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13只魏小眐 ...
-
有点安静。
杜夫子还没来吗?
闭目休憩的魏远眐杵着下巴,眼珠子有些不安地在紧闭的眼皮下转动。
还是睁眼瞄一眼吧,其他学子呼吸声都轻了,听着着实让人有点心慌。
魏远眐缓缓抬起眼睑,视线从模糊恢复清明地瞬间对上一双狭长的冷眸。
心脏骤停。
分神期的强者,若要敛息,行踪自不是他一个小小金丹能窥探到的,所以岑丹生盯着他好几息的时间,等他睁眼后才发现了这残酷的现实。
早读时偷偷睡觉,被岑山长抓了个现行。
狗狗祟祟摸鱼的孩子现在就是一整个的猫猫炸毛,僵在座位上,一动也不敢动。
岑丹生看见人醒了,便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哼,踱步到魏远眐身后,微凉的手指捏着对方后颈把人提溜了起来。
魏远眐老老实实地站起来,没敢让岑丹生废一点力气。
站起来后就抱着书蔫头耷脑,一副认识到错误的样子。
“这是……怎么了?”后面才到的杜夫子看见这一幕,有些疑惑地上前问道。
魏远眐小声解释了遍刚刚发生的事,然后认错道:“学生惭愧,请山长和夫子原宥。”
魏远眐初次犯错,且态度良好,杜夫子便也没有生气,本想说下不为例,但毕竟岑丹生在此,于是罚他抄《礼记》一遍,这事就准备这么过去了。
“两遍,”岑丹生直接翻番,“朔月之前交给我。”
魏远眐内心想哭,但还是老实应下,“是。”
今天是既望,距离下个朔月已不到半月,近20万字,着实是个大工程。
手都得抄抽筋那种。
“杜夫子,”岑丹生又转而对杜夫子说,“江从禺我先带走了,他中途插班,学业进度可能有疏漏,我领他补下进度,待朔月后再让他回来。”
甲卯班的学子本对新同窗犯错被罚事件或是怜悯同情,或是作壁上观,听闻岑丹生要亲自给他补课,这些情绪皆扭转为艳羡或是嫉妒。
若是视线可化为实体,魏远眐身上能被烧上不少窟窿。
杜夫子捻着长须,听闻岑丹生此言,虽也纳罕,但总体还是高兴的,“这敢情好,我本也忧心他的进度,昨儿还让他写了篇关于礼记的文章,准备了解下他的学识基础。现下有山长您看顾着,我也放心了。”
“江从禺,先拿着你的文章和山长去吧,请山长指点几句,课本先放在这里,之后再来拿也不迟。”杜夫子看魏远眐一副怔怔没反应过来的样子,无奈地叮嘱道。
“啊……好的,杜夫子。”魏远眐忙拎起书袋,匆匆行了礼便告退了。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岑丹生身后走着,有些狐疑地看着对方的背影。
是暴露了吗?
看其他人的反应,这明显不是岑丹生正常的做法,对于他这种凭人情挤进书院的学子,无论是分班分到最好的班,还是刚刚说的亲自给他补课,都过于优待了,反而显得异常。
可如果暴露了,那是会因为修真者的身份,还是守门者的原因?岑丹生又为什么不直接点明呢,还是说现在就是要把自己骗到没人的地方处理掉?
魏远眐心下一紧,虽然知道修为差距悬殊,但还是留意起周围方便逃命的路线。
起码给自己挣扎出一个解释的时间,要不然也死得太冤了。
纠结警惕了一路,但直到走到之前去过的那个庭院,再次穿过漏景,推开隔扇门又关上,岑丹生都没有开诚布公的意思。
难不成没暴露,这背后有其他自己不知道的原因?
魏远眐又开始了新的纠结。
……
岑丹生的屋子和上次相比,只在书案的左手下方多出一套小一圈的桌椅,一看便是提前安置好给魏远眐的。
果然,魏远眐询问后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于是他便把自己的书袋挂到桌子下方凸起的木块上,然后在椅子上端正坐好。
“杜夫子给你布置的课业呢?拿过来。”岑丹生坐在书案后,用指节敲敲桌子,示意魏远眐把文章放在他眼前。
魏远眐便又打开书袋,拿出昨晚草草卷了下就塞进去的麻纸,恭恭敬敬地按岑丹生的要求放好。
“行了,我看看你写的东西,这段时间你可以先去抄书。”
魏远眐脸一垮,却也不敢说什么。
这要是他的师尊蔺泽白,他还能撒个娇磨着师尊减轻点惩罚,但换成和舅舅叶辰的冷脸有的一拼的岑丹生,他就只剩下怂了。
捏了捏礼记的厚度,魏远眐心里倒吸一口凉气,却还是老老实实地翻开第一页摊平,研好墨开始一个字一个字抄写起来。
坐在上方的岑丹生也翻开了魏远眐写的文章。
初看几眼,他就有些惊讶地挑眉。
比他想象中写得好多了。
开篇引用了礼记·仲尼燕居中孔子对礼的定义——“礼者何也,即事之治也”,阐述礼是治理事情的方法。
但礼只是外在的形式,它更重要的是本质的规范作用。比如朝堂里坐席分上下、站立分次序,重要的不是具体的分法,谁在上谁在下其实排除人类的脸面问题,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但必须要有礼来规范出一个分法,至于分法背后的缘由只要合理,那么是从甲到乙还是从乙到甲都没有关系。可如若没有礼的划分,一切都会乱糟糟的,这一次乱,下一次又会换一种不同的乱,这乱会影响到办事的效率,也会有更多藏污纳垢的地方产生。所以“君子有其事,必有其治”,治国而无礼只会“无以祖洽于众也”,也就是不能领导人民协调一致地行动。
这里用以小见大阐明了“礼”的地位,以及为什么需要“礼”。
接下来,文章又着墨于“礼”的形成与更迭,对比分析了从遥远的先朝到现如今的燕晋吴三国时期“礼”的变化,以及同一时期不同地域国情造就的礼的不同。
这里总结道,“礼”的制定要看人,实行也要看人,把某一时期的“礼”原封不动套在另一时期,就会出现问题,所以随着时间推移,和地域国情等的不同,需要将“礼”与当下相结合,批判继承旧的“礼”,调整更新出新的更好的“礼”来。
最后文章提出了一些对于现下制度和规范的建议,并对一些贴合实际的“礼”做出了肯定与赞扬。然后结语——“安上治民,莫善于礼”,要想安定君主的地位,治理民众,没有比用礼更好的了。
文章通篇逻辑严密,很符合昆吾书院目前的文风,虽然部分用词不算精简,略有冗余,但也不失为一篇上佳的好文章。
这对于昆吾书院的学子如是,对于一个以前没有系统学习过四书五经的修真者更是难得。
岑丹生沉吟着,看着下手处苦着脸抄书的魏远眐,眼里带了丝欣赏。
他手上重新翻了下这几张麻纸,刚刚只是粗看一遍,现在准备再细看一遍进行批阅,提出一些修改的建议。
就比如文章最后关于现下制度和规范的建议写得笼统了,分类也不够清晰,可以再优化一下。而且文章的结构虽然规范,但分段的运用不怎么自然,还需要再熟悉一下……
翻看的过程中,突然一张裁剪得小上一圈的麻纸飞了出去,在空中打着转儿落到了他左边下手处的地面上,离魏远眐的位置更近。
貌似是因为墨迹未干就叠放,所以使得这张纸粘在了其他纸的背面,现在经过多次翻看后粘性减弱,便散落了出去。
不过这篇文章的文字前后都可以连贯,貌似并没有少内容?
岑丹生有些疑惑。
然后他看到魏远眐从座位上起身,拾起掉落的麻纸,正准备递还给他,视线扫过墨字后却突然脸色变白,停在原地不动了。
“咕咚”——非常明显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咦?
岑丹生感觉有趣地眯了眯眼,直截了当地道,“愣着做甚,拿过来。”
然后看着那孩子磨磨蹭蹭地蠕动过来,一脸视死如归地把麻纸递给自己。
是写了什么东西怂成这样?
岑丹生好奇地把反方向的纸张转成正面朝向自己,定睛看去。
修为都到金丹了,还和霍桑有着关系,胆子这么小可是不……
“呵。”
岑丹生气极反笑。
他收回刚刚的评价,这倒霉孩子其实胆子挺大的。
两遍《礼记》怕是满足不了他,还是再翻个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