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归》心如茝水

4、隔墙有耳

　　次日清晨，熟睡中的璟焱被阿朱叫醒，璟焱头痛欲裂：“嘶...喝酒真是误事，今日竟然还要阿朱来唤。等等，昨日不是在房顶上吗？我是怎么下来的？”来不及多想，洗漱完毕，便走出房门，突然身后多了一条尾巴，回过头，冥桑弯腰给璟焱行了礼，便不再多说一个字，璟焱暗忖，真是阴魂不散呐，请安也要跟过去吗？璟焱没辙，径直走向厅堂去给母亲请安了。

　　宫里传话，三日后便是过嗣仪式，近日要学习的便是宫内礼仪，祭祀礼仪，以及认识各位宗亲大臣，纵然有百般不愿，但还是不得不完成。

　　三日很快就到了，天不亮，府上便来了众多下人接璟焱入宫，璟焱忍着不安与痛苦告别了母亲，便被丫鬟们簇拥着出了府，今日轿辇格外气派，这是璟焱自记事以来从未有过的待遇，真是讽刺！认亲仪式还算顺利，木已沉舟，大臣们也没太大的反对声，就算有也是在心里，不敢在这节骨眼上反对。璟焱见到了高高在上的皇帝，不知是相隔太远，还是皇帝身体欠安，状态不佳，璟焱一声父皇并没激起龙椅上那个人的太大波澜，璟焱低下头，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父亲，记忆中的父亲无论何时，只要见到儿子就会喜笑颜开，常常将儿时的璟焱扛起来放在肩头玩骑马的游戏，在父亲的肩头就像在半空中飞翔，那是再也不可追忆的光景了。

　　很快璟焱便入住东宫，今日看书有些乏了，便出去透透气，当然仅限于东宫，荷花池的荷叶早已枯萎，零星枯叶却还顽强地挂在枝干上，它们在这片池塘生长，开花，结藕，却也在这片池塘中消亡，璟焱蹲下身，看了看水中的倒映出的自己，不禁感叹，或许这就是命吧。忽而璟焱眼前一亮，残荷地下竟然还有几条鲤鱼悠然自得，在这冷清下能透出几分生气，不禁惹得璟焱动了怜悯之心，便喜出望外：“阿朱，快去拿一点糕点过来，这几条鱼儿估计饿了。”无以慰藉，只能养鱼。

　　“阿朱，你说吾是否不知好歹，别人求而不得，吾却...”考虑到璟焱孤身一人，昭仪便应允了身边可以带几个自家丫鬟服侍，这令璟焱感到一丝慰藉。阿朱正想劝慰自家公子，忽听墙角有石子被打落的声音，便觉情况不妙。

　　这时璟焱正聚精会神地喂那几条鱼，阿朱平时大大咧咧，现在的陛下在他心中仍然是那个善良，对她们下人很好的公子，刚入东宫，在行为上也没受到太多约束，看到紧急情况便用手捏了把璟焱的胳膊，示意他别说了，隔墙有耳，璟焱顺着阿朱的目光望向墙角，便看见那个带刀侍卫---冥桑杵在那，璟焱懒得找他理论，赌气正准备转身离开，不料脚从刚下过雨的石头上滑下去了，阿朱还没来得及扶住璟焱，便只能眼睁睁看着公子跌落鱼塘。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孤影飞速而来，欲救起马上要落水的人，但是毕竟距离甚远，只差一步便能免于落汤鸡的境遇，人不但没救起，不巧两人双双跌进了鱼塘。

　　璟焱虽然慌了神，但并没有感到懊恼，他想起小时候和父亲母亲在荷塘玩耍的快乐时光，那个小院子承载了无限幸福的回忆，再看现在，物是人非，鱼塘不太深，璟焱也就放弃了挣扎，甚至想在深秋多去感受一下这水的温度。但头脑清醒的冥桑在落水一刻并没来得及多想，便不顾一切将璟焱拎了出来，他不明白，眼前这个人为何在落水那一刻还那么淡定和从容，没有一丝慌乱和不安，不禁想起了那一夜，他也是像今天一样同样平静的接受了身份的转变，逆来顺受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谁又能在这一刻看清？

　　翌日，璟焱从睡梦中忽然惊醒，暗自懊恼阿朱没叫自己起床，不知道又去哪儿偷懒了，丫鬟们服侍穿戴整齐后，打开房门，便看见阿朱跪在门口，秀发上还留有几分湿漉模样。

　　“阿朱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殿下，奴婢该死，不该让陛下昨日落水，是奴婢的错，请殿下责罚。”

　　这时听见左侧侍立的宫女说是傅昭仪让让阿朱从昨夜陛下睡下后便在此处跪着了，没有昭仪的许可是不能起来的。

　　璟焱心疼不已，只好去求傅昭仪，但令璟焱没想到的是来到寝殿外，这里还跪着一个人那就是冥桑，估计也是因为昨日的事情受罚。从认识冥桑，璟焱就一直觉得这个人只认死理，他是傅昭仪身边的人，昨日的听墙角肯定也是他没错，要不是自己落水，他也不可能那么快出现。

　　“焱儿，既已入宫，说话做事都要处处小心，想说的，不该说的都要憋在心里，不要因为你一句话牵连到你在宫外的母亲。行为上也要约束自己，作为太子，你的一言一行都备受瞩目，保持好和下人的距离。苏贵妃那边虎视眈眈，别让我们的努力付之东流。”璟焱一时凝噎，现在是砧板上的鱼肉，只好积极认错他别无选择。苏贵妃曾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之一，她便是三皇子璟逸的母妃，也是傅昭仪一直忌惮的对手，而七皇子璟轩的生母王氏在他两三岁时便不在了，便一直养在皇后身边，皇后无心朝政，一心只想着吃斋念佛，便不在苏贵妃的对手之列了。苏贵妃膝下无子，只有一个女儿，璟焱知道，他目前是把所有寄托在自己身上了。

　　“母后，儿臣知错。没有下次了，请母后放心。烦请母后不要因为我的过错而责罚其他人。”

　　“焱儿，你知道就好！罢了罢了，跪也跪了，让他们都起来吧！”

　　璟焱道谢完后，临走时瞥了一眼冥桑，心想也不知道他跪了多久，虽然对这个时刻盯梢自己，告状的人心中有气，但是看到他踉跄的背影还是于心不忍了，一番挣扎后，终于还是和自己妥协了，罢了罢了，我们都是身不由己，又何必计较如此之多呢。想到此处，璟焱放慢了脚步，以便他能跟上来，一前一后，没有任何话语，回到了东宫。

　　晚饭前，阿朱怕璟焱饿了，就端来了糕点，趁着四下无人，璟焱偷偷塞给阿朱一瓶药。

　　“记着，早晚涂抹一次，这几天我会吩咐她们别让你干太重的活，身在这宫闱之中，我们都得小心谨慎，昨日连累你，我心有愧！”

　　阿朱泪如雨下“公子，是阿朱的错，阿朱以后一定会格外小心谨慎，绝不让殿下受人掣肘。”

　　正欲退下。突然被璟焱叫住了“阿朱，还有一瓶药，你给......哎，没事了，下去吧。”

　　璟焱想还是自己亲自去看看冥桑的情况，给他一瓶药就算讲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