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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人不出游枉少年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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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舒去找景北渊求一套好读的兵书。
他成功了吗?
当然没有。
景北渊给他拿了一套《孙子兵法》。严格来说,这套书确实符合他的要求,好读,浅显易懂,浅显到即使是志不在此的周子舒也早早背的滚瓜烂熟——但校注,就是另一回事了。
校注需要结合当时的史实还要结合现实的情况,于是世子因伤趴床的前十天,被不放心他身体非要住在他外厅小榻上的周子舒灌了一耳朵的唉声叹气。
“子舒,你当真不是故意的?”世子又无奈又好笑地说,“不是记恨我让你校对兵书,故意在这长吁短叹?”
“嗯哼,虚则实之。”周子舒一边翻着手边有三十本《孙子兵法》摞在一起那么厚的资料,一边不上心地回答。
“好吧好吧,你继续。”世子偷着乐。子舒这孩子,即使接到不喜欢的工作,为了不让人失望,还是会勉力去完成的。所以…等他校对好直接把校本拿到军中传看吧,必有获益。
“表哥,”叹气傀儡周·小侯爷·子·看书看到有点想吐·舒说,“明天是踏青的日子了。”明晃晃表示要出去玩。
“当然,后面两日去别院好好玩玩,然后回来,”世子看周子舒竖起耳朵,到底没舍得逗他,“回来也多休息两日。校注兵书是很熬人的。”可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呢。
“真的吗?太好了!”
“但是晚饭前,好好工作。”
“是。”兴高采烈的周子舒平静了一点,继续读读写写。
第二日,很快就到了。谷雨是春季最后一个节气,正是清霜不再,雨水渐丰的日子。之前仍有寒气,一不小心就会受风着凉,之后则雨水太多,易有湿邪入体。谷雨这几日就刚刚好,温暖湿润,最适合出门赏花。
其实天气还在其次,主要是别院那几棵梨树喜欢这时节始开花,小小白花零星点缀,自来讨周子舒喜欢。而那一院子牡丹这会儿也正处在花期正中,开得最是花团锦簇,最惹景北渊驻足。郊区山路也是风景正好,爬爬山吃吃饭,然后去别院玩!
反正京里人是怎么都要去赏花踏春的嘛。
两位最受皇帝宠爱的异姓王侯既然喜欢这会儿出去玩,那大家肯定会配合的。十来年下来也养成了习惯,几乎成了个与民同乐的节日了。
今年,周子舒刚得了爵位正是炙手可热,这踏青之旅自然比之前更要热闹些。
“今年人真多啊,”周子舒爬着山,跟身边的景北渊咬耳朵,“这么多人上山还能的看到什么花啊?”
“花就等着到了别院再看吧,”景北渊不是周子舒这样的怪物,爬山有些辛苦,擦着汗没好气说,“我走不动了。停下休息一定会有人凑过来,你多长几个心眼,听明白吗?”说着,他站住脚,吩咐身边人清理出一块大石头,铺上垫子供人休息。
周子舒也停下脚步,说着“就不劳烦铺起了”,摆手让身边人先往边上挪挪,一手接过垫子往大石上一抛,自己轻身而起,踩着那垫子落在了石头上。轻盈优美,真真跟神仙下凡一般。
景北渊也不跟他客气,痛快地坐在垫子上,又让人一样样摆起吃食茶水,“二皇子殿下,楚王世子,诸位大人,若不嫌弃的话,也来歇歇脚吃杯茶吧。”端叫一个落落大方。
他招呼人招呼得齐全,但招呼得这么明白了还敢往这凑的人,也就剩下那么三五个。其中就包括刚跟他们闹了个红脸的二皇子,以及对小侯爷有追求之意的楚王世子。
“殿下来喝这杯茶,可是给足了北渊面子。”
“南宁王亲自招待,何尝不是给足了本王面子呢?”景北渊和二皇子就这么夹枪带棒地客套起来。另一边,楚王世子只跟南宁王打了个招呼,就开始追着小侯爷套近乎了。
“昌乐侯,赫连志有礼了。”
“世子无需多礼,”周子舒尽可能地绷起侯爷的模样跟他唠嗑,“该是臣问世子爷安。”
“可不敢可不敢,”楚王世子哈哈一笑,本生的有些阴郁的脸也明朗起来,“侯爷是陛下喜欢的孩子,出身好,自己又是个惊才绝艳的。不像我等,家里的事都弄不平,三天两头求着人过日子。”这就是在影射晋王一脉了。
“世子爷过奖,子舒可担不起惊才绝艳一词,”周子舒不喜欢与人交际,可小嘴一张,场面话也说得,“到底是个人有个人的本事,世子爷玲珑擅辩子舒也是望尘莫及。”
这话说的并不客气,但楚王世子不仅照单全收,还大方地应和,说自己生来身体不好,也就有点嘴皮子功夫,“虽说都是赫连家亲戚,这体格,确实差的太多了。侯爷想,当是为何呢?”
当是你们咸吃萝卜淡操心,累的吧。
周子舒这么想,又不好这么说,只能接,大约是一方水土一方人,“江南富庶,柔风细雨,世子爷自然风采翩翩一些。西北苦寒,表哥自十岁就带兵打仗,稍微皮糙肉厚也是正常。”聊这个天,只要避开几位皇子,旁人比比么,也就比比了。他虽只是一个侯,可有表哥那个大老虎在,谁有能看不起他这只小狐狸了。
他要去比,要去显摆,要去告诉他们,不过一次小难,晋王世子仍是冲锋陷阵第一人,他们才更好掌握主动。
果然那楚王世子下一句就问,靳王兄自然勇猛非常,可求小侯爷在靳王兄那求求情,早些解了他们匪患才好,“王府如何都拖得,只是苦了沿海百姓啊。”
“表哥带着我舟车劳顿半月才到京城,还没缓缓就碰到这么个事,世子爷也不能强人所难啊,”周子舒掰掰手指,看着是挺为难的,“不过,陛下定然不会放着楚地不管,太子殿下,诸皇子,以及表哥定然不会放着叔伯兄弟不管。世子爷就稍等等吧。”等人与尔等交割兵权吧。这些年,二皇子的人与诸位合流,把持了南边的军务,粮草辎重捞了不少,这块肥肉也该吐一点出来了。
楚王世子看周子舒这也没太多破绽可抓,就着手边新开的月季,跟人讨论起花草来。他是个博闻强识的,自小有过目不忘只能,这一地的花草,连地上趴着的小小叶子都能说出个门道来,“这些小东西都是能吃的,可惜开过花,就长老了。明年侯爷可以早一个月过来,我自采些野菜,可以找靳王兄的厨子剁了包饺子吃。”
而周子舒…白白长在四季花常在的地方…什么花什么草什么菜他是一个都不认识。十六岁少年对大自然还有着好奇,真就听进去了,越听越觉得有趣。
景北渊那厢寒暄完喘了口气,扭脸就看见周子舒与楚王世子相谈甚欢。他皱皱眉,有意拉一把,手都伸出去了,半路换方向找南疆质子要了块点心。
不行,不好拦。
南宁王与太子走得近,与小侯爷同游还能说是从小玩在一起,是少年心性,可干涉人交际可就对太子立场不利了。
说到底还是他晋王这支忒强,强到必须站在皇帝一边,在夺嫡里中立。
不管哪位皇子明面上与世子有了拉扯,那在皇帝看来,就无异于眼中之钉。
想来赫连志也不敢把子舒怎么,景北渊啃着那噎死人的点心想,多认识点人也好。
世子明摆着是要给子舒争取建功立业的机会,这南边…他是去定了。赫连志到底是个地头蛇,有他引路,子舒指不定好能好走一些。
至于什么不利之心…周子舒也有十六了。自己的事情自己琢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