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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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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舒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雕刻着精细花纹的拔步床顶,宛如三月柳树新芽般翠绿的床幔,她艰难地支起身,手掌触及的是柔软华丽的锦被,虽然一切是那么美好,但元舒一眼就认出这不是她在王府的房间。
难不成是常宁给她准备的新房间,而她原来住的地方要腾让给新阳公主了?
就在元舒控制不住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声带着惊喜的呼喊唤回了她的思绪。
“舒儿!你终于醒了!你知道妈妈有多担心你吗?”
一位穿着杨妃色轻薄纱裙的女子摇曳着身姿走进里屋,一脸喜色地看着元舒,她绝美的容颜能让所有见过她的人终身难忘,元舒就算忘记这世上所有的女人也不会忘记这位女子,因为这是她的母亲云娘。
但是,母亲不是被父亲关在家里,不准她外出一步吗?怎么会出现在她身边?
此刻云娘泪眼婆娑地看着床上的元舒,手里的团扇随着她的指尖颤动而微微发抖,她眼含热泪的绝美容颜能让所有男人为之心软,元舒有点理解她父亲当初把母亲从青楼领回家的心情了,这样一位娇弱的美人,怎能不勾起男人的保护欲呢?
“你昏睡了三天,你父亲都要为你找和尚去了,娘要哭死,我的宝贝女儿今年才十五,娘差点以为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你怎么就不小心从二楼摔下来了?”
云娘絮絮叨叨哭了半天,元舒却是无比震惊,大脑思绪如新拆封的书本一般快速翻动。
十五岁?她今年不是已经二十了吗?怎么母亲现在却说她是十五岁?难道……
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在元舒的大脑,她遮盖在被子中的手快速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很疼,不是梦,她真的重生了!
云娘伸出手在双眼失神的元舒眼前晃了晃:“怎么了舒儿,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是饿了吗?娘这就叫小厨房给上茶饭。”
说完,云娘就自顾自迈着小碎步往门外去了,根本不听元舒在她身后的呼喊。
元舒只能无力的垂下手臂,她这个娘,外表柔弱,但内里独断专行惯了,对她这个女儿的话是能不听就不听,成日里说自己活了这么多年月了,难道还没有一个小姑娘懂事?
元舒使劲揉了揉眉心,想到她娘上一世干的那些荒唐事,她的心暗暗绞痛起来。
元舒目光清亮,心中如明镜一般。
重活一世,她已经知道所有事件的走向,无论如何,这一世她绝不能重蹈覆辙,她的命运,她要牢牢把握在自己手心里。
元舒在床上将养了一周才下床,第一件事情自然是去拜见父亲和嫡母。
上一世,因为母亲的缘故,她与嫡母关系非常差,重活一世,自己至少要在面子上对得起嫡母,至于对方会不会还像上辈子那样,处处针对自己,那就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了,她只能约束自己的言行,别的她不能管也管不了。
父亲和嫡母正在花园赏景品茶,可巧她二叔也在,元音和元君两个女儿随侍在一旁,看上去一派温馨景象。
元舒上前行礼,父亲笑着免了她的礼,关心了一下她的病情,承诺等她病好全了就赏赐一件珍宝给她,元舒盈盈一拜,感谢父亲的关心。
嫡母看见她的表情并不好看,但面子工程还得做,只能装模作样的赏赐了一些银两给她,邀请她留下来一起品茶。
元舒欣然应允,随即与元音,元君两个姐妹坐在一处。
坐在上首的元音是元舒的妹妹,比她小两个月,但却是正室所出的嫡女,性格刁蛮泼辣,经常对元舒没好脸色,还有意无意地讽刺元舒是青楼女子所出,上不得台面。
下首的元君是元舒的堂妹,比她小两岁,是她二叔唯一的女儿,也是正室嫡出,从小冰雪聪明,待人温柔,好像从来不会生气,平日里待元舒也极和气,并不因为她是庶女就难为她。
元舒刚坐在绣凳上,一旁的元音就迫不及待地出言讥讽。
“都说大姐姐是汴京城首屈一指的美人,今个大病初愈,我瞧着姐姐更像个病西施了,就是那勾栏院里的头牌,也不及姐姐刚刚那几步楚楚可怜,摄人心魄呀。”
元舒抬首望向上座的三个大人,三人正相谈甚欢,刚刚元音刻意压低了声音,只有她们三个小辈能听到元音说的话。
元舒调整表情,微微一笑:“那姐姐就谢谢妹妹夸赞了,只是摄人心魄一句,姐姐自惭姿容未足,愧不敢当啊。”
元音被元舒这派从容模样噎住,一时语塞,气急败坏道:“你这女人,真不知羞,和你那妈妈一路的货色。”
饶是元舒重活一世,定力十足,听到这话也不由得微簇双眉。
“元舒姐姐大病初愈,不知现在是否无恙?”坐在下首的元君突然出言相问。
“已大安了,只是头偶有晕眩,谢元君妹妹关心了。”元舒看向元君,元君面带微笑的朝她点点头。
元舒艰难地朝她笑笑,元君真是个平易近人的好女孩,能体谅身边所有人的情绪,但是,一想到她占据着那个人的心……她实在不能毫无芥蒂地接受她的善意。
元舒出神,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到上一世那个雨天。
那时她刚嫁进王府一月,可是常宁只在新婚之夜到她这儿住了一晚,其余时间都待在书房办公。
嫡母把云娘掌掴三十下后,幽禁在祠堂里不许见人,元舒得知这个消息后心急如焚。
天地间正下着磅礴大雨,但她只撑了一把纸伞就出了房门,没让侍女跟随,独自往常宁的书房去。
她知道常宁一定在书房。
一个人顶着风雨走在路上,好几次风都要把她手里的伞刮跑,整个世界沉浸在水色中,一片雾蒙蒙,得亏元舒已经将去书房的路在心里默记了好几遍,才没在这大雨中迷失方向。
她终于走到了书房,门外并无小厮看守,元舒有些心慌,难道常宁不在书房,去了别的地方,这么大雨他能去哪呢。
这样想着,元舒轻轻敲了一下书房的门,却没想到门没锁,人手施力加上外面的大风,门很轻易地敞开了。
坐在书桌旁的常宁听到开门声,立马站了起来,快速将手上一根簪子投进锦盒,合上盖子,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拖沓。
元舒眼睫微颤,尽管常宁的速度是那么快,她还是看清了那根簪子,是元君的翡翠玉簪。
这种形质的玉簪她们三姐妹每人都有一根,是某年元宵元舒父亲请一位江南来的玉匠设计打造的,世上只此三件。
元音性喜奢华,不喜这些素净的首饰,于是家中只有自己和堂妹元君偶尔戴戴,自己的那根此时还在首饰匣中躺着,许久不戴了,而元君的那根,去年元宵后就再没见她戴过,原来是到了常宁手上了。
望着神色不虞的常宁,元舒压抑不住心中蔓延的苦涩,他刚刚是在睹物思人,而自己不识相地出现打扰了他。
常宁皱着眉:“你来干什么?”
“我……”元舒原本有千万句话要和常宁说,但经历刚刚那一幕,她此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股尴尬的静默。
常宁本是面对着元舒,但他眼神突然闪烁了一下,下一秒就不自然地背过身去。
元舒捕捉到了常宁神情的变化,她收起伞,低下头,看见自己被雨水淋湿的身躯,她今天本就穿着清凉的夏装,此刻玲珑身躯被贴身的湿布包裹,将身体的曲线一览无余。
元舒瞬间羞红了脸。
常宁没好气地问:“你不会是来书房和我探讨军务的吧?有话快说,别磨磨蹭蹭的。”
难道你就在做正事吗?元舒心里腹辩道。
但表面上她还是低下头,轻声说了她母亲现在的遭遇,并乞求常宁给她母亲一点帮助。元舒现今已成了家族的耻辱,而常宁手握兵权,位高权重,只要他一句话,父亲肯定会同意放母亲出祠堂的。
不想常宁听了却是轻笑出声,元舒呆滞地看着他的背影,前者声音却越发冷酷:“王妃真是善变的女子,成亲的晚上你还和我说事情全是你母亲云娘策划的,你一点都不知情,怎么?她刚坑了你,你就来替她讨情,你要我怎么相信你们不是一伙的,又怎么相信你是清白无辜的!”
元舒不自觉地咬紧嘴角,也许她说再多,她与常宁之间的误会也不能解除了,只是云娘,毕竟是她的亲娘啊!
常宁言尽,半天未听见元舒回话,正欲让她回房去,却突然感到有一双柔软纤细手臂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身体顿时僵住了。
“常宁哥哥,帮帮我……”元舒轻声说,声音细的几乎只能让自己听见。
元舒不记得当时两人又说了些什么,只记得受一种莫名力量地牵引,她和常宁越靠越近,然后是一个缠绵的热吻。
时间长到她踮着的脚尖都酸了。
那天的雨真的很大,所以就算是夏日,书房的桌子也还是有点冷。
元舒所有衣物都散落在地上,和掉落的纸笔混在一起,她有心捞起一件垫垫背,但常宁一直没给她机会。
天色渐渐昏暗,等常宁开始从掉落的衣物里找属于他自己的部分时,元舒才轻手轻脚地从桌上下来,当脚尖接触到地面时,她难以抑制地感受到一阵酸软,但她还是蹲下身快速捡起地上的衣服穿起来。
当她系上最后一件外袍时,抬头瞧见常宁正握着那方存放玉簪的锦盒,苦笑着自语:“都怪这簪子,让你明白可以拿自己来取悦我。”
一股雨后的寒气从元舒的脚底升起,直达她的心房。
她,确实有三分长得像元君,平时父亲也说,她和元君倒像亲生的姐妹,和元音却没有那么像。
眼泪无声地从元舒的眼角滑落下来,她轻轻拭去,不让常宁看见,右手死死揪紧胸口的衣襟,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