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币有两面（五）》四都中学

82、第九节 北平古城

　　曾贤谋到飞机场北站来接他。曾贤谋秃了些，额头有点高，看起来像有些年纪的样子，但这个更显得老气干练。
　　对蛋蛋的拜访，小贤子十分高兴，热烈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只是第一时间询问他为什么如此打扮，跟和尚似的。蛋蛋没有解释。
　　曾贤谋家在大都北平古城区景山区西街雪池胡同的一个四合院里。一条短短的胡同，紧紧依傍在北海公园东侧，站在胡同口，抬头便能看见白塔。
　　院落不大，但布局严谨，一正两厢，掠檐斗拱，很是气派。正房的两侧有两株不大的括树，枝叶细细。正房的会客厅的房门是一溜的，四扇，都打开了，知道有贵客来，都打开了，要是平时，只打开中间两扇最大的雕花门。
　　这么敞亮的客厅，一下子就能从庭院的大门看到了客厅里头。两侧各有一套茶几和官帽椅，，中间是两把官帽椅夹着一张八仙桌，老派的布置，地上铺了一块大红色的地毯表明传统中有些洋气，两侧茶几上的蝴蝶兰竞相绽放，紫红的花瓣如蝴蝶不停地翕动着自己的翅膀。
　　小贤子的老婆正在忙着沏茶，北平的盖碗茶，她应该是北平古城人，先天有一种大城市的优雅和从容。她一身湖绿色衣裙，明净如水，如芙蓉出水，玉立亭亭。她白皙的双颊飞起一抹红晕，那双杏子般的眸子里藏着淡淡的忧郁与疲惫。

　　“这位是嫂子吧？房子好漂亮啊！人比房子还漂亮，嫂子好。”蛋蛋先打招呼说。
　　“你是蛋蛋吧。我听贤谋说你要来。欢迎欢迎。”见蛋蛋微笑着回复，她接着说，“欢迎你到我们家来做客。以后我就跟贤谋叫你蛋蛋，你叫我清雅，你也可以叫我雅姐，这可好？”
　　“雅姐好。”蛋蛋马上就改口了。
　　女主人捂着嘴笑了起来，说：“听贤谋说弟弟是个爽快的人，没想到竟是如此爽快，咯咯......来请喝茶。”
　　她双手递过来盖碗茶，蛋蛋说了声谢谢，把手里的一包礼物递给小贤子，双手接了茶碗。
　　小贤子把礼物递给清雅，清雅说了声谢谢。礼物用纸盒包着，不大。
　　小贤子对蛋蛋笑了笑，示意他坐在一张官帽椅上。蛋蛋没有因此坐下来，他先绕着大厅走了一圈儿，又到院子里大理石柱子去看那盆栽的藤萝，对清雅：“这小院精巧别致，不输大宅院。嫂子应该是出身在知书达理的家庭。小贤子有福呀！真让人妒忌！”
　　清雅笑着说：“原先听贤谋说你是个艺术家，原先我是不信的，贤谋往来的都是讲价钱的商人，身上难免有些俗气，我也就认为他的死党也是这样的人。看来我错了。先前只是怀疑，现在真的发觉错了，也就他最不像个搞过雕塑的，苏献忠和陈守理都不错，有小家的风范了，没想到你比他们更飘些，可是我竟没有见过你的大名，真是奇怪，苏献忠和陈守理可是小有名气的。难道你就是那个阿什么来着？不会吧？”
　　蛋蛋欣然地点了点头。他跟小贤子是死党，他也就认同知书达理的嫂子是自己人，不可能出卖他。
　　女人看着他，好一会儿，不停地摇着头，感慨地说：“就凭你的本事和你这伟岸的身躯，你怎么可能会受那么多罪呢？小弟弟，他们这些当大哥的真没好好待你呀！”
　　蛋蛋不无感触地说：“不能这么说，当时的那事是在难搞。再说红颜薄命，天妒英才，老天跟我作对，非人力可为呀！”
　　“咯咯咯......小弟弟，你倒是乐观，也是，要不是这样的心态，你也撑不到现在。现在好了，让你大哥给你看看，看有什么能帮帮你的。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别客气。”
　　“瞧你个瞎担心的，蛋蛋比我还富有了，你以为呀！除了钱外，我就只剩你了，难不成把你送出去。”
　　女人一听这个，眉尖都飞扬起来。她声音忍不住打起来说：“你想得美，想把我踢出去，养个小三小四的呀！门都没有。”
　　一个客人来了，他穿一件蓝布棉袍，袖着手，如一位学者，一进门听到嫂子这话，用徽州土话大嚷：“曾嫂子，要不然你把他踢出去，我负责给他找小三小四的，哈哈！”
　　清雅嗤的一声笑了。这个不苟言笑的胡博士，竟如此幽默。
　　来人高高瘦瘦的，一幅闲云野鹤的派头，却见不到有人比他高的样子，看着蛋蛋，侧着身子说：“这个贵客是谁呀？他这一站，清雅，你家屋子就矮喽！不然还是换套大的吧，偶尔我们也在这里客居一年两年的。”
　　大家都笑起来。
　　很明显这样的人不是做生意的，他应该是女主人的熟人。果然，他来找她协商什么社团的事。清雅行了个赔罪的礼，告辞，跟来人进入右厢房商讨去了。
　　小贤子说来人是一个诗人，他们弄了个茶话会，商讨什么文学艺术的。
　　蛋蛋说没想到嫂子还是个大知识分子。小贤子客气地说差很多吧？她是个小作家，成天在电脑前瞎忙，屋里屋外的很多事都不管，没办法，只好请个钟点工来打理屋子。别以为他们青莲社是什么好东西，别人推荐她当社长，还不是冲着钱来。每年的活动经费要十几万的，还出门旅游，说是什么采风，这些文化人，比政府官员还会巧立名目，可是他们做是这么做了，却看不上我，因为这种活动通常都没我什么事，我只负责出钱，说出来真是气人......
　　听口气，小贤子对老婆的行为并没有什么太多的不满，而且，既然如此挺她，看来对她还挺满意。他是个精明的生意人，每年十几万可不是很容易拿得出去的。
　　台北人见了大都人，总是心里酸酸的不是滋味儿。大都才是王城，是国都，可能不比台北的土豪富庶，却自有一种王城国人的文采和优越感。大都人，尤其是北平古城人已经养成了谈论时政秘闻的习俗。大街小巷，坊间邻里，举凡有三两人之地，便会有秘闻在口舌间流淌，动辄便是天下大势如何如何的高谈阔论，或是近期王侯将相的隐私逸闻。若是酒肆茶楼戏院普通市民休闲场所，就更是高谈阔论，争相对目下最重大的国事传闻发布真知灼见。其间若有语惊四座之高论，便会获得众人一片喝彩。若一个人屡屡有这等高论，这个人便成了休闲场所的名嘴，老板非常欢迎这种人，消费的全免单。
　　这些是市井言论，当不得真，也就是过过嘴皮子。上层名流一般洁身自好，不会轻易谈论国事，如果他们有谈论，那将是有大事发生。
　　小贤子可以在任何外地人面前高谈台北的自由主义生活和精到至极的生意经，但就是在大都人面前就不敢大话连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财富与享受如果远离权力，人们只会说你是个土豪而已。说到底，台北人缺的是一种贵气。富而不贵，心里总是悻悻的不是滋味儿。即使权势大如乔布斯，他也有这样的心思。

　　吃过晚饭，小贤子带着蛋蛋游玩王府井步行街。王府井大街很热闹，过去地安门大街、鼓楼大街是北平为贵族服务的最繁华的商业区。前门外的商业区原来是在北平城的西南，王明朝的大都建在今天北平城的位置。北平城的总体构图是棋盘式的，整齐划一，而□□、景山、北海，这三组自然环境的楔人，活跃了北平城的古板气氛，在静态中引入了自然的动态，使得城市景观有了生动感，北平城的规划也是东洲国古代建筑文化和艺术中的一个重要象征。
　　9时24分，蛋蛋下榻在北新桥锅烧胡同蒋百里寓所，这个住所是小贤子安排的。寓所的老板是一个纯北平打扮的中年人，他穿一件绸夹袍，上加一件小背心，缀着几颗闪闪发光的钮扣，脚上是一双黑缎皂鞋，旗帜鲜明地表明自己是书香门第的老贵族。
　　第二天，小贤子约他去游香山。那天是一个好天气，眼睛可以看得很远。古老而安宁的天空！12月的香山，黄栌和枫树的叶子玲珑剔透地红着，绿瘦黄衰，姹紫嫣红。阳光很舒展地铺在上面，每一片树叶都浮光耀金，散发出来的气味也是沁人心脾的。绿，此时却显得宁静而和平，它淹没在那脆弱而汹涌的薄红中，它不向任何方向流动，似乎没有注入欢乐、悲哀和热情的感染力，它什么也不要求。
　　踩着石板小径，缓缓拾级而上，落叶落在身上。
　　香山半坡上的“双清别墅”，这里淡雅幽静，亭映清泉，竹影扶疏，金时称“梦感泉”，乾隆题刻“双清”，熊希龄在此建别墅而得其名。从“双清别墅”到半山亭，从西山晴雪到弘济寺，这一路上说说笑笑，不觉已近中午，便去弘济寺吃素斋。
　　寺院的山门平时是不开的，走路的人都从山门旁边的门道出入。入门之后，迎面是一座天王殿，里面供的是四大天王，正殿五间，有三座喇嘛式的佛像。
　　从前面牌楼一直到后殿，都是建立在一条中轴线上。从游廊向东西方向，再折而向北，其间虽有方丈客室和正殿的东西配殿，但一气连接，直到最后面，又折而东西，回到后殿左右，这一周的廊，东西十九间，南北四十间，成一个大方形，中间虽立着天王殿和正殿，却不像普通的庙殿，将全部寺院用“四合头”式，前后分成几进是少有的。
　　这种平面布置在唐宋时代是很平常的，敦煌壁画的伽蓝就是如此布置。
　　现在的蛋蛋好像可以随意溜达，一副优哉游哉，没有危险的样子。真实的情况不是这样的，这都是表面现象，一切都是暗流涌动。公文包事件还在持续外溢，他又不是关键人物，谁有空管他呀！
　　至于时间旅行者，蛋蛋还没有接班，关联性的秘密开关只有外人松本润和山口惠子知道，只要这两人够坚强，够狡猾，那么这个危机不会那么容易开启，但是松本润真的能那么坚强吗？山口惠子够狡猾够幸运吗？很明显，这得打个问号，他们的对手可是刘国川，那个鬼一样的师爷，现在他有的是人脉和势力。可见此种情形，那也是无声处听惊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