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新朋友（二） ...
-
管栎笑着搭上李煜的肩，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回了宿舍楼。到了502，李煜推开门，看见黎程正坐在桌旁看着手机，似乎在发呆。
“嘿，黎程也在啊。”管栎从李煜身后窜出来，笑着跟黎程打招呼。
黎程转头看了他们一眼，笑着“嗯”了一声，又继续看着手机。
管栎也没继续说，径直走到李煜的桌边，一屁股坐上去，侧身翻了翻李煜架子上的书，说道：“呵，这两本书，你还带着呢啊。”
李煜关上门，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心想黎程不是约了人吗，这么快就结束了？但听见管栎问他话，便看向管栎指着的地方，说道：“嗯，觉得挺实用。基础知识不能丢，如果做研究，也能用得上。”
“哟，黎程这两本书也带着呢啊。”管栎继续说道。
李煜转头望向黎程的书架，黎程也抬头望去。
管栎继续说道：“你俩对解剖、生理这么感兴趣啊？好学生们。”
“嗯，确实很实用。”黎程对着李煜笑了笑说道。
李煜本能地点点头却不知如何回应，一时三人都陷入短暂的沉默。
黎程先识时务地转头继续看手机，管栎则用腿碰了碰李煜，转了话题：“你们几点的会？”
“五点，你们呢？”
“我们得晚上，等人下班。”管栎有点无奈。
“你们班的人还挺忙啊？这么迟。”李煜惊诧。
“是啊，我们班有一部分上班的人，平时还得忙自己的事。跟你们比不了，你们是学术型人才，有人管。我们是专业的，只能靠自己了。”管栎的话突然让李煜听着有些酸味。
“切，有差别吗？你们都是专业性强的人，不是吗？”李煜当时看录取名单的时候就发现研究生分学术型和专业型，他也没多想，只以为专业强的分在专业型里，所以一直以为自己是专业型。但事实是，他的名字却在学术型研究生的名单里。那时候只是奇怪，但本来就没把读研放在心上的人，哪会管自己到底念得什么研究生。现在听管栎这么说，倒是想起这个事。
“当然有区别！”管栎一副你连这个也不知道，就考上研究生的表情说道：“你们成绩好啊，好学生。”
李煜皱了皱眉头，一脸不置可否。
“你们主攻学术，我们主攻专项。你们要上满两年，我们一年就可以去实习。”管栎只得跟他解释。
“哦，这样啊，但听起来你们似乎更自由些。”李煜笑着说。
“是吗，可我更羡慕你们！走了，不聊了，回宿舍！”管栎从桌边起来，跟李煜甩甩手，往外走。
“你哪个宿舍？”李煜站起来，跟着管栎往门口走。
“519，走廊边上第一间，随时欢迎。”
李煜关上宿舍门，又坐回桌边，抽出管栎刚才指的那两本书中的一本，翻开来。
《运动解剖》，李煜把这本陪伴了他大学四年的书，从第一页开始快速地向后翻，每一页上都记满了笔记。
运动解剖课是李煜本科第一学期就接触的课程，在没踏入大学前，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在课堂上翻弄人体骨头。解剖课的排课都是在上午的第一堂课，也就是吃完早饭之后紧接着就要去得地方就是解剖实验室。解剖实验室和大家想象中的实验室一样，墙面贴着各类人体骨骼图，肌肉图，体内大小循环示意图等等，讲台的一侧则架着一具完整的人体骨骼模型。
刚开始时，男生们大都觉得好玩，会和骨骼模型拍照片，把头骨放在手里装法师。对于实验桌上分门别类放着的骨骼收纳盒，大家也会好奇地码来码去。直到后来老师走进来，喝了口玻璃杯里的水，平淡的跟大家说，手里的骨头都是几个老师辛苦进行剔肉、洗净、消毒、风干等各类程序并按骨骼形状、种类摆好提供给大家学习的真骨头时，大家才默默地把手上的股骨、肩胛骨、趾骨原位放好，然后举手申请去厕所洗手、 呕吐。
但人就是这么神奇，经过时间的消磨和不断习以为常的环境浸染，即使再不能接受的事务似乎都可以接纳。李煜的班级在最后的期末考中，竟是整个教育院运动解剖考试平均分最高的班级，当然这离不开老师三番四次地带着他们看最真实的场景，触摸最真实的构造和硬核融入生活的生动举例，才能让大家有如身临其境一般的学习环境和氛围。
翻到最后一页，贴着一张李煜自己写的全身肌肉名称图，这是他第一次的完整默写出的图，留个纪念就贴这了。李煜笑了笑，把书盖上，他突然想起管栎刚才看自己的眼神和对他说的话。
“可我更羡慕你们......”
“羡慕我们。”李煜觉得这没有什么好羡慕的，这些都不过是曾今努力过的结果。学术还是专业又有什么差别，做到自己最好的，就没有什么遗憾的。李煜想着又趴在桌上，有些困顿，便眯着眼睛睡着了。
半睡半醒间他感觉身后的黎程挪动了椅子，好像出了门。但他有点困，也不想再提醒黎程记得开会，便沉沉地入睡。再醒来时，屋内只有他一个人。看看时间，离班会还有1个小时，于是起身把昨天的衣服洗了洗，又听了会音乐，全部忙完便赶去教学楼开会的地方。
进到教室，李煜一眼就望见坐在门口对角线的另一端，教室最拐角的黎程，正仰着自己如天使般和善的笑脸和围着他的几个人说话。
白得刺眼，李煜觉得。
“李煜，这边。”坐在前排的刘时希看到了李煜，招呼他过来。
“这是我们寝室大哥。”刘时希笑着跟李煜介绍。
“大哥好，我李煜。”李煜点点头。
“我记得你。”大哥笑着说。
李煜：“哦？”
大哥：“面试那天的专项考试，跟你抽到一组的都被你干趴下了，我们都在旁边围观，你打的太漂亮了。”
“哈哈哈。”李煜想想，记不太清了，当时只想赶紧结束，喂了几个高远球给对方，想着让对方找准机会扣他，结果对方也挑回个高远球，就这么来回挑了七八次，给李煜整急眼了，直接朝着对方脑袋上扣，没几下就结束了比赛。
“等上课了，我得找机会跟你练练手。”大哥把李煜从回忆里拉回来。
“没问题。”李煜答道。
班会开的很快，组织的人，大家直接默认为班长，也不多说其他废话，互相认识，交换联系，讲了讲住校和走读的要求，一人发了张课表就结束了。班上大部分是奉城本地人，李煜也才知道刘时希和黎程也是。除了有家庭，有对象的，散了会就赶回家，李煜觉得住校的本地人都是追求自由的单身狗，他俩可能也是。
回宿舍的路上，刘时希一直和班上其他几个同学聊天，李煜在出门前看了眼教室后排，路上又看看后面，黎程一直没个影。李煜心想难道黎程也有对象，猜错了？李煜摇摇头，自己还是单身狗，黎程关他什么事。
到了宿舍，门开着，李煜跟着刘时希进门，看见黎程已经早他们一步到了宿舍，此刻正站在桌旁喝水。李煜一脸诧异的看着他，心想黎程是飞回来的吗，竟然先他们一步回来了？真是神出鬼没的人，黎程在李煜心中像是一本十万个为什么。
“饭点了，各位一起吗？”李煜对着屋内的两人说道。
“可以。”刘时希看了眼手表，“我喊上管栎。黎程，你？”
“我不去了，你们去吧。”黎程坐下来，打开了桌上的电脑。
李煜感觉黎程似乎不太喜欢扎堆的行为模式。两天相处下来，他不是忙着看手机发信息，就是神出鬼没无踪影，但见着他时又一直是一个人。李煜想到黎程在班会上笑着跟大家说话，表现的十分亲近的另一面，更像是一张面具。他不想去深究黎程的这些行为，毕竟才认识两天，若是就这么武断地判定一个人，未免也太不成熟，毕竟日久才见人心。想通这些，李煜便也不在思考这个充满疑问号的人。等到管栎后，便随着刘时希他们一起出门觅食去了。
匆忙报道入学的两天过完，研究生的生活便在这美好的新的一周正式开始了。李煜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新的记录本，拿了根笔一起塞到包里，背着就出门了。他今天的心情很轻松，相对本科刚入学背着包去赶着上第一堂课时的那种兴奋、期待、紧张的感觉，现在的他更多的是充满着回归质朴生活的一种幸福感。
在热城工作的那几个月里，李煜完全充斥在金钱欲望和人际社交的氛围里。在球馆，要卖课冲业绩，要上课巩固学员。出了球馆，要和老板、同事，包括自己的学员应酬吃饭。除此之外，时不时的还得陪着王嘉文深夜买醉，早起晚睡，每天的生活紧凑到没有时间再想更多事情。然而现在，走在校园的路上，抬头是和煦的阳光，身边是青春活力的学生，整个人都被一种惬意和放松包裹，李煜忽然觉得或许读研对他来说是个正确的选择。
走路的空档，李煜打开手机拉出课表看了一眼。研究生的课表上所有的课按大类分成了理论和专项两个类别，理论课除了学术型有一些专门的课程外，其他都是学术和专业排在一起上的公共课程。专项课则是根据自己不同运动项目划分的实践课程。
今天的第一堂是公共理论课，在阶梯教室。李煜早上没和刘时希他们一起，因此等他到达教室后，大哥、刘时希、黎程他们早已经坐在座位上等着了。李煜大概环视了一圈教室，看到刘时希他们周边一圈人都是那天班会出现的同班同学，心里寻思座位排列应该是按照班级坐的，再看看管栎隔着他们有点距离，估摸着应该是这样没错。看到刘时希旁边还空着一个位置，李煜径直走过去，靠着刘时希坐了下来。
“咱们宿舍可就差你了！一会课上完了，去图书馆看书吗？”刘时希笑着问道。
李煜把包塞进桌柜里，掏出笔和本子侧头准备回刘时希，眼神却不小心碰上了也侧着头的黎程，对视了半秒便继续回答刘时希：“不去，我直接回宿舍。”
坐在刘时希和黎程中间的大哥也侧头看向李煜：“打球吗，一会？”
“下午有专项课，到时候陪你打。”李煜笑着看向大哥，大哥比了个ok的手势。
“中午一起吗？咱宿舍今天第一天碰头，吃个饭？”刘时希询问李煜他们。
“我可以。”李煜点点头。
“实在抱歉，”大哥摇摇头，摊开双手：“有点事，下次。”
李煜随着刘时希一起看向黎程。
黎程的思绪似乎一直在游走，感受到两人热切的目光才回过神来，呆呆地愣了一两秒，有些茫然地发出一声“哈？”
“没什么事。”
“中午一起吃饭吗？”
李煜和刘时希同时发出了不同的声音。
李煜想拍自己一脑瓜板砖，他真是被自己这张无法自控的嘴给折服了，抢着回答就算了，还说出这自欺欺人的话，连刘时希都转头瞪大了眼睛看了眼他，表示诧异。
“不了，你们去吧。”黎程好像自动过滤了李煜说的话，回答了刘时希。李煜顿时松了口气，看向黎程。
黎程的表情很平淡，回了刘时希就自顾自地在翻开本子写着什么。大哥和刘时希则被这平淡地拒绝话语带得有点语塞，也各自翻本子看手机了。倒是李煜心里又生出了一些疑惑，他觉得黎程应该是听到他们之间的聊天的，也听见了他脱口而出的那句话。不然他怎么能在声音重叠的两句语句里揪出重点，还如此平淡的拒绝？怕不是刚才那思索都只是在装傻吧。
李煜双手交叉扣在脑袋上往后仰了仰，瞟了一眼黎程，“这个人是有多不想和大家一起？”李煜在心里打了个问号。
90分钟的课，李煜第一次觉得有点磨人。在努力思考身边人际关系但想到黎程就无果的状态下，他开始尝试一些打发时间的其他方式。先是打开手机刷了一圈朋友圈，又打开新闻看看最近有什么热点，听到老师好像讲了些专业知识，于是又停下来听一听。但最后他还是放弃了老师滔滔不绝的“课外知识”的灌输，干脆用手抵着脑袋，再次开启思考模式，研究起整个教室的学生来了。
研究生们已经没有过去刚上学面对第一堂课时，所表现出的规规矩矩坐在教室等着老师上课的状态，不少人都是参加了工作又回炉“改造”来的，所以散漫多了。诺大的阶梯教室，后排乌压压地都是脑袋，而前面三排只零零散散的坐了十几个看上去分外用功的人。那一撮人身体坐得板直，扬着下巴，时不时对老师给出的结论点点头，看着就像动物世界里的犬鼠。李煜看着觉得挺好笑，但想想又觉得羞愧，别人好歹再努力，他却在这“环游世界”。自省了一会，还是耐不住这奔腾的思绪，又开始环视起教室，打量起女生来。顺带着猜猜女孩们的专项，看看有没有以后可以联系发展的女性朋友们。
“这个身高可能是篮球？这个黑黑的不会是玩定向的吧……那个身材不错应该是舞蹈类的，好像以前是艺术院的院花吧，可惜有男朋友了。哎，这个还可以，皮肤白，哪个班的……”李煜的脑子里花团锦簇。
终于捱到下课，李煜的脑子已经停摆很久了。老师一走，便收拾东西奔回宿舍，急着去床上寻找他的归属感。
从大四开始，李煜除了写论文和准备研究生考试那半年在学校耗着，之后的下学期他就和王嘉文出去工作了。而偏巧教练高度自由的工作性质，让他跟王嘉文两个人每天过得无拘无束，无规无矩。早上睡醒了就跑到俱乐部给会员上课，晚上两人则勾肩搭背的到处潇洒，好不快活。
现在重回课堂生活，一趟90分钟理论课，李煜还真有些不适应。又碰上个没重没点上课的老师，迫使他全身的每个细胞都在极力地抵御着语言催眠。从来没被这种方式催眠过，李煜倒床便睡得格外地沉，直到被手机的声音吵醒。
“喂？”李煜抄了抄头发，接通了电话，环顾四周，无人。
“吃饭去吗？”刘时希在电话里问道。
“壮士，吃饭了，食堂一楼。”电话里传出管栎的声音。
“哦，好，好，我这就来。”李煜挂了电话，揉了揉还没撑开的眼睛，麻麻木木地下了床，换上衣服，飘飘荡荡地走向食堂。
“瞧你这一脸没睡醒的样子，这位壮士，你回宿舍干嘛去了，怎么不来图书馆学习。”管栎敲敲李煜的餐盘。
“睡觉了。”
“睡觉？”管栎一脸不可思议，“好学生需要睡觉？”
“别老好学生，好学生的。我只是觉得这个老师上课有点催眠，而且讲的云里雾里，净夸他自己了。”李煜捋捋头发，喝了口汤，带着点怨气看着管栎和刘时希。
刘时希笑笑，举了个大拇指。
“牛逼”，管栎说道：“你看看好学生都直接评价老师的课了，我反正也没太听懂。”
“呵”李煜轻笑了一声露出一脸鄙夷的样子说道：“合计你戴着眼镜就是为了凹造型的？”
“嗯，是啊，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哈哈哈，赶紧吃你的饭吧，李大明白！”说着管栎拣了块牛肉放在李煜的碗里。
“大可不必。”李煜把牛肉又夹起来回敬给了管栎。
“怎么，嫌弃我这筷子呢？”管栎昂着下巴，似笑非笑地说道。
“嗯，是啊，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呵呵呵，吃啊，管大明白！”李煜对着管栎挑了挑眉，一脸不客气地回了过去。
“你！”管栎用手指着李煜。
“你啥？”李煜也伸出一只手指着管栎，两人的气氛瞬间凝固。
“行了你俩，演戏呐？”刘时希在一旁用筷子敲了两人的手。
剑拔弩张地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新朋友（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