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归》心如茝水

3、借酒消愁

　　“璟焱正值年少，又饱读诗书，六艺俱全，为人正直，是个不错人选。本宫想着让璟焱入主东宫，帮君上分忧。只是这样可能会使你母子二人暂时分离，但为了璟焱的将来，我想你会仔细考虑的。”

　　“这......”璟焱母亲思忖：要是不答应恐怕走不出今天这道门了，孤儿寡母命折在这荒郊野外，估摸也无人问津。可怜我的儿，小小年纪就要卷入这皇室斗争了。

　　“娘娘，微臣多谢君上提拔，臣唯恐德才不配位，有辱皇室尊严！”皇室儿女众多，三王爷和七王爷家的公子都是不错的人选，为何偏偏选中了自己，璟焱还想不明白。可能父亲是陛下一母同胞的弟弟，也为了保全如今朝堂的氏族势力，恐怕只能折中想到这个办法。“今日时辰不早了，娘娘可要保重玉体，您放心，今日之事，臣及母亲不会透露半个字。”说着便拉着母亲打算出门，这时那个侍卫不合时宜的挡在了娘俩面前，面露杀气，璟焱心里不禁猛遭一击，他早该想到今日要是不答应便是有来无回，剑拔弩张只会给身边人带来危险。

　　傅昭仪从身后不慌不忙走过来，“本宫希望阿姊再考虑考虑，只要璟焱答应，以后数不尽的荣华富贵，现在璟焱在京城一无一官半职，二吴有力的靠山，以后他的孩子如何在偌大的京城立足啊！”

　　“娘娘身份尊贵，叫奴一声阿姊简直折煞我了。奴应了便是！”璟焱默默的看这母亲艰难的说出这句话，眼眶已经湿润了。

　　“这就对了嘛！阿姊是个明白人，你今天一定做的是是明智的选择，我和陛下都感激不尽。璟焱再过几日你就进宫，举办仪式，以后你可要叫我一声母后了。还有，以后冥桑就是你的贴身侍卫，从现在开始会一直保护你的安全。”

　　璟焱记不清自己是如何回到家的，也记不清自己在马车上一路都和母亲说了些什么，大概只有沉默才能表达此时的感受吧！

　　回到府上，璟焱一声不吭合衣躺下了，母亲给冥桑安排了一间上房，傅昭仪的人即使再怎么不喜欢也还是要好好招待，母子俩都明白，这位冥桑大人在大典前不仅要保护璟焱的安全，更是为了监视他们，以防节外生枝。孤儿寡母，拿什么抵抗。

　　璟焱看这窗外的月光怎么也睡不着，不禁想起了父亲，父亲是当今圣上的弟弟，为了消除君上的顾忌，几乎年年在外征战，一年难得回来两回，每次回来父亲都会高高举起又长大了一圈的璟焱，只有这时候璟焱才能感到父亲的疼爱，后来渐渐懂事了，便理解父亲了。停留不了数日就又得分离，而不日又要和母亲分离，人生总在不停地面临分离。以后又会和谁分离呢？

　　既然难以入睡，就出去走走！璟焱顺手拿起一壶酒，轻轻打开房门，顺着庭院的白果树爬上了卧房的屋顶。皓月当空，何以寄思？一口一口灌下去，已是微醺，这时璟焱却瞥见了立于房顶另一侧的男人：“悄无声息......你是怕我偷跑？”见对方未回答，璟焱冷笑一声；“这位大人放心，我不会跑的，我又能跑到哪去呢？”见还是未理会，璟焱便转过头盯住了冥桑，这个不苟言笑的男人。

　　寒风袭来，散在额前的短发随风吹到脑后，这个带着杀气的男人让璟焱不得不收回视线，继续借酒浇愁。就这样一人喝酒，一人保持着距离执剑而立，深秋中谁也不讲话地吸着冷风！

　　冥桑从小跟着傅大人，也就是傅昭仪的哥哥，家乡闹饥荒那年，冥桑六岁，父亲因抢了官府的粮被乱棍打死，母亲常年病重，让这个本就失去主心骨的家庭雪上加霜。恰巧那年来了一队官兵，阴差阳错看上了他，收留了他，给了冥桑一口饭吃，从此冥桑便进入了兵场。在暗无天日的底下兵场训练，和他一同进去的还有十几个年龄相仿的男孩，进了兵场才发现不是做苦力赚钱，而是每日不停地接受严苛的训练，学武练功忍饥挨饿，春去秋来，身边很多同龄人都在互相残杀中死去，冥桑竟然都顽强的活了下来，从此便逐渐开始接受各种秘密任务，任务完成得好便根据等级进行奖励，或是银两，或是和亲人难得的团聚。

　　冥桑也不是没想过要放弃，只是母亲变相被他们控制，父母在，儿女不敢造作！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冥桑在磨练中的行事越来越沉稳，话却越来越少。近日被派遣到昭仪身旁侍奉，小心翼翼，好在没出什么差错，冥桑以为这就是全部任务，没想到会经历今天特殊的认亲“仪式”，直到听到昭仪的命令，才知道自己要保护的是眼前这个未来的皇子。

　　他不是不说话，只是不知道和眼前这个陌生的人该说些什么。只能默默守在旁边，以免有什么闪失。冥桑站着的功夫想了一系列可能出现的意外，敌人杀进来，或者眼前这个人不小心从屋顶摔下去，亦或是突然一场大雨，针对这些意外冥桑也做好了各种应对之策，这是作为一个侍卫的职责。心里思量着，再转过头，眼前的这人已经醉倒在屋顶上了，大概以为是自己睡在床上，还自觉的把鞋子蹬开了，一只还顺着琉璃瓦落到了屋檐下的花盆里，到底还是少儿朗，日后这种日子不受拘束的日子怕是难得了。

　　冥桑无奈地看向璟焱，今晚月光甚好，将眼前人的轮廓一丝不苟地映照出来，鼻梁高挺，皮肤白皙，这大概是被保护的好，没经过风霜洗礼的一张脸吧，但是光看脸却有一股硬朗又不服输的劲，这是冥桑在众多公子中未曾见过的脸。冥桑弯腰俯身一只手搂住璟焱的肩膀，纵身一跃，一眨眼便到了地面上。安置完璟焱，冥桑正欲转身离开，忽瞥见璟焱眼角一滴泪。

　　“到底还是个未经世事的孩子，要是阿弟还在的话，应该也是如此年岁，哎...”，冥桑这样想着，却又有些手足无措，难免有些堵心，君臣有别，还是避开为好，刚踏出两步，又不得不折返回来，大概是同情眼前这个少年了，自身难保的人，有何资格同情别人呢？想着又拿起傍身的手帕拭去璟焱这滴男儿不轻弹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