家，试图一眼发觉那个喜欢把自己裹得结结实实又不算茁壮的身影，来回看了很多遍，也没能找出一个能够感觉到有熟悉气息的家伙。
所以是真的要到此为止了吗？
这么兵荒马乱的想法在脑海里悄然炸开，继而渐渐笃定说服了这个认知。就在这个时候，视野中突然出现的陌生的脸完全阻断了这样的思绪。
是的，他是没有见过不戴口罩的于岫的，所以一时之间并不熟稔，但于岫的眉眼他是熟悉的，说话的时候总飘散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自信感，辗转各种表情和情绪。
本以为她应该是那种长相偏甜一点的女生，现在褪去遮挡她的面庞展露出的反倒是英气多了几分。倒也不是说于岫长的不可爱，只是第一眼看去留下印象最深的就是她的眉眼，先让人将她在潜意识里勾勒成清醒自由的模样了。
也因为她爱笑，笑起来就没有那些清冷的感觉，只觉得她眼睛弯弯的满是洋溢着她自己的快乐，忍不住看了跟着笑。很舒服的一个长相。
于岫今天真是忙乱了手脚，一上午就没停歇过，不仅顾着最后的补冰，还要帮团队准备表演滑将要使用的道具。
直到刚才于岫才好不容易空闲了下来，一空闲下来便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保温杯被负责准备室值班的林周周带走了，杯子里泡了中药，又不得不去找回。
大抵终归是要做最后的道别吧，于岫心想。再不愿意面对眼前已快到头的事实也依旧会如期发生。
有点忐忑的磨蹭着进入了准备室，甚至没办法坦然的正视可能会出现的人，只敢径直跑向会台的林周周。
“想起来了？”林周周突然贴近了脸，凑过来问道。
“这不是想起来了才来拿杯子的吗。”于岫取下口罩冲她笑笑，还把杯口靠向林周周，企图让林周周也闻闻发苦的中药味。
看林周周苦涩起脸来，于岫的目的就达到了，笑的更加肆意了。
“我不是问你这个。”林周周推开杯口，“我是说你是真不知道羽生快走了还是假装不知道，明明你能和我一起值班的，居然这么干脆的和徐苏换了。你是真不想送送他吗？”
居然被人捉到了小心思啊。于岫终于感到有些酸涩的苦味，捧着喝完的保温杯默不作声，根本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无理取闹的情绪。
“我是想的，但是却被害怕的情绪击倒了。
可能这就是于岫和旁人不同的地方吧，正是因为有这些令人费解的地方才让于岫变得特别。”
于岫缓缓开口，凝望着头顶刺眼的灯光。明明是在说自己却好像是在回忆一件悠长的故事。
林周周不再说了，静静的看着于岫貌似洒脱的离场，看她逐渐淡出视线。她没有什么想说的，她就是有点心疼于岫。很久之后，林周周才慢慢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要问林周周说的对不对，于岫想应该是对的，那段话也是真的钻进了于岫心里，促使她难得深思起来。
其实要是只有她和周周两个人，于岫大可慢慢思考，把自己如何想的全都说的清楚，甚至再唠唠其他的也没什么所谓。但是于岫明白自己还是志愿者，就不好任性的在非工作岗位逗留。
孤零零的进去，形单影只的出来。
没有这个时间段的任务，没有组织，像个孤魂野鬼似的在不起眼的过道游荡，毫无目的地发着呆。打开手机屏幕的聊天对话框愣了许久，也还是不知道该给谁发上一条消息，发什么样的消息。
“Yu Xiu。”
空旷的走廊上似乎有人在叫自己。
吐字并不清晰，发音也有些磕绊，听起来让人以为喊的是“于朽”。声音的源头不近，隐隐绰绰的，让人无从确定是否叫的就是于岫。
还在琢磨这两个发音到底是什么，于岫忽然感觉有人拉了拉她的帽子，下意识的就要往后侧头看，却先一步撞上歪着脑袋探过来的羽生结弦的笑眼。
一转头就看见了他。
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于岫的心里忽然塞的满满的，是前所未有的欢呼雀跃。她望着羽生抄着兜踩着小碎步从她身后绕到身前，站好后身体绷的笔直，他的目光柔和又干净。
“我刚刚有叫你哦。”
他揣着口袋的身体微微向前，无意识的耸了耸肩。他其实不是很清楚自己是不是叫错了，也不想叫错她的名字，但是自己只在补冰的时候听其他志愿者念过，所以没办法完全肯定，内心多少还是怀着忐忑的叫住了她。
“羽生果然是笨蛋，明明是‘于岫’啊。”
于岫很不给面子的回应了他。好像是在指责的语句却用的是最温软的语调，眼神也是明亮光敞的，丝毫不是生气的意思。
“啊这样吗，”羽生托着下巴望向天花板若有所思，过了几秒又垂眸看向自己。
他说，“于岫。”
周正，简练，好听。
模样认真，还带了点小得意。
他很聪明，听了一遍就说的完全正确，没有日本人普遍艰难浑浊的吐字发音的感觉，一点口音都没有。
“是。”
于岫笑着点头。
“我有注意到你偷偷躲起来不和我打招呼呢，虽然知道于岫不是讨厌自己才离得远远的，但察觉到的时候还是会有些在意。
毕竟都没有好好说谢谢好好道别就快要离开北京了。
于岫你啊，真的是北奥期间很难得的支撑呢，是会作为今后继续前行的羽生结弦的一部分力量而永远存在的。无论何时想起，都会是让我心怀温暖的人。
所以真的很感谢你才是。”
羽生果不其然笑着俯身鞠躬了，这点于岫是料想到的，赶紧慌不择路的回鞠。于岫是把羽生看作平凡人没错，可他到底是世界冠军奥林匹克冠军，这份鞠躬对她来说属实礼重。
但是羽生不买账，佯装生气的又狠狠回鞠了回来，大有必须给我接受的意思，搞得于岫哭笑不得。
“啊对了，还有一个请求，”羽生皎洁一笑，掏出自己的iPod touch晃了晃，“就是说可不可以和于岫要一张合影，留下值得回忆的记忆呢？”
于岫笑了。
原来只要有羽生结弦在，就不会忽略于岫。
她以为那天大家都很开心，于岫藏在人海的末端，遗憾的心事都被埋在了静默里，从此清明。没人发现最后的大合照少了于岫。她以为他很开心，以为他不会也没必要在意自己或者记得自己。
但是现在羽生结弦说他要记得。
他从来没忽略过于岫，也体谅着于岫的莫名其妙，会在意于岫没有合影而想办法追补，哪怕说成自己想要拍也没关系。
一如比赛时于岫的温暖一样。
走的时候羽生把照片隔空投送给了于岫，非常奋力的挥挥手冲她拜拜，笑着隐没在了拐角。
于岫一路目送，最后盯着相册里那张照片笑容缱绻。
羽生到底是个不太精细的男孩子，没有完全入镜，但至少照片里的他是真的很开心，心思明亮澄净，毫不设防地将自己举的小树杈偏向自己，笑得灿烂。
看着这样明媚的笑脸，于岫终于可以正视自己，正视离别了。
告别原从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恐惧告别的情绪才是。
幸好的是，最终与他的相遇可以用期待作为下一场开始。
她去看了表演滑，去看了春来，也混在人群中为他送行，一直到最后打开隔空投送再也检测不到联系人。
这样值得去爱的人，就算承担会落泪的风险也依旧让人想要去爱。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告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