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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   相遇,向来不是一件难事。大千世界,总会有一个人,遇到另一人,一个可能,遇到了另一个可能。

      而重逢,才是最艰难的事情。两条曾经相交的直线,分开以后,渐行渐远。不知道是从哪里开始的转折,不知道是谁开始,把一个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赵木景拘谨地站在大厅里,身上的水滴下来,在大理石面上蕴成了一滩滩水渍。

      晕晕乎乎地上了车,晕晕乎乎地来了这里。见到他以后,她仿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好像机器人,机械地履行指令。

      进了门,把她丢下,陆经觉进了一个房间,许久没有出来。

      她呆呆地站着,小心地打量四周。

      这是一个布置简单的公寓,说是家,不如称为酒店。一切都是冷冰冰的,没有几分人生活的痕迹。

      赵木景踱到窗前,看到外面彻底黑下来了。雨淋在玻璃上,留下了密集的长条痕迹。窗户被风吹得微微发抖,外头的树枝正一个劲地往一个方向倒去。

      她收回视线,才发现自己在地上踩出了许多难看的脚印。

      慌张地脱掉鞋子,放到了玄关。赤脚踩着,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顾不得浑身湿透,反跪在地上,擦干了水渍和鞋印。

      门开了,他走出来,换了身衣服,正擦着头发。

      赵木景慌忙站起来,手里攥着赃污的纸巾,低着头不知所措。

      良久,一个东西盖在了她的头上,她伸手去扶,摸到了一条毛巾。

      陆经觉站在面前,冲她指了一个方向,“洗手间在里面。”

      他的声音轻轻的,没有什么情绪的起伏,好像去餐馆的时候,对着添茶水的服务员道了一声感谢。

      赵木景点一点头,把脸埋在毛巾里,蒙着头跑过去。

      她莫名有些泪目。

      多难得重逢,多难得他对她伸出了援手,多难得,他再一次,成为了她的英雄。

      短袖和牛仔裤都已经湿透了,黏在身上,甚至微微勾勒出了内衣裤的痕迹。头绳不知何时散掉,长长的头发贴在脸上、肩上,样子极其难堪。赵木景照了照镜子,吓得赶紧打开了淋浴喷头。

      她把自己洗干净,又把脏乱的衣服洗干净挂在浴室里,吹干头发,整理干净掉发。用浴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对着镜子反复观察,确定没有不妥的地方。这才轻轻地走出去。

      大理石的地板凉凉的,她缩着脚趾,加快了步伐。

      陆经觉不在客厅,厨房里的油烟机在响。

      她走过去,声音正好停下。他端了两碗面出来,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把面端到了茶几上放下。

      赵木景跟过去,他又折回来,拿了两双筷子。

      她接过筷子,楞楞地吐出来一声谢谢。

      很简单的清汤面,分量也不多,只加了盐巴调味。他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或许是饿了,赵木景觉得好吃,三两下便吃完了。放下碗筷,瞥到他的那碗,感觉有些浪费。

      她舔了舔嘴唇,思忖着开口,“你还吃吗?”

      陆经觉坐在侧前方,正对着电视,专注地看着新闻。听到问话,他把他的头颅偏转过来,似是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说话。

      赵木景把脚立起来,用浴袍的下摆盖住有些发冷的小腿,扯起笑来,“我太饿了。”

      他把筷子拿开,将碗推了一些过来,回头继续看起新闻。

      赵木景把碗接着挪过来,捧起来吃了。

      喝了几口汤,身子终于热乎了起来。

      收拾了碗,回到客厅,听到陆经觉背对着她说话,“你去房间睡。”

      “那你呢?”赵木景下意识反问。看他没有起身的动作,赶紧又加上一句,“睡在这里会冷的。”

      台风一来,带走了数日不散的高温,在这里坐着,她的脚一直是冰冷的。

      而陆经觉没有看她,只是回了一句,“我不冷。”

      赵木景无言以对,踟蹰着,终于还是迈进了他的房间。

      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彻底安下心来。被他的味道环绕,好像被拥在怀里。窗外的风雨都与自己无关,她是安全的。

      或许是安心的缘故,一沾上枕头,便睡着了。

      不太清楚过了多久,似乎前一秒还在做梦,梦里渐渐有了可以支配的自我意识,下一秒,便身不由己地睁开了眼,彻底醒来。

      屋里还是一片漆黑,隐约能听到窗户晃动的声响。也许是她晚上睡得太早,一觉醒来,仍是深夜。

      才发现,他的房间很黑。已经很努力地去辨别周围的东西,但依旧什么也看不清楚。这种感觉其实有些可怕,仿佛被关在一个密不透风的箱子里,一个悬浮在空中,无处着落的黑色箱子。起先,箱子不小,四肢都能够随意屈伸。慢慢的,变得拥挤起来,似乎连氧气都在渐渐流逝,令人窒息。

      赵木景压抑住内心的慌乱,摸黑爬了起来。循着记忆摸到墙,踱步过去,摁到了开关。

      顶灯大亮,刺得她闭了闭眼,许久才适应过来。

      轻手轻脚地开门,客厅里安安静静的,落地窗的帘子没有拉上,偶有汽车经过,车灯带着摇摆的树影照了进来。

      他环着手臂蜷缩在沙发上,把脸埋在了椅背里。

      赵木景回身,打开房间的衣柜,入目,只挂着寥寥几件衣物。挑了一件稍微厚些的外套,出去,想替他盖上。

      离得近了,才看到他紧锁的眉头,紧抿着的嘴唇。他睡着了,都还是这样一副戒备的模样。

      他睡的很浅,衣服才一碰到身子,便将他惊醒了。

      赵木景吓得退后一步,忙不迭道歉。

      陆经觉扶着额头坐了起来,并没有看她。将滑落的外套拾起,搭在沙发上。沉默了会儿,说道,“回去睡吧。”

      他与两年前大不相同了。不再对着她暴怒无常,就好像对待一个陌生人一样,冷冷淡淡的,不愿接触过多。

      这样的他,让赵木景更加无所适从。

      惶惶地搓了搓手掌,“我睡的差不多了,你进去睡吧,明天等雨停了我就走。”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一点头,竟也慢慢站了起来。

      他的身影罩住她的,依旧高大,却不似以往挺拔。

      他变得好陌生。

      赵木景下意识退后一步。

      他正好过去,没有半点停顿,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先是把灯关了,再把门也关了。

      赵木景头脑空空地在沙发上坐下,打开了电视解闷。

      慢慢的,卧在了沙发上,顺手将他的外套披上。

      …

      没想到又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原是把头埋在沙发里睡的,眼睛被光刺得很不舒服,好久才适应过来。

      他的外套还好好地盖在身上,只是没有衣物御寒的小腿被冻得有些麻木,一动身子,似乎还有点抽筋的预兆。

      她缓缓坐起,用手把腿搬到地上踩住,借力站起来。

      缓慢移动了几步,渐渐找到知觉。拐去浴室,换上了自己昨晚晾晒的衣物。仍有些潮湿,但看不大出来。

      走到卧室门口,组织了下语言,抬手轻扣了几下,“经觉,你在里面吗?看到雨停了,那我先走了。”

      等了许久,里面没传来半点声响,她壮了壮胆子,开门进去。

      他已经不在了。

      这个公寓其实很小,一眼就能望到头。赵木景看了看四周,确定他已经离开了。

      心,一下变得空空落落。

      他们从来未曾交心,但很奇怪的,赵木景就是知道,他不会再回来这个家,甚至不会再来这个城市了。

      她想把他的外套挂回衣柜里,看到那里早已空空如也。想了想,又取下来,套在了身上。

      她从公寓里出来,认真地替他关好门,靠着墙静默了一会儿,慢慢走出来。

      ……

      把行李箱交给陶亦谦,陆经觉冷不防打了个喷嚏。

      “陆哥,你感冒了?用不用去医院看看?”

      他摆了摆手,弓身钻进车内,闭上了眼睛。

      陶亦谦跟着坐进来,示意司机开车,转头跟陆经觉说话,“车已经处理好了,这边的房子也联系了,说好让房东明天再来收房。其实哥你也不用这么着急回去的,江总都说了,给你放个长假。再说了,京城那边房子空着都两年没住了,得先打扫打扫。”

      陆经觉的眼皮终于动了一下,抱着手侧了侧头,“不回那里,帮我订张回滨城的票吧。”

      “好嘞。”陶亦谦答应得很是爽快,又掩饰地加上一句,“那我呢?”

      陆经觉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嘴角,“爱去哪去哪。别吵了,让我睡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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