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泳》下次更新做梦后

3、第三章 斗

　　我知道我的丈夫不是人，当他好好地站在那里的时候，一切不可能就成了可能。好了，盐水蒸发了，盐粒要努力去往另一片水中。不知道警察是否还在追捕我，我又摸回了最初的家。那本字典，虽然我不曾提及，但仍是我心心念念要拿回的。教我识字的那个丈夫我还是爱的，而这个死而复生的即使是同一个人对我而言也是陌生人。我不能将陌生人的所为怪罪到我的丈夫身上，字典也是这样。
　　太阳光明晃晃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我抬手遮住点光线，勉强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游泳馆。它通体乳白，好像一只睡梦中的巨型海洋生物。但是现在，它被许多银白色的栏杆圈起来了。我不想这趟跑空，最重要的是，我想拿回字典的念头十分强烈。我准备从当初逃出来的出口游进去。
　　又一次扎进这深深的暗流中。上一次差点溺死在这水中，当时无数的水向鼻腔涌入，像刮板一样拼命地刮挤着内膜。是喉间的一口气提着使我熬了过来。浮出水面时，金光将游泳馆照得亮堂，水波横行在墙面，和光线互相交错。
　　一双鞋稳稳地站在岸上，稳稳的。我叹了口气，准备原路返回。料到字典之路不会那么顺利。
　　“别急着走，万一我还给你呢？”
　　这时候脚隐隐要抽筋了，体力更是消耗得厉害，于是上了岸准备休息，抬眼看着鞋子的主人。
　　他的样子还是和以前一样，别无二致。但是通身的气质变得像躯壳内换了一个人。一时有些迷惑，难道聪明人只能靠伪装拿到他们想要的东西吗。至亲至疏到如此，我并不认识眼前这个陌生人。
　　“你想拿回字典？”他口气平和，中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是的，请你还给我。”我望向他的眼睛，那里是一片虚无。
　　“比一场。”他指向了另一边，那是正在准备下水热身的学生。
　　“我大概是你学生里最不中用的，我认输。能不能直接把字典还给我。”这样的比赛毫无意义。聪明人，这位曾是我丈夫的古怪人，大概有某种强烈的胜负欲。
　　“只有你赢了，你才能拿回那本字典。”他嗤了一声，“一本破字典还这么珍惜。”
　　“人是人，字典是字典，字典上的字我还没认全。”意识突然陷入某种恍惚之中，如果过去的不是真实，那现在的真实又是否是真实呢？我不认为眼前的是幻想，面对事实，总是要清醒点好。傻子也不至于傻到骗自己的。
　　“那就拿出我教给你的本事，同人好好比一场。”他皱了皱眉。似乎不明白我为什么不直接答应比赛，结束这场无聊的对话。
　　“等等。”我无力地挥了下手，“真的没体力了，下一次可以吗？”我直接摊倒在地上望着他。
　　游泳馆里金光浮动，将他的面庞也照得柔和，似乎将这个铁石心肠的人也软化了点。
　　“三天后。”他勉强了吐出了三个字。聪明人总是耐心有限的。
　　我直接问，“想要心不可以直接来拿吗？”
　　他第一次用打量傻子的眼神打量我，“说给你听了，需要的是受过伤又坚韧的心。”
　　我张了张口，稍微复杂的感觉含混在喉咙里，没办法用字句表达出来。“谢…谢谢你？”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变扭。“能被你这样选中也是一种赏识吧。过去的日子真的挺好的，即使我现在回过去想，都没办法对你产生一丝怨恨。”我低下了头，用近乎自语的语调，“傻子嘛，只会记住好的，不会记住坏的，所以也没办法恨你了。”
　　他都听到了，冷笑了一声，“傻子。”
　　唉，聪明人和傻子之间还真的是隔了汪洋大海，难以沟通。
　　离开的时候，学生还在那边认认真真做着热身。这一模一样的动作，当初丈夫也是这么手把手教我的。而我现在却要用他教的本事去向他换取他曾经教我识字的字典。这么一想，我确实很傻。人都不在了，还想留着字典。但是毕竟那是一段好时光，人总是忍不住努力保存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