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姜耳

4、夏满梨黄

　　--还没有和你一起感受今年的夏天，我就连偷看你的机会都没有了。

　　余宇涵走了，在一个风很大的晚上。
　　班主任下午把余宇涵从篮球场里叫出去一直到放学吃饭都没有见他回来，吃过晚饭大家照常回到教室上晚自习，到班的时候余宇涵的座位已经空了。
　　童禹坤、左航和几个人围在空座位旁疑惑地看着班主任，只见他不舍地从墙上抽出了余宇涵的目标卡夹在教案里，转头对着愣在空座位周围的同学们叹息道，“余宇涵家里有事儿，去广东上学了。”
　　“为什么突然去广东啊？”左航最先说话，明明几个人下午还在一起打篮球，怎么打完篮球他的位置就空了。
　　班主任有些憔悴地摇了摇头，走出了教室。
　　“去广东上学？”“太突然了吧？”“马上不就高考了吗？”“……”，四周充斥着同学们疑惑的声音，左航下意识看向童禹坤，从进班里看到座位什么都没了到班主任走出教室，他一句话都没说，“毛哥，你没事吧？”
　　童禹坤脸色发白眼神呆滞，望向空座位傻傻地出神，一个陪了自己很久东西突然蒸发好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心里空了好大一片地方，他呆呆地望着余宇涵的座位，甚至以为这只是一场梦可是等到左航叫他的时候才承认余宇涵真的不在了。
　　“童禹坤，余宇涵走了！”见童禹坤呆在原地没有反应，左航当然知道童禹坤心里在想什么，事情发生太突然对于童禹坤来说确实很难接受。
　　听到左航朝自己低吼童禹坤猛地一下清醒过来，看着左航瞪大的眼睛，着急又心疼，好像是在暗示他什么希望童禹坤赶紧反应过来。
　　童禹坤跑出去之后，左航开始独自难过起来，瘫坐在座位上不禁回忆着在一起的几年，余宇涵就这样一声不响地突然离开他心里确实不好受，他们连一起毕业的机会都没有，他甚至还没有听到童禹坤对他的坦白。
　　今晚刮了好大的风，大到童禹坤脸上的泪被吹得满面都是，童禹坤发疯似的往回跑，他想自己跑得再快一点，如果还没走请余宇涵等一等自己，他甚至心里重复默念见到了余宇涵自己应该说什么，问他你为什么去广东？为什么不告诉他？为什么要留他一个人？
　　怎么会这么难过，真的好害怕。
　　童禹坤抹着湿润的眼努力平复下来不让余宇涵看到自己此刻哭得狼狈的样子，可他收不住眼泪更受不住心里的难受，他只能越跑越快希望风能吹干脸上的泪。
　　一个转弯童禹坤跑进了长亭巷里，累得佝着背喘着粗气，望向忙碌的人群寻找那个身影。
　　长亭巷里好不热闹，两家人正在互相拉着手道别，门口停着两辆货车，司机正帮忙搬着最后的东西，来来往往之间童禹坤都没有看到余宇涵，他慌忙走近去找，余宇涵突然冲出来拉起童禹坤的手就往巷子里的暗处跑。
　　童禹坤被拉着跟在余宇涵后面跑，余宇涵手很大，大到可以完全包住童禹坤的手，依旧是温热的掌心，给童禹坤独有的安全感，还是记忆里那个熟悉的感觉，那时候也是这样，余宇涵拉着童禹坤奔跑着赶上学的公交车，抢篮球场最后一个篮球框，躲夏天突如其来的雷阵雨，买早起的商贩推车上最后的几个煎饼……奔跑在十三路的场景像电影一样一幕幕播放在脑海里。
　　余宇涵拉着童禹坤停在了拐弯处的角落，余宇涵喘着气看着眼前湿红了眼眶的童禹坤，疲惫地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余宇涵再也忍不住眼底的爱意，满眼都是眼前的人儿。
　　童禹坤终于不再躲闪余宇涵说不清的眼神，顾不上现在刚哭过有些狼狈的脸，强忍着心底的难受看着眼前爱了几年的人。
　　飞奔回来的路上他想了很多质问余宇涵的话，他想知道他到底发什么了要离开一个城市，他想问他离开自己有没有一点难过，他想亲口告诉余宇涵自己早就奋不顾身的爱上他了，可现在余宇涵就站在面前他却只是看着他哽咽，什么都说不出来。
　　“别哭了”，余宇涵扯出笑容给童禹坤擦了擦眼角的泪，“都不好看了”，大拇指摩挲过眼角，指尖的温度还停在那儿，余宇涵依旧是那双深情的眼睛，只对童禹坤独有的眼神。
　　“你还会回来吗？”童禹坤终于从嗓子眼挤出了一句话，声音颤抖。
　　“我会回来找你的”，余宇涵像往常一样摸摸童禹坤的头，“回来第一个见你。”
　　“你别骗我”，不要给我没有结果的希望，我真的会死的，童禹坤只想那一天能早点到来。
　　夜晚的风很大，余宇涵额前的碎发吹的一点点飘起来，眉眼里满满都是童禹坤没见过的深情和认真，“好。”
　　能见到童禹坤最后一面就已经是余宇涵最大的愿望了，但当重新拉起童禹坤的手准备走出这个暗角的时候，他还是不甘地停住了脚，还有话没有跟童禹坤说清楚。
　　夏日夜里的虫鸣窸窸簌簌地环绕四周，风吹起少年的衣角，在空中紧贴缠绵。
　　童禹坤惊诧地感受着余宇涵突然转身然后覆上的吻，只是简单的贴上，就让童禹坤用好久来消化这个吻。
　　余宇涵右手还牵着童禹坤，左手就在转身的时候勾住了童禹坤的后颈，轻轻一拉，余宇涵只简单地低一点头就轻易地亲上了童禹坤，从轻轻覆上到慢慢加重，他忍了好久的情感就在这个吻里爆发出来，恨不得咬破童禹坤的嘴让他知道他爱的有多深沉。
　　少年的青春悸动、暗恋情动在这一刻完全爆发，余宇涵顺势自然的吻和童禹坤不拒绝的承受让情爱有了结果。
　　很久之后，余宇涵不舍地慢慢放开童禹坤，在离童禹坤一拳处，像是命令像是乞求，“等我。”
　　余宇涵最后还是走了，在拉童禹坤走出来之后，在童禹坤呆滞的目光中，坐上车，出发，余宇涵甚至不敢回头看童禹坤自己都不知道满是泪痕的脸。
　　这是他做过的最自私的事，就是强吻童禹坤，还让他等自己，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他还来不及好好告诉他自己什么时候喜欢上的童禹坤，有多喜欢，他没有办法再强制自己在说不清的未来喜欢上别的人，他只想要童禹坤，只能是他，即使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子。
　　童禹坤注视着两辆车离开，诺大的房子没有了一点光，妈妈红着眼拉着自己的儿子回了家，或许童禹坤才是最难过的那个。
　　童禹坤用了一晚上去消化那个吻，余宇涵什么都没说，但好像什么都说了，他和自己一样对吗？他，也喜欢自己。
　　--当一切散尽于五脏，一切便要继续。
　　大家对于接受余宇涵的不辞而别确实花了一段时间，但忙碌的冲刺很快就淡忘了这件事，在大家眼里童禹坤依旧乐观地生活、学习，只有左航看得出来他装的有多辛苦，再喜欢的课也会突然发呆，一有空闲就拼命刷题，做到不会的题不会习惯性地朝后扭，硬逼着自己解出来，甚至一个人接水、吃饭、上学、放学，左航知道他是想让自己尽可能忙起来，那样就不会那么想余宇涵了。
　　高考前几天左航有问过童禹坤，“你还在等他？”
　　“嗯”，童禹坤回答很自然。
　　两天的高考散了很多人，毕业那天大家收好东西晚上聚餐，依旧是露天的烧烤摊，没有人再会管着他们了，啤酒开了几箱，大家围坐着肆无忌惮地说着不敢说的话，说者无意，听者有意。
　　左航扛着童禹坤回长亭巷，几杯下肚童禹坤就红到了脖子，左航劝不住只能提前把他架回去，路上童禹坤坐在路边，终于绷不住了，抱着左航一遍一遍念着好想他，左航就陪着童禹坤坐在路边坐到路上没有行人，童禹坤完全醉过去，再扛着他回家。
　　七月份的重庆，准大学生纷纷收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左航和邓佳鑫会一起去北京上大学，张峻豪和穆祉丞顺利考上了武汉的大学，童禹坤也收到了云南一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可他却没办法和余宇涵分享，也不知道余宇涵考的怎么样，几个月前分别之后，两家怎么都联系不上。
　　而此时的广东，余宇涵也收到了南京航空航天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那天，他望着窗外的月亮，好像亮了一些。
　　--我们总会见面的，你还在等我吗？

作者有话说

　　私设同人，勿上升，lofter同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