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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重温故酒(4) 岁月锻炼剑 ...

  •   那是江濯第一次来到祠堂后山,他隐约听说过这是江氏历代掌门埋骨之地。
      江宸带他相继拜见过祖父、伯父的陵墓,受四周冷寂的氛围感染,他一时沉默未语,只听着江宸一一为他说明,然后颔首或称“是”。

      之后,江宸带他到了一座形制相对没那么严正的墓碑前,那碑文写道:“先妻楚氏之墓。”江濯微微一震,无法言喻的哀伤袭上心头。
      江宸俯下身去,动作堪称缓慢地,毫无吝惜地亲身用衣袖轻轻拂拭掉石碑上的灰尘,声音仿佛一声杳远的叹息:“阿濯,来,这是你的母亲。”

      江濯在他身侧稍后跪下,怔怔地望着冰凉的石碑,几乎无法置信,为何一个活生生的人会在这石碑之下,而且那人是他从未谋面的母亲。这是他内心第一次触及到死亡的冰凉。
      江宸垂眸望着江濯那一张与先妻七分相似的脸,心中滋味复杂,道:“你回来这么久了,还没有机会让你拜见你的母亲。”

      江濯沉默地磕了三个头,直起身来,也依然垂眸没有看向父亲,嗫嚅着问:“母亲她是因何去世的?”
      江宸沉声道:“你只是这般年纪,现在告诉你当年发生之事还为时过早。不过,你可知我们为何替你取名为‘濯’吗?”
      江濯愣了愣,望着他摇头。

      江宸微微笑道:“你游历四方,眼见的是天下海清河晏的景象,却不知这一切都并非是理所应得、一贯如此的。在你出生那段日子,邪道肆虐,你的伯父就在那时为捍卫正道而身死,可想而知,掌门有难,整个玄沧门都陷入危机,险些面临倾覆。我们为你取名为‘濯’,是希望你能够继承玄沧门门风,涤荡这世间的污浊与愁苦。”

      江濯自小就敏锐,追问道:“难道母亲的身故也与当时的邪道肆虐有关?人人都清楚,潇弟的母亲姓甚名谁,出身何门,因何病故。而我的母亲呢?她究竟是何身份,为何玄沧门中几乎没有人会提及她的名字?”

      江宸默默不语片刻,才道:“你问过何谓正邪。我年轻时也认为不必以门派之见判断一个人的人心如何,直到现在我也依旧如此认为。可是,你也要清楚,何者为正,何者为邪,世人之所以这样区别,背后是有因由的。”

      听他这样说,江濯倒是十分意外。他虽然没有直接回答自己的问题,而江濯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想,于是道:“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对我说明真相?”
      江宸道:“等你有能力自己判断是非曲直之时。”

      父子二人难得心平气和的对话就此告一段落。此后每月,两兄弟都会前来祠堂祭拜,江濯会在那之后来到后山看望他的母亲,想象着她的音容笑貌。

      日子风平浪静地过了将近五年,江濯虽然思念师父,但是受到江宸昔日话语的影响,还有他童年的过往,让他比任何人都更想要早日长大,早日有能力保护想要守护之人。于是他沉下急躁不定的性子,日复一日地修习剑术,几乎是度过了一段除此之外,无暇他顾的时光。

      直到仙门大会前夕,那是每一位仙门少年都暗自期待着的,希望能够像前辈一般一举扬名的盛会。然而并非每个人都能得到那样的机会,仅仅是参与其中这道门槛,已经将无数仙门外门弟子、小门派的弟子或是散修隔绝在外。

      一门之中弟子不知凡几,在适龄的弟子中,曾经参加过并获得名次的那些弟子,还被默认应该给师弟师妹们机会。于是,这些少数极为幸运的仙门弟子,将要人生第一次在众仙长面前接受考验,谁能在一众翘楚中拔得头筹,必然会得到仙长们的青眼相看,甚至总有人以为,仙门大会的结果将会预示着此人未来的修道之路能走多远,因为已有无数前辈的例子为此作证。
      仙门大会的举办之地是灵墟山。江濯想要去灵墟山看看,何为天下仙道大宗。

      五年过去,他几乎已经熟悉了那一片练剑的松林的每一株草木,他的沧溟剑法终于能够窥见第六重的门楣。岁月锻炼剑法,也能磨砺人心。他在不断地求解与问道之中,一颗年轻而躁动的心越来越沉静下来。
      他毫不怀疑玄沧门的五个名额之中,会有他的一个。

      但门派内部的选拔尚未开始,已经有风言风语流传。他走进饭堂,会听到有弟子故意高声谈论:“我说啊,喏……那两位可是掌门的儿子,玄沧门未来的继承人,这名额怎么可能不给他们?”
      江濯恍若未闻,与弟弟江潇微微颔首就算是打过招呼,各自与各自的同伴落座吃饭。

      那些人的议论没有就此停止,而像是故意想要激起所有人的不满:“若是给二公子就算了,谁人不敬服他,可若是那……啧,你们都懂。谁能甘心呢?”他们心照不宣地隐去那对江濯身世的诋毁之言,这也是他们发泄不满的一个由头。
      江潇远远听到,眉头深蹙,当即就要起身与他们理论,却被身旁人摇着头拦下。

      那人身边果然有人附和道:“就是,就凭那邪门歪道的剑法,也想代表玄沧门出战,真是可笑。”
      而江濯听到挑衅,尽管心中不免烦闷,可面上依旧如常——他初来乍到时已经惹够了事,戒律堂的大门,快要比饭堂都更亲切。几次三番面对戒律长老的怒容和江掌门淡漠阴沉的脸,而当众检讨、受罚、抄门规,他是真的厌倦了,不知从何时起开始稍加收敛,为了躲懒,也终于决定暂且委屈一下他不甘束缚的性子。

      现在江濯是会拦住想要出头之人的那个。
      “岂有此理!”江濯身边的朋友拍案而起。江濯拉住他的衣袖,笑道:“何必去理他们,快坐下罢。结果如何,我们在选拔上见真章,何必逞口舌之能。”他的后一句话,故意提高声音,是说给那桌的人听的。

      朋友忿忿不平地坐下:“有些人恶意造谣中伤,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谁不知道如今在这一辈弟子中,难有人与你匹敌。你不就是在教习长老的课上与他三局三胜了吗,至于那样酸。”
      旁边人附和道:“就是。要放在过去,你哪里还会忍下去,我们去把为首之人教训一顿,看谁还敢胡言乱语。”

      江濯忍俊不禁:“我看你是没吃够戒律长老的板子。”
      他抬眼时,对上了弟弟担忧的目光,噙着笑意摇了摇头,示意他这根本不算什么事。当时哪里知道,此事的余波让他与父亲之间的矛盾全部显露在明面上,结果就是他负气出走,五年后再次回到这里,已经物是人非。

      他的沉思忽然被一声呼唤打断:“大哥。”
      当年年幼又懂事的稚子已经长成芝兰玉树一般的青年。江潇卸下了整日端着的礼仪,面色有些疲倦,在灵前默默上了三炷香,又轻声开口道:“大哥,今日你问我父亲生前还发生了什么事,其中重中之重的自然是父亲因何而身故。”

      江濯微微颔首,静待他继续说下去。
      他继续道:“父亲生前身中剧毒,连章先生都束手无策,我们便寻名医,都……”他紧锁着眉摇了摇头。

      江濯心中一凛,问道:“毒发之时有什么样的症状?”
      江潇思忖着说:“唇色青白,周身感到寒冷,也无法调动灵力压制毒性。”
      听他这么说,怎么与庄霖当时中毒的症状有些相似?难不成又是与邪道有关?
      江濯道:“最近江湖上发生了许多事,想必你也有所耳闻,我担心此事也并非孤立的,涉及到三个门派,恐怕会有更凶险的余波。我会尽我所能查清真相,玄沧门中的事务你比我更熟悉,就交给你们了。”

      听他所言,是又要离开了。江潇忙道:“大哥,还有一件事。”
      也许是因为血脉相通的亲情,江濯猜到他想要说什么,垂眸望了一眼腰间的信物,微微一笑道:“你放心,这非我所愿。”
      江潇蹙眉急道:“大哥你误会了……”

      江濯轻叹了一口气道:“父亲为了不让玄沧门为此事再起波澜,可他难不成没有想过,这样做能不能服众?我们都知道他半生是为了什么而殚精竭虑,他的心血不能白费。”江濯经过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所以,我今日所说的并非是一时戏言。”

      江潇垂下头去,眼眶有些酸涩,紧抿着唇未再答言。
      月色清冷,物候寥落。江濯忽然意识到,算来他比庄霖都要年少几岁,这一份重担也属实为难他了。他的语气不觉放缓了几分,问道:“对了,安道长和薛掌门对此事可有所回应?”

      江潇摇了摇头说:“薛掌门正在闭关,而安道长至今下落不明。”
      江濯哂笑道:“紫崖山与灵墟山都没那么好对付,这两位是在给我们出难题啊。我先去紫崖山一趟,毕竟薛前辈是父亲的至交好友,即使他在闭关,我从他的弟子口中想必也能了解到什么。”
      江潇道:“大哥一路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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