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来月光就酒光》纸离

2、第二章 谁死，谁活？ 廖峰被哭得

　　“呜呜呜……”

　　廖峰还没醒呢，就听到耳旁有人聒噪。声音哭得他心烦，忍不住吼道：“老子还没死呢，哭丧什么？”

　　他倏然惊醒，猛然睁开双眼。一时间眼前如走马灯，闪过许多临死前的场景。谢潇、阿原、廖家庄里大雨也冲刷不干净的血迹……而后定格在一张圆脸蛋上。

　　“廖峰，你醒啦？我还以为你死啦！呜呜呜……都怪你，我说不该来，你非要来。现在被关在这里，没吃的，没喝的，还不知道他们要怎么对我们……”

　　廖峰看见手腕被一根粗麻绳绑住，拴在一张石磨的磨柄上。麻绳的另一端从石磨的另一端绕过来，同样绑住了眼前的大胖小子。他们的双脚被绑在一起，于是就不能走到磨柄附近，将麻绳从柄上卸下来。

　　这小子看上去有些眼熟，但脑子一定不好。自从他叛出正道，堕魔以后，杀人无数，坊间传言他的姓名能止小儿夜啼。这小子欺君罔上，直呼魔尊姓名，搁在往常，早有廖峰的手下教他怎么说话了。

　　也就是廖峰心情好，才放他一马。

　　他真是没想到天劫九九八十一道，都没能让他魂飞魄散。谢潇说什么夙世姻缘，什么因果相连，那又怎样？他死了，他还活着！

　　这天道算什么东西，欺软怕硬，祂定是也怕了自己拉着祂一起死，才给了自己一线生机。

　　他正想随手挣开绳索，却忽然愣住了。他使劲——却没能拉开。

　　如果他看的不错，这只是普通的麻绳，他的气力何时连麻绳也拧不断了？

　　廖峰百思不得其解。他试着解开麻绳，却猛然留神到了另外一件事——这是谁的手？

　　这是一个孩子的手。

　　魔尊神情大变。谢潇说因果相连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惊慌失措过，因为他早知道谢潇藏着筹码。可是眼下，这幼童的手、脚还有他一出声就感到太清脆了的幼童的声音，却让他震惊到微微发起抖来。

　　胖小子似乎是以为他害怕了，猫近了一点。虽然他这动作牵动着麻绳，让两个人的手又离远了一点，但是他总算把屁股挪到廖峰的屁股旁了。“廖峰，你别怕，要死，我们一起死！说不定下辈子还能做兄弟！到时候，我就做厨子的儿子，你就做厨子的侄子，我们再也不用为一块桂花糕打起来！”

　　什么侄子儿子的，老子要做，也是做厨子他爹！

　　廖峰冷冷睨他一眼。他想起这人谁了，他堂叔的独子，廖天恒。

　　从小到大他们就互相不对付。廖峰喜欢桂花糕，廖天恒也喜欢，于是每逢宴席上出现桂花糕，他们必定是手快有，手慢无。廖峰喜欢吃整个的小青椒，又甜又辣又香，廖天恒也喜欢，于是但凡桌上有小青椒，他们俩的筷子必须战死到有一方滚落下桌。他们吃鸡蛋都不吃蛋白，粽子必定要咸的不要甜的，而且都不喜欢油炸的锅巴。

　　魔尊发脾气的时候，没人敢与他的目光对视。但他忘记自己现在只是个小孩子，体格还没有大他两岁的廖天恒强壮，所以，他的目光再冰冷，在廖天恒看来也只是“被吓呆了”。

　　廖天恒忘记自己刚刚被吓哭，反而安慰起廖峰：“天这么晚了，爹娘知道我们没回去，一定会来找我们的！那伙歹徒，把我们撂在这里，一准是认出我们是廖家子弟，不敢拿我们怎么样，吓得屁滚尿流，连夜逃跑了！”

　　“哦——是谁吓得屁滚尿流，连夜逃跑了？”

　　廖天恒背后忽然冒出一个声音。

　　廖峰也看清了绑架他们的人。是两个成年男子，一个剃度了，一个没有。剃度的那个身材矮胖，面相可亲，性子犹豫，能不开口就不开口；没有剃度的那个，有着一副倒八字眉和鹰钩鼻，窥视着人的时候，眉毛总是拧着的。

　　开口的就是他。

　　看到这两个人，廖峰猛地想起了这段记忆。那时，他和廖天恒喜欢的一个小姑娘，叫宁柔柔，陪娘亲去寺院上香，却忽然失踪了。柔儿娘声称柔儿是在寺院失踪的，但翻遍寺院，也找不到任何小姑娘。

　　柔儿娘在家以泪洗面，廖峰和廖天恒却觉得柔儿就是在寺院失踪的。找不到人，寺院里一定有古怪。他们于是就天天在寺院背后的大树上盯梢。

　　忽然有一天，他们发现有人把小姑娘藏在柴车里送进寺院，还跟着来人偷听到了寺院和尚和车夫的谈话。

　　原来，他们把小姑娘绑架后，就把人带到很远的地方卖掉。一个女孩能卖十两银子，一百个就是一千两。寺院里有暗室可以藏人。等那边生意谈成，他们便用箱子来接人，把人带走。

　　廖峰和廖天恒阴差阳错偷听到了他们的秘密，廖峰想要跟着柴车把柔儿找到，廖天恒毕竟大两岁，想先回去报信。但转眼看见廖峰已经躲上车，他怕出什么事，也跟着他上了车。

　　两个人屏气噤声，做着深入虎穴狼窝救人的美梦。但是他们低估了匪人的警觉，两个小孩的重量引起了驾车人的怀疑，他将廖峰廖天恒带到一处偏远荒弃的农户，于是两个小孩就被绑在了石磨旁。

　　当时，因为又冷又饿，又受了惊吓，廖峰发了一场大烧。他醒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以后。那时候他已经回了家，只知道柔儿被救了出来，廖天恒屁股上挨了一刀，还被他笑话了很久。

　　鹰钩鼻拿出了一把刀子，似乎在想着从哪里开始动手了。上回廖峰因发烧躲过一劫，但这一次，鹰钩鼻似乎也没想着放过他。

　　刀子在两个小孩面前晃来晃去。

　　鹰钩鼻忽然将刀子笔直的插在两人中间的地上。他狡猾目光从廖天恒身上移到廖峰身上，又从后者回到前者。“来吧，我们做个游戏。你们谁用这把刀子，刺对方一刀，我就让他今晚吃饱饭。谁先动手，晚餐就是谁的。”

　　“要是，我们谁也不愿意刺谁呢？”廖天恒眼看着又要哭了，问话的是廖峰。

　　“那也简单——都给我饿着。等你们谁饿死了，或者谁忍不住把另一个刺死了，我就放活着的那一个出去。”

　　“来吧，考虑一下……”鹰钩鼻用指尖轻轻弹着刀刃，游刃有余的望着两个恐惧不安的孩子，“谁死，谁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