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种番外》寒江一老翁

2、边城番外二

　　湘西的茶峒小城依山傍水，两年过去，茶峒的女儿翠翠越发标志，这边城的小伙子们总在月亮底下的山那头对着翠翠唱情歌。

　　翠翠从未回应过他们。

　　到了冬天，那个在暴风雨夜圮坍了的白塔，又重新修好了。

　　两年了，那个在月下唱歌，使翠翠在睡梦里为歌声把灵魂轻轻浮起的年轻人，还未曾回到茶峒来。

　　又是一年端午，山岨那头鼓声震天，翠翠提着请人打来的一壶烧酒，上了山，整壶好酒倒在祖父坟前，翠翠坐在幽静的竹林中，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又想起来那年端午了。”

　　“翠翠长大了，大鱼吃不了翠翠啦……爷爷这个坏记性，可别忘了翠翠啊……”

　　“爷爷，翠翠好想你……”声音太轻，随风飘散在山林树叶的簌簌作响中，翠翠拿起小小竹子做成的双管唢呐，轻轻放到唇边，吹起了祖父曾吹给她的《娘嫁女》。

　　“人大了，就应当守船呢。”

　　“人老了，才应当守船。”

　　“人老了，应当歇息。”

　　“爷爷还可以打老虎，人不老！”翠翠还记得爷爷瞪圆眼睛，弯曲手膀子局束筋肉的样子，眼中慢慢浸出了泪花。

　　过了端午，茶峒军营分来一队新兵，城中与爷爷相熟的人跑来做翠翠的替手，要翠翠去看，翠翠正在船里剥豆，头也不抬，素手一抛，丢弃的外壳随着流动的溪水远去。

　　“我不去，我要守渡船。”

　　“是傩送，顺顺家的傩送二老回来了。”翠翠的动作停了一瞬，

　　“那我便更不去了，”那老爷爷着了急，翠翠就是不为所动，连头也没抬，恰好有过渡的人来，翠翠应了一声，“唉，来了——”就摆渡去了。

　　翠翠不怪顺顺他们，爷爷说过的，顺顺一家都是好人，直到现在，每逢过节，顺顺家总会派人送东西来。

　　当天晚上，翠翠做了个梦，她梦到了那个让她灵魂轻轻浮起的歌声，半夜醒来，她才发现这不是梦，那个年轻人正在山的那边唱歌，歌声飘过圆月照亮的翠溪岨，她恍惚坐了起来，渐渐在这歌声中又睡了过去。

　　傩送对着翠翠唱了三个月的歌，唱的满茶峒的人都知道了傩送在追求翠翠。

　　三个月，从暮春到初秋，歌声飘过了整个夏天。

　　中秋，在那片圆月照亮的竹林里，傩送的歌声在山的这头响起时，翠翠的歌声从山岨那头响应，多么清脆迷人，傩送一愣，接着更热情更响亮地回应着对方。那天，茶峒人的梦里都飘荡着两个年轻人的歌声。那天的月亮似乎也情意绵绵，要为他们融化。

　　三年，两个人终于再一次见了面。傩送没怎么变，只是多了属于军人的坚毅。翠翠把一把沾着露水的虎耳草塞入对方手中，脸颊微红，在傩送眼中美极了。

　　良辰吉日，美丽的翠翠终于戴上红盖头，嫁给自己的心上人。与翠翠祖父交好的那位爷爷笑眯眯地喝着喜酒。

　　一个朗日，傩送坐在船头吹曲子，翠翠同黄狗躺到门前大岩石上，眯眼看天上的云，白日渐长，翠翠同黄狗在曲声中睡着了。

　　这样安静的日子没过多久，西南战争爆发，傩送奔赴前线，走时翠翠肚子里已有了阿生。

　　翠翠不用再摆渡了，政府出钱修了桥，翠翠迷茫地望了好久翠溪岨的桥和水，看那崭新的石桥，看那古老的溪流。她住进了顺顺家。

　　傩送身亡的消息从前线传来，连尸体都无法收殓，茶峒的儿子终究没有魂归故里。翠翠肚子一日一日大起来，身子却一日一日消瘦下去，眼窝也深陷下去。傩送娘急的不行，打小她就喜欢翠翠，她痛心啊，现在只能暗中抹泪。

　　翠翠生下阿生后，温柔地抱了阿生好久，也不肯撒手。没几日，她同那她可怜的母亲一样，吃了翠溪岨的冷水，死去了。水性极好的黄狗溺水而亡，埋在了主人身边。翠翠终是重覆了她母亲的命运，茶峒的女儿与她的母亲融为一体。

　　这就是阿生父母的故事，阿生从小是听着这故事长大的。茶峒最健壮俊秀的“岳云”傩送和茶峒最美的姑娘翠翠的故事在湘西边城流传很久，老人总是摇头惋惜，阿生没见过他们，却知道他们一定很很爱很爱他，后来阿生接了顺顺的班，成了一地出名的船总阿生。

作者有话说

　　推荐大家去看电影啊，真的很经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