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心头朱砂痣》落月沉鸢

9、花糕 太医来

　　太医来时天已经蒙蒙亮，太医缕缕胡子一脸匪夷所思。
　　常公公急急问道，太医才说：“九殿下受了些惊寒，加上长久气淤，才致身子羸弱。”
　　常公公：“长久气淤？”
　　太医点点头，也觉得有些蹊跷，这症状似是历经大悲大喜，久久不可排解以致气淤，可九殿下小小年纪……

　　太医又看向床上双眼紧闭的九皇子，最终只将这其中缘由归咎于思念其母后，又开了几副方子嘱咐道：“让九殿下平日里宽心些，不可过忧过虑，这病痛慢慢也就好起来了。”
　　常公公应下来，待雁游蕖醒来，他不好问，便委婉道：“殿下心中可是还有怨？”
　　雁游蕖昏昏沉沉不明白他问的什么意思，常公公又道：“若是殿下还怨陛下……”
　　常公公说着又是抹泪：“奴才实在不知该如何劝慰，只盼殿下舒心，如今殿下这般模样，定是伤透了心。”

　　雁游蕖叫高烧耗尽力气，也没细听常公公在说什么，这会儿只觉得胃空：“常公公，我饿了。”
　　常公公却以为他伤心得不想多说话，又是絮絮叨叨说半晌，雁游蕖打断他的话：“昨夜辛苦公公喂我姜汤，公公这会儿大抵没睡醒，去睡会儿吧。”
　　常公公一愣：“昨日……老奴不曾给殿下喂姜汤。”
　　雁游蕖纳闷，舔着嘴角还余有的辛辣姜汁味儿，有些疑惑：“莫非昨夜梦游么？”

　　见他神情作似没有忧伤，常公公又提起方才的事，雁游蕖眨巴着眼睛道：“昨夜梦见伤心事，大抵是难受便发出来了，公公不必担心。”
　　常公公还是不信，雁游蕖又道：“将我的弓拿来，我再去消消气。”
　　常公公见他笑得明媚，这才不担心，起身擦着眼泪：“奴才这就去。”
　　待人离去，雁游蕖才走到窗边打开窗，想看看那只狗有没有在树上，可奇了的是，今日竟不见他。

　　皇帝得知雁游蕖落水一事，准他休息几日不用去上书院，雁游蕖休息了一日便坐不住又去了上书院，倒不是要赶课业，是想见到薛敛再好好解释几句。
　　他虽未细查到底是谁将砚台扔进鲤鱼池，但想来也只有靳鹳云，推他入水应当另有其人。
　　这些话雁游蕖不能对薛敛说，只能找个借口：“太医说我有梦游症，不知怎么就将砚台拿去别处，许是给下人拿去当做寻常物件丢了去，并非我诚心。”

　　二人小桌挨靠一处，听到雁游蕖的解释，薛敛垂眸淡淡笑道：“九殿下的心意薛敛明白，薛敛不敢责怪九殿下。”
　　雁游蕖提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小竹篮放到薛敛面前，小声对他说：“这是用我院中槐花做的槐花糕，你尝尝。”
　　薛敛揭开竹篮小盖，里中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三枚精美小巧的五边形花糕，上面还点缀着几朵新鲜的槐花骨朵儿。

　　薛敛微微一笑，取过一个：“多谢九殿下厚爱。”
　　花糕还没入口便叫一只手抢去，薛敛与雁游蕖同时抬头看向抢夺花糕的人，是雁鹤鸣。

　　雁鹤鸣看着捏在手中的花糕，提醒薛敛：“薛小将军还是要小心得好，谁知道我这九弟又藏着什么坏心思呢。”
　　薛敛忙打圆场：“八殿下多虑，九殿下不会如此，若是八殿下喜欢，不妨也尝尝。”
　　雁鹤鸣却嫌弃地将手中花糕丢在地上：“我可不敢吃，万一有毒呢？”
　　看着他扔在地上的花糕，又看薛敛难堪的神色，雁游蕖怒道：“雁鹤鸣你别太过分！”

　　雁鹤鸣不仅不理会他，甚至抓过薛敛手中的小篮将剩下的也都倒在地上：“我最见不得小人行径，薛小将军合该跟着我才是！”
　　雁鹤鸣说着不解气，甚至抬脚就要去踩躺在地上的花糕，却有一只手挡住他的脚，率先护住地上的花糕，雁鹤鸣有些怔怔地收回脚，却见此人捡起地上一枚花糕，随即放入口中。

　　在场的人都有些震惊，最震惊的要属雁游蕖，因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靳鹳云。
　　雁鹤鸣对他有印象，那日武试时见过，不过雁游蕖身边的一个侍卫，雁鹤鸣轻哼一声：“你就是整日跟在四哥屁股后面的那只狗？怎么这会儿换了个废物主子。”
　　靳鹳云缓缓抬眸，眼神如猎狗，似笑非笑的神色充满侵略性，雁鹤鸣叫他看得一阵发怵，当即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狗奴才，竟敢如此直视我！”

　　雁鹤鸣虽然只比雁游蕖大一岁，但因时长跑马射箭，手中带着茧，这一巴掌又带了十二分的力道，靳鹳云脸上当即便显出五道红印来。

　　眼见雁鹤鸣抬手还要打，雁游蕖起身一把捉住他手腕，眼神也不复往日温驯乖巧，又怒气又不甘，还有几分不服输，雁鹤鸣想抽回手，却叫他掣肘着有些抽不回，当着众人的面更觉羞恼：“不要你多管闲事！”
　　雁游蕖知道他这是借机发作自己，冷笑道：“他是四哥让来保护我的侍卫，你敢欺负四哥的人吗？”
　　雁鹤鸣听到雁栎阳，也有些害怕，于是用力扯回自己的手：“今日的事就此作罢，若他下次还敢，我便告知父皇，让父皇打断他一条腿，让他再不敢出现在我面前。”

　　雁游蕖心中忿忿，下课回清荷苑的途中还憋着气，常公公得知里面的事情劝道：“八皇子心高气傲，殿下不必同他一般计较，倒是苦了云公子，受这一巴掌，八殿下自从上次武试成绩不佳，便苦练半月，手上都起了茧子，这打在云公子脸上，实在不轻，瞧瞧，云公子这张风月可见的脸都肿起来了，还带着血痕呢。”
　　雁游蕖忽略常公公不着调夸赞的话，转头看向靳鹳云，眉头一蹙，方才雁鹤鸣打他的力道却是不轻，但也不至于此，怎么一刻不见倒这么严重了？

　　靳鹳云两眼炯炯有神地盯着他，似乎在讨赏一般。
　　雁游蕖没再看他，让常公公拿最好的药给他，可临至寝时，雁游蕖刚躺下，他便带着药翻进他屋内，掀开帘子喊脸疼。

　　雁游蕖闭眼装看不见，靳鹳云便盯着他不放，雁游蕖睁开眼问他：“你到底要如何？”
　　靳鹳云拿出药，笑道：“要九殿下给属下擦药。”
　　雁游蕖：“……你别得寸进尺！”
　　靳鹳云却一脸不知羞耻，甚至有理有据：“我是为殿下受的这一巴掌。”

　　雁游蕖闭了闭眼：“你好好地去招惹雁鹤鸣做什么？！”
　　靳鹳云轻哼一声：“他欺负你的薛敛。”
　　听着他阴阳怪气的声音，雁游蕖知道他没憋好屁，果然说完这句他又说道：“我诚心诚意护着九殿下，薛敛却像个木头，到底还是我好。”
　　雁游蕖呵呵一笑，转头咬牙切齿地看他：“你好，你最好！”
　　你最好离我远点！

　　靳鹳云知道他心里指不定怎么骂自己，可他偏想看他发怒却又不能如何自己的模样：“昨夜我给殿下喂姜汤，今夜殿下替我擦伤药，殿下不亏。”
　　雁游蕖一愣：“昨夜是你……”
　　难道昨日不是做梦吗？
　　靳鹳云笑吟吟地看着他愣住的模样，故作反问：“难不成是常公公吗？”

　　雁游蕖无话可说，靳鹳云又将药瓶往他面前递：“今日的事定会传到太子耳中，明日太子来看我脸上这样，九殿下该如何回答？”
　　雁游蕖一时语塞，只好拿过药来。
　　可他受不住靳鹳云贴得自己这般近，还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便凶道：“闭上眼睛！”
　　靳鹳云偏不如他意，雁游蕖放下药瓶：“我不给你擦了。”
　　靳鹳云这才依他闭上眼。

　　雁游蕖不放心，又取过枕边自己的发带蒙上他双眼才给他上药。
　　靳鹳云感受着细细的指腹摩擦，不由想起白日里雁游蕖为维护他捉住雁鹤鸣手腕的画面……

　　雁游蕖涂抹完，盖上瓶子：“好了。”
　　靳鹳云扯下发带，定定地看着眼前人，看得雁游蕖耳朵一红，心又止不住地砰砰跳。
　　靳鹳云生得很好看，尤其这一双眼睛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看人的样子总是引人遐想万千。
　　雁游蕖拉下床帘挡住他的脸：“我要睡觉了。”

　　可雁游蕖一躺下，又想起砚台的事，分明是他先拿走自己砚台在先，然后才闹出后面的不愉快，况且他脸上那伤说不定是自己弄出来的呢，只是……
　　那槐花糕都掉地上了，他竟还捡起来吃，雁游蕖又想到上一世靳鹳云迫他吞下四哥最喜欢吃的荷花酥，他从嘴中吐出，他竟然从地上捡起，一面看着他一面塞进口中全部吃下去。
　　雁游蕖用被子闷住脑袋，一双耳朵烧得滚烫。

　　靳鹳云掀开帘子，看着他这模样故意说道：“九殿下睡觉都要在想我吗？”
　　雁游蕖：“……没有的事！”
　　靳鹳云冷哼一声，心中不满，是在想薛敛吗？
　　一想到薛敛卑躬屈膝怀疑雁游蕖的模样他心中就可恨，这样的人不配有主子，尤其是这个蠢笨的小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