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币有两面（五）》四都中学

78、第五节 遇见熟人

　　回到老屋，三叔依然睡得跟死猪似的，大堂弟陈天赐过来看看，给蛋蛋他们买了面线糊、30来个煎包。在蛋蛋的那屋只发现了小诗画，没见到蛋蛋，他敲门的声音把小诗画给弄醒了，醒来后，她问蛋蛋去哪儿，天赐哪知道。
　　天赐跟小诗画不熟，只知道小诗画是蛋蛋的同父异母的妹妹，见小诗画睡蛋蛋的屋里，他也没多想。小诗画觉得昨天晚上占了哥哥的床铺，哥哥可能跟陈老三睡一起了。刚好，这时候蛋蛋回来，小诗画问起，他说出去找吃的，到了国办路的路边摊，发现钱没带，就又折回来。
　　阿蛋哥哥是这样的，这个熟悉的感觉让小诗画的心情大好，笑着说他是呆子。蛋蛋并不觉得呆子是骂人的话，反而羡慕有人能自由地活在这个精神世界里，到了现在，他很有些钱，对钱的感觉变得稀松平常，真的觉得能成为呆子，心无旁骛是件幸福的事。
　　小诗画了解哥哥的这个特点，也就信了他的这个借口。陈天赐是的士司机，送完早饭，他就赶紧告辞了。给陈天书买了期房，按揭好几十万，一天不挣钱都不行，现在的年轻人，压力好大。
　　看着这么多的早饭，小诗画笑着说：“阿蛋哥哥，你还像猪吗，吃这么多。”
　　蛋蛋说：“不许跟你哥这么说话，没大没小的，我这哪是猪呀，猪能吃这么多吗？我属牛的。”
　　“胡说，你属蛇的，我是属龙的，我是专门欺负你的。”小诗画扑上来，吊着他的脖子。能有个哥哥混闹着，小诗画才不想一本正经呢。从本质上说，小诗画也很孤独！
　　吃完早饭，蛋蛋说他要要到福田市找一下老同学苏献忠或者陈守理。不知怎么的，自己一直在瞎折腾，好久没见过那帮死党和老师了，他得去看看他们都在干什么。小诗画不想蛋蛋这么快走，拉着他的胳膊说陪陪她，她一个人，没有亲戚走动，挺孤单的。
　　“孤单”，这个词给蛋蛋的感觉同样强烈，因此，他同意留下来陪她几天。
　　说是陪，也就只能是晚上。白天，小诗画得上学，她已经请假一天了。担心阿蛋哥哥可能会过于无聊，小诗画说不然你到我们工美术室帮帮我的忙。小诗画已经能给动漫老师打下手，一边学习和熟悉业务。蛋蛋推辞，说自己现在不想画画或者雕塑。不知为什么，自从小春失踪后，他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昨晚一夜的心事，睡不着，吃完早饭后，他就躺下睡着了。
　　午饭后，他和陈老三到工商银行办张卡，输入20万金圆券，然后把卡给陈老三。知道这么多钱，陈老三不想要，说将来蛋蛋还要娶媳妇，用钱的地方多。蛋蛋说他的钱很多，本来也想给堂弟们点钱，但是年轻人还是拼一点好，实在不行再跟他说。这些钱是给他们老两口养老用的，年轻人现在的压力挺大，不要再增加他们的负担，当然这些钱不要给天书他们，如果他们要钱可以找他。见蛋蛋这么说，陈老三也就接受了。实质上养老的钱早就有了，那就是蛋蛋的老房子的租金，那都是陈老三在拿，名义上是陈老太的。
　　给奶奶买点老人家爱吃的麻薯、香蕉，之后，蛋蛋到启明寺烧个香，到隔壁的富贵石雕厂看看。石雕厂已经转手给了别人，现在是手机配件厂，代工各种手机的塑料外壳。陈富贵一家去了大都，在王府井做起了玉雕生意来，生意很好，他原先储存的那些黄龙玉帮了大忙。
　　晚上，陈天书做东请蛋蛋和小诗画，因为陈老三给他们说蛋蛋给了他20万的养老钱。蛋蛋说在家吃吧，外头东西挺贵的，现在要娶老婆又得供房子，挺难的。陈天书说他不请大酒楼，他请他们去海鲜大排档。
　　说是大排档，一点儿也不像，轮渡口的海鲜市场，一楼是卖海鲜的，二楼是大排档，人们在海鲜市场挑海鲜，拿到二楼请厨师做，给加工费就成，实惠，不预定或者是老熟人，到了晚上七点钟后基本没桌位。
　　很实惠，味道也很不错，新鲜，就是挺挤的，人来人往，挺吵，蛋蛋和小诗画都不是很喜欢这样的环境。晚饭后，小诗画要蛋蛋陪她去看场电影，然后晚上要住到她的别墅，蛋蛋同意。不去妹妹家，那就太没个哥哥样了。
　　在厦门的第四天早上，蛋蛋独自一个逛中山路，中山路也是骑楼建筑，跟淡水老街差不多，商家都是购物娱乐消费的，很多人对他的白色套头衫和光头很有兴趣，回头率很高，很多女人在蛋蛋身前身后说这么帅的男人当和尚，真可惜。
　　一个三十岁左右、一身深蓝色绣花旗袍的美女甚至堵在他的面前，脸上有一种突然见到好多年不见了的老情人的惊讶、兴奋等等。蛋蛋对美女向来很有礼貌，当他想请问这个美女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时候，突然觉得这个女人有些面熟，应该是个老相识。
　　“不好意思，我有点健忘，没能认出您来，感觉挺面熟的。您是......”这话不是敷衍，看着眼前这个这个女人，蛋蛋觉得确实有点面熟。印象最深的是她的眼睛跟花儿似的，眼白比较大。
　　女人挺漂亮的，左右两边的脸庞对称性很好，看人的时候，下嘴唇老开着，很严肃的样子，也很认真听别人说的样子。她大概一米六五，骨架跟她的脸型一样，稍稍有点方，显得有点胖。此刻她穿着一件土黄色的、波密尼亚长裙，露出滚圆的肩部和白皙的手臂，脚上是一双白色高跟鞋，显得不那么积极。
　　“我理解，我理解，你的事我一直在关注。走，我们到那边说说。”女人指了指路边的内侧。街上有很多客人在走来走去。
　　女人小声说：“我叫沈美珍，忘了吗？媚眼私人会所，我是被你的真诚征服而发展起来的内应。想起来了吗？”
　　说到后边，女人笑了，笑得有几分自嘲，几分苦涩。
　　“对对对，我去过媚眼，还闹过，”蛋蛋拍着脑袋，转了一圈，回忆着说。
　　“小电影院。”女人提示。蛋蛋看着女人，眼睛突然睁大，点点头说：“我跟你......在小电影院，对对。你叫小蒜，对吧？你就叫小蒜。”
　　“对，我叫小蒜，那是我在媚眼的代称，那时我们都不想别人认识我们，用的都是代号。你真的想起我呢，真好，不愧我心心念念你这么多天。”
　　“你......一个人吗？老公孩子没一起来......”
　　“我......单身......哪有什么老公孩子，我也想呀！可惜像我这样的人，不赶紧把自己卖出去，等着当废品呀。我......我是给人家当地下情人，我跟他过来的。”女人指着不远处的一团人，具体哪一个也看不出来。女人接着说，“他是软件公司的老板，叫黄阳平，对我挺好的，我还能接受，毕竟我这样的人不想嫁人，更不想生孩子，想想那样的日子都觉得挺难过的。你可能不懂，如果我有一个家，那么每天得提心吊胆，怕老公和孩子知道自己的过去。不好交代！嗨！”
　　“沈美珍小蒜......沈美珍小蒜......”蛋蛋念叨着。
　　有些龌龊的事，印象总是比其他丰功伟绩更让人印象深刻。
　　“别不好意思，我们都老大不小的。我和你一样，对那事也印象深刻，你是我见过的最棒的男人，遇见你之后，再没碰到个像样的男人。”女人爽快地说。同时邀请蛋蛋到附近一家叫爱美丽的咖啡馆坐坐。蛋蛋同意。
　　几句客套话过后，自然就聊到了以前的事。沈美珍简要介绍她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从媚眼里逃出来，沈美珍回到老家，后来在东京一家软件公司当了文员，后来当了秘书，而后发展成了老板的小蜜。
　　有了以前的那番经历，茶话会结束后，沈美珍邀请蛋蛋共度良宵。蛋蛋问她不管自己的老公啦。
　　“老公，什么老公。高兴的时候，我陪陪他，不高兴的时候，晾一边去。我们各过各的。”沈美珍还把自己当小姐，没能从媚眼的漩涡中脱身出来，也没办法过正常的家庭生活。

　　沈美珍很早就醒了，靠在床堵看着抱着枕头、团身睡着的蛋蛋。他脸上有一种淡淡的忧愁，只因为抱着一个抱枕睡觉吗？那个枕头怎么抱那么紧呢？像抱个情人似的。他没情人，有情人也不会跟她一起，当然她也不算是他的情人，他们只是偶尔相遇，刚好碰上，过后这种事情还会不会发生，她不知道，她也不会缠着他，因为已经成了两条平行线，大家都有各自的生活。
　　这个男人有时狡诈，有时愚笨，有时胆大妄为，但是他为什么睡着了还皱了皱眉头呢？也许是他有愧于某个人吧？可是就她所了解的，他无愧于任何人呀！也许是小春的事让他纠结，再也恬静不起来。也许他正在做恶梦。
　　整整一夜没睡，当黎明的晨曦一点点逼近，她把心里的蛋蛋的影子一点点地擦去，躺下来睡会儿。
　　蛋蛋醒了，托出怀里的枕头看了看，没有衰败野草的霉味，也不像一堆黑色野草的的样子呀！他看见她了，她穿着锯齿边的淡蓝灰连衣裙，飞扬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表情严肃，目光深邃。他想跟她说话，她只是严肃地看着他；他想拉她，她轻飘飘后退；他猛地扑上去，抱着了她。可惜错了，她似乎会幻身术，他只抱住她衣裙上的一大堆水墨野草，她衣服身前的图案没有了，衣服破裂成碎布条那样，飞扬起来，淹没了她的人。很快，碎布条回退着，没入黑色背景之中。这样，他醒了。
　　看着身边还有另一个赤身的女人，他突然有一种时空错乱的眩晕感。
　　一夜未归，小诗画问蛋蛋昨晚去哪。蛋蛋说遇见一个熟人。小诗画笑嘻嘻地问女的吧。蛋蛋眯眯眼笑，说是的。小诗画突然有一种妒忌，不高兴起来，这个莫名的情绪吓了她一跳，这是她第一次吃一个男人的醋。什么情况？她真的爱上了这个阿蛋哥哥吗？少女的感情有点飘忽不定，有时候她真没把他当亲哥哥。这事突然让她很纠结。希望的与不希望的搅和在了一起，喜欢的与不喜欢的搅和在一起。觉得自己跟臭水沟似的，还是好几条臭水沟合成的大臭水沟，洗都洗不干净，她突然恨起妈妈来。
　　“怎么啦？”蛋蛋问。他见小诗画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
　　“没什么，我还有点事，先走啦。”气咻咻说完，小诗画就开车走了。她一直逃避是是非非，都躲到厦门来了，还是躲不过去。
　　现在的这个蛋蛋是比较能揣度女孩子心思的，但是对于这个新妹妹还不够了解，真不知道她怎么啦，刚才还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