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的新娘》一襟晚照

3、玉容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感觉到脖子间隐隐着痛，屁股、背、腰和头部都很痛。不错，我觉得痛，那么我就是没有死。我睁开眼睛。有幻觉。闭上再睁开，眼前还是一样。我看见头顶一棵歪脖子树，树叶稀疏，阳光透过来照着我的眼睛生疼。我身下是软软的草地。旁边横卧一条只有古董店才可能看得到的红漆板凳。没错，我是躺在地上，而不医院或是家里。如枫不在。周围甚至都没有人。草地边的青石小径被杂乱的草丛几乎淹没，显然是人迹罕至的地方。

　　我平静了一下心情。坐了起来。然后再次呆住。

　　等我再次回过神，我不得不面对此时诡异的情况。我穿着奇怪的衣服。确切点说，是很漂亮的粉蓝丝质的层层叠叠的裙子，裙子里穿着同质同色衬裤。我的头发象瀑布一样散发下来，黑色柔亮长及腰部，除了头顶用一根粉蓝缎带系住一部分以外，大部分都是随意的披散下来。这种头发我只可能在梦里才会拥有吧。我扯了扯，头皮被自己扯到生疼，显然不是假发。我不禁心寒，难道我失忆？我所记住的我的一切都是错的？

　　我看了自已身上的每一个部分。没错，这根本就不是我，确切点说，这根本就不是我认为的我。纤细的手，软若无骨，指甲盖呈天然粉红色，修剪得异常干净，整齐。纤巧的脚上穿着宝蓝缎面手工制作的鞋，鞋面绣着简简单单的数片树叶，两只鞋的树叶绣得并不对称，而且树叶居然是乳白色的，显得可爱娇俏。我摸了摸自己的脸，肌肤细滑，触手微微有点发烫。

　　因为从头到屁股都很痛，我确定自己是摔倒在地上的。然后我发现了我的身后还有一条长长的白绫。好，我终于明白了。一切道具俱全。这是自杀。很简单，歪脖子树的一棵枝丫高度用板凳的话正好够着。白绫是用来绑成一个套挂在枝丫上套脖子用的。板凳会倒在地上当然是自杀时用脚踢翻的。至于我为什么会摔倒，自然是白绫的结没有系好，关键时刻功亏一篑，由于它承受不住一个身体的重力而散开。而我倒地时是仰面摔下，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我的脖子、背、腰和屁股都疼痛不堪了。

　　可是我为什么自杀。我不是去约会吗？我不是碰到车祸吗？难道车祸后又发生了很多很多事，而我因为失忆都不记得了？可是为什么不仅我的服饰不同，连我的身体也不同了？

　　我决定不再呆想，而应该找一个人问清楚前因后果。我站起来沿着被杂草淹没的小径往外走。

　　渐行而出，我看到了一堵青砖的围墙，而我在墙里。那么我是在一户人家了，而且应该是一户大户人家。硕大的后院，这种别墅型的房子应该价值不菲吧。

　　路面也变得逐渐宽趟，我看到一栋同样青砖砌就的豪宅，房子虽然只有一层，却建得很高，门口有两个威严的石狮。金色的琉璃瓦，红木的窗户。过了第一道门，后面还有一字排开的同样建筑的房子，前后两排房用围墙围成一圈，形成了我所见的一整栋房屋。如果算房间数量的话，得有几十间。

　　这时候我看到对面急急走来了一个中年妇女和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她们都穿着和我同样式样的服装，虽然她们显然走得很急，但是却都迈着小碎步，用很快的频率前行，这种感觉很搞笑。好象是两个本来要参加比赛的运动员在跑步时却还想保持淑女姿态。

　　很好。我终于看到人了。不管这种情况多么诡异，总是有人可以问个明白了。

　　对面的人这时显然也看到了我。她们朝我冲来，那个小女孩还大声叫着“小姐，小姐，你上哪去了？都急死我了！”我左右看看，确定她就是在叫我。那么我是她的小姐？她认识我，而我却并不认识她。片刻她们俩就走到了我面前。中年妇女年近四十，保养甚为得宜，皮肤身材都不错。穿着暗红丝质的裙子，脸上上了淡淡的妆。由于刚刚走得急，她一边喘气，一边指着我低声斥责：“容儿，你跑哪里去了，让你爹和我好找！收拾妥当后快去前厅，你爹和司马公子在等你！”她说话间神色颇为焦急，倒并不似十分恼恨。

　　这么说，我竟然有一个活生生的父亲！！

　　旁边的小女孩圆圆的眼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眼看新的眼泪又要出来了。她拉住我的手，哽咽道：“小姐，你到哪里去了？可把我急死了！”

　　中年妇人瞪了一眼小姑娘：“小莲，不要罗罗嗦嗦，快去给小姐梳洗更衣，然后去前厅找老爷和司马公子。我这会儿就去前厅。快点儿！”然后她又迈着小碎步往前院的门厅走去。这一次她没有象刚才那么匆忙。可能是已经找到我的缘故。

　　我转向小莲姑娘，问她：“你叫小莲？”
　　她骇然望着我：“小姐，你怎么啦？”
　　“我刚刚发现我在那边从树上掉下来。”我指着我过来的方向。
　　“啊？从树上掉下来？小姐，你有没有怎么样？小姐，你没受伤吧？”她焦急地问着。
　　“我没事，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小姐。。。”小莲再也说不出话来，她显然受了惊吓，又加上伤心，一时之间呆在那儿。
　　“小莲，别急，你慢慢告诉我，说不定我等会儿就想起来了。”我安慰她。
　　她点点头，虽然还是疑惑和不放心，但是她说：“小姐，我们先去梳洗吧，我慢慢和你说。”

　　我们俩朝后院的一间房子走去。
　　“小莲，刚刚那个女人是谁？”
　　“是夫人。是小姐的小妈。”
　　“小妈？那我妈呢？”
　　“小姐，夫人。。。我是说原来的夫人，也就你的妈妈在你五岁时就过世了。现在的夫人是老爷续弦的二夫人。”
　　“小莲，我叫什么名字？”
　　“小姐叫玉容。”小莲看了我一眼，忧心忡忡。
　　“那么我今年多大？”
　　“小姐，你今年十七了。”
　　“我父亲叫什么？”
　　“老爷叫玉封见。”

　　不行，我有太多问题了，我不能一个个问，这样问到什么时候才能给我解惑。我决定一股脑问出来。我对小莲说：“小莲，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你把所有关于我的一切都告诉我，还有那个司马公子是怎么回事也别忘了告诉我！”

　　小莲点点头，她说：“小姐，我们是前几天从家乡暹州过来的，我是你的贴身丫环，我比你小一岁，我们一起长大的。我们现在在渥州。这次过来是因为小姐要和姑爷成亲。对了，姑爷就是司马家的公子。姑爷前一阵送信说最近很忙，没有时间去接小姐，所以让老爷夫人送你过来。我是陪小姐一起出嫁的丫头，所以过几天之后，老爷和夫人会回暹州，我则和小姐一起留下来。”

　　小莲想了想之后补了一句：“姑爷叫司马雪，这是姑爷的家，但是姑爷家在暹州也是有房子的。”

　　郁闷的是这些地名都是我没听过的。我自问地理知识不错。至少我能说一气列出中国所有省、直辖市、省会及主要城市。这个看似容易，其实当我们很多同学在一起试验时，完全做到的却只有我一个，我当时颇为自得了一番。如枫彼时还不是郝蕾的男朋友。我记得他眼含笑意地看着我说：“美延，你很不错哦。”可是我引以为豪的知识在这里却完全派不上用场。这些地名难道都是古称？但是印象中也没有暹州和渥州这两个地方。暹罗倒是知道，但看这个地方，建筑风格，人物穿着以及说话的语言，断然也不象古代的泰国。倒十足十是中国的东南苏杭一带。不过这些也不重要。我自问自己不过是一普通老百姓，即便来到古代，身处的年代和地方都不是我首要担心之处，我只需要先了解切身相关的一切便好。

　　收拾思绪，我继续和小莲浅谈。不时我们进了房间，小莲让我坐在板凳上，她开始给我整理头发。我心念一动，对小莲说：“小莲，拿一面镜子给我。”小莲抽开梳妆台的小屉，拿出一面铜镜给我。我吸了一口气把镜子举起对着我的脸，虽然有心理准备，我还是怔住。

　　我看到一个惊人美丽的少女。细瘦的瓜子脸，光洁的额头，清亮乌黑的双眸带着困惑，长长的睫毛不卷自翘，自然粉白的肌肤，因为惊异而微张的双唇晶莹红润。清朗的眉让我见尤怜的娇弱和清冷的倔强奇异的交杂在一起。这张脸若放在二十一世纪美女经济时代，不知会产生怎样的惊人效应？我原来觉得金老爷子笔下小龙女过于完美，电影电视各个版本所挑选的女主角通通达不到其描绘的十之一二。那一份不食人间烟火的清丽绝伦在商业运作包装出来的美女身上实在绝不可能体现。我笃定即使是金老爷子，看到玉容也会惊愕于笔下幻想出来的人物却原来可以活色生香的出现于眼前。

　　我现在百分之百肯定，我不是美延。这样美丽的脸，我没有可能会忘记。那么我现在是玉容。我来到了一个我不知道的古代时空。我的灵魂进入了这个叫玉容的少女的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