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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余生 ...

  •   齐景川护着夏汐上了救护车,坐在夏汐身边紧紧握着他的手,在心里不断祈求,他的小汐这么好,他们刚开始新的生活,怎么会变成这样……
      夏汐被推进了手术室,齐景川站在手术室门口,一站就是八个小时。
      期间齐景琛来过一次,齐景川冷眼看他一眼,一句话都没说,护士拿着手术单出来签字,齐景川推开齐景琛签了字,拿着单据去缴费。
      八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红灯熄灭了,夏汐被推到了VIP病房,齐景川动了动僵硬的腿,迎上前:“主任,他……怎么样?”
      医生是被临时抓来的急诊科的主任,因为担心患者对齐景川有影响,所以亲自上阵:“很成功,但是他的胃收了重创,胃病是个富贵病,得娇养着,以后饮食上得注意。”
      齐景川连连点头,深深向主任鞠了一躬:“谢谢您……太谢谢您救了他一命……”
      主任见过很多这样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去陪陪他吧,你也好好休息。”
      齐景川穿好防护服进了病房,看着夏汐被绷带包着的身体,指关节上全都是淤青,脸颊伤有细碎的擦伤。齐景川都不敢用力握他的手,生怕用劲大了整个人都碎掉了,只能轻轻地牵着他,虔诚地吻在他的手背上。
      两天后,齐景川趴在床边浅眠,夏汐缓缓睁开了眼。
      手指轻轻一动,齐景川就醒了。
      见夏汐清醒过来,齐景川很激动:“小汐你醒了?”
      夏汐没有说话,只是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齐景川。
      齐景川有些慌了,按铃找来了医生和护士。医生来看了,说是因为受了太多刺激出现了心理障碍,抑郁症加上被爱人抛弃的恐惧使得夏汐把自己封闭了起来,这种情况用药的效果微乎其微,只能是慢慢地缓解疏导,让他有正常的交往能力。
      送走了医生,齐景川回到了夏汐身边,半蹲下仰视夏汐:“我是齐景川,你的爱人,你有什么需要可以招呼我,或者发出什么动静,我听到了就会第一时间来找你。”
      夏汐看着他,但是眼神有些恍惚,没有焦距,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齐景川不厌其烦地一遍遍重复着自己的名字,在夏汐醒着的时候按摩手臂腿部,天气好的时候会推着夏汐出去晒太阳,给他看周围的美景。
      他发现每当自己把夏汐推到湖边的时候,夏汐的目光不再恍惚,好像有了光。于是每当天气晴好的时候,齐景川都会带着夏汐去湖边,一坐就是一下午,自己坐在他旁边和他絮絮地说话。
      期间齐景琛也来医院想见一见夏汐,但都被齐景川挡了回去。
      齐景川请了长假,医院也知道他的情况特殊,扣了大部分工资后允许了他的请假。主任拍着他的肩膀:“钱可以再赚,班可以等好了再上,但爱人只有一个,何况你心里记挂着他,工作也做不好,索性放个长假,等你调节好了再来上班。”
      初冬的时候,夏汐养好了身体上的伤,和齐景川一起回了江边的别墅。
      一进别墅,夏汐就拐进了画室,待在里面一天都不出来。齐景川怕他熬坏了身子,每两个小时就进去强制让夏汐休息,或者到阳台上晒晒太阳,或者吃点小点心,听自己絮叨一会儿,再哄着他睡觉休息。
      某一天夏汐从储物间翻出了一件红色毛衣,拿着它想了很久,动手拆开卷成毛线团子,开始织什么东西。
      夏汐最喜欢织那东西的地方就是阳台的躺椅,不画画的时候在上面一织就是一整天。齐景川怕他熬坏眼睛,熬了明目清火的茶放在他手边,隔一会儿就喂夏汐喝一点。
      日子一天天流逝,夏汐的状态也越来越好,有时候对齐景川的话也有所回应。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某天下午,齐景川让夏汐坐在躺椅上盖着新买的波斯毛毯,自己拿着热毛巾给他擦手,夏汐突然轻轻回握了他。齐景川惊喜地抬眼,夏汐长久不说话嗓子有些沙哑,但还是清晰地说出了几个字:“小川?”
      齐景川握着夏汐的手,话还没说出来,泪已经流了满脸。
      “辛苦你了,小川。”夏汐压着嗓子,另一只手摸了摸齐景川的头发。
      齐景川哽咽出声:“不辛苦,小汐,我爱你。”
      齐景琛得知夏汐恢复,死缠烂打地问齐景川要了别墅的地址来看夏汐。
      夏汐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有些恐惧地半躲在齐景川身后:“小川……他是谁啊?我怎么有些不舒服,还有些害怕啊?”
      齐景琛轻轻皱了眉,看夏汐对齐景川的无意识的依赖,心里酸酸涨涨的。
      齐景川回身揽着夏汐的肩,悄声安抚,夏汐才慢慢平静下来,从他的身后走出来和齐景琛说:“你好,我叫夏汐,是小川的爱人。”
      齐景琛听到“爱人”这两个字,更是如鲠在喉,但自己既然没有珍惜,现在后悔也不配,草草说了几句话放下礼物就离开了。
      夏汐的话慢慢多了起来,会对着齐景川撒娇,更加依赖他,时时刻刻都想和他在一起,两人窝在沙发里看电影,夏汐在黑暗里轻轻吻了一下齐景川的唇角。
      齐景川把夏汐抱在怀里慢慢吻着,夏汐环住了他的脖子,电影在客厅慢慢播着。
      窗外大雪纷飞,春情在卧室内盛开了。
      春天到来时,齐景川复工,继续回去上班,夏汐每天在家里画画,有时也会窝在摇椅上慢慢地织围巾。
      齐父发现齐景琛的状态不对,逼问之下得知齐景川和夏汐在一起的事实,怒不可遏。
      盛夏来临,齐景川买了一大束山茶花准备带回家,临下班看了一眼监控,发现家里并没有人,给夏汐打电话也无人接听。
      齐景川心率飙升,一边打着电话,一边看监控回放。
      下午的时候,有人在外面敲门,阿姨去开了门。
      走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齐父。
      齐父一进门,二话不说就扇了夏汐一个耳光:“你祸害了我的大儿子,又来祸害我的小儿子!你到底要把我们两个好好的孩子糟蹋成什么样子?你这样不干不净的身体配待在这么好的孩子身边吗?”
      夏汐捂着脸,一个劲解释自己不是什么不干不净的人,但是齐父根本不听,挥挥手让人把夏汐带走了。
      齐景川颤抖着声音报警,通过电话直奔警局,在路上给齐景琛打了电话。
      “你真是个混蛋!你知不知道爸去找小汐了?都是因为你把地址透露给了别人,小汐现在不见了,他刚好没多久,如果出了什么事,你们一家都别想好过!”齐景川红着眼睛嘶吼。
      齐景琛吓了一跳,自己也没料到齐父竟然干出这种事,穿衣开车去齐氏公司找齐父。
      警察调了监控,很快就锁定了齐父的车的路径,一路跟着监控到了山间的庄园。
      庄园很大,搜查起来很麻烦,等到齐景川听到某一个房间传来响动已经是深夜。
      警察一脚踹开房门,饶是见多识广也不禁捂住了嘴。
      是一间没有灯的小黑屋,夏汐蜷缩在角落,嘴里絮絮叨叨地喊着齐景川的名字,墙上写满了红色的齐景川三个大字。
      齐景川一腔怒气憋在胸口,对上了夏汐惶然的面孔,夏汐带着哭腔哑着声音依恋地朝他张开手臂:“景川救我……小川……抱抱我……”
      一听这声音齐景川彻底忍不住了,眼泪顺势而下,跪在他身旁紧紧抱住他:“对不起宝贝……我来晚了,我来晚了……”
      “小川……我好疼啊……我的手好疼,头也好疼……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好害怕,这里没有灯,我一直找你,总是没有人理我,我好害怕,就在墙上写你的名字……我等了你好久啊,但你来了,我就安心了……我好困,要睡觉了……”说完,夏汐垂着头陷入了昏迷。
      齐景川借着光看夏汐的手,原本柔软洁白的手,十指指尖血肉模糊,墙上几百个红色的大大小小的“齐景川”字字泣血,夏汐那么怕黑的一个人,在恐惧的环境下一直喊自己的名字,喊道声音嘶哑,指尖血肉模糊。
      我的小汐,该有多害怕,多痛苦啊……
      夏汐一直死死抓着齐景川的衣袖,齐景川带他回家请了医生和心理医生来家里。
      医生表示夏汐除了手指的外伤和声道的撕裂之外,没有什么其他的伤口。
      但心理医生在听过全部故事后眉头紧锁:“你要有心理准备,他上次的创伤刚恢复,在原有的伤害上叠加了更为严重的创伤,你要做好他出现强烈应激的准备。”
      送走心理医生,齐景川在阳台站了一夜,天边泛白的时候带着一身的露水走进了卧室。
      夏汐还在睡觉,但梦中的他眉头紧锁,呼吸沉重。
      晚上夏汐睁开了眼,盯着旁边的小夜灯看了一会儿,又陷入了沉睡。
      再次醒来是第二天的早上,齐景川洗漱完看夏汐睁着眼,小心地凑到他身前:“小汐,你醒了?想吃什么吗?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夏汐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是不存在齐景川这个人一样,洗漱过后径直走进了画室。
      齐景川低头,抹掉眼角的一滴泪,扬起笑容去厨房做饭。
      夏汐变得比一开始发病时更严重,不愿与人交流,不愿说话,只是沉默在自己的世界,要么就是没日没夜关在书房,不知道在画什么,齐景川怕他情绪波动,也从不悄悄进去,只是确认里面并无伤人的利器。夏汐分不清日月更替,也不知道照顾自己的是谁,脑子里只是生病之前那个自己爱了很久的人。
      这一次,齐景川无论多么努力照顾,夏汐只是恢复了简单的语言能力,从前那个温柔的夏老师已经不见了,只是一个安静如雕塑般的美丽的石像。每天坐在窗边看外面的海,看日出日落,月升月隐。
      夏汐像往常一样在摇椅上躺着看海,齐景川在旁边录一段视频,看着画面中像一个瓷娃娃一样美丽但没有生气的夏汐,齐景川泪流满面。夏汐听到了动静回头,看到满脸泪水的齐景川,起身走到他身前,轻轻俯身吻上了他的脸颊,吻去了满脸的泪珠。
      齐景川屏住呼吸,怕这一幕是梦。
      夏汐有时候会有反应,在齐景川抱着他入睡时回抱住他,在齐景川失眠的时候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在齐景川低落的时候轻轻吻上他的唇,像当年他照顾自己一样,也会在齐景川做饭时主动递上洗好的蔬菜。
      但就是不怎么说话。
      围巾织好了,是很喜庆的红色,柔软的兔毛一点也不扎人,齐景川收到围巾时眼前一亮,狠狠地亲了夏汐一口,夏汐也伸出手抱住了齐景川的腰。书房的画也已经画完,夏汐自己动手裱了起来。
      后来啊,夏汐竟然在某天突然说话了:“小川,带我去海边走走吧,我想看看海。”齐景川忙忙地替他围了围巾,夏汐自己动手穿上了他们初次见面的大衣。齐景川像阻拦,说外面风大,夏汐却浑不在意:“穿不了几次,再让你看看和你第一次见面的我。”正要推他出门,夏汐叫住了他:“先别走,多穿件衣服,把我给你织的围巾带上吧。”
      齐景川拿来了围巾,夏汐从轮椅中起身,给齐景川围上了围巾,两个人在冬日的夕阳下,看夕阳西沉,齐景川仿佛预感到了什么,拿了软垫,把夏汐抱在自己的怀里,咬着耳朵说话,说了他们的初见,说了他们的波折。
      夏汐:“我知道我活不久了,我死之后,你好好活着。我想看太阳从海平面升起的场景,想看雪山延绵的白,还想看一年年四季轮回,春去秋来……我是没机会看了,你要替我看。”
      齐景川的泪顺着面颊滴落到了夏汐的唇畔:“我替你看,到时候我见到了你,再仔仔细细和你讲。”
      “你一定要活到……活成老妖精,名正言顺来见我。”
      齐景川吻着夏汐的唇,感受着他的唇一点点变凉,泪顺势而下,却怎么也暖不了夏汐的凉意。
      处理好一切回到家里,犹豫了很久推开了画室的门,里面摆放整洁,桌上有一幅巨大的画,里面的夏汐看着齐景川温柔地笑,齐景川穿着风衣站在木槿花海前,露出一丝矜贵。
      画的旁边有一行留言:我的爱人小川和我。
      看着这副画,齐景川跪在地上亲吻着红色围巾泪眼滂沱。
      后来,齐景琛最终也没有接手齐氏,与白晓声和平分开,自己余生孑然一身。
      齐景川听着夏汐的活到九十岁,终生未娶。他用一辈子怀念他那永远年轻的爱人。
      齐景川的墓碑旁,是一座小小的坟墓,墓碑上的遗照里的男生,笑意温和。墓碑上是一句简单的话:“我爱你,我的小川”
      齐景川的墓碑上也刻着一行字:“我来见你了,堂堂正正,名正言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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