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战记》暗夜幽伶

7、因噩梦而产生的拐点 雷格心里又

　　“不！”
　　尤利安从梦中惊醒，睁开眼望着天花板，急促地喘息。雷格在听到他的惊叫的瞬间已经醒了，他随手摸出不灭明焰，跳下床几步就走到了少年的身边。
　　“怎么了？”雷格伸手摸了摸少年的额头，同时低声询问。
　　少年茫然的目光转向雷格，眼睛里没有一点神采。
　　雷格心里一沉，他伸手握住少年的手，犹豫了再三，终究没有随便施展神术，只柔声说：“不要怕，我在这里。”
　　过了许久，尤利安茫然的眼神中终于有了焦距，他看到雷格，呆了呆，好像终于有了正常的判断力。少年抽回自己的手，半坐起来，低声道谢。他的脸上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紧抓着被的双手上青筋隐现。
　　雷格温和地说：“感觉好点了么？”
　　尤利安点头，低声说：“抱歉，打扰你休息了。”
　　雷格笑笑，说：“无需如此客气。”他略略犹豫了下，说：“检查下吧，尤利安，也许你是被什么东西攻击了。”
　　少年一挑眉，冷笑着说：“怎么可能！如果真是被攻击，现在你就可以给我收尸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些问题，干咳了两声，挤出正常的笑容，柔和地说：“只是噩梦而已。不瞒您说，我只要想到我们需要面对的对象，就有些心神不宁。”
　　雷格叹了口气，说：“这个噩梦看来是挺可怕的……”他俯下身，凝视着尤利安的眼睛，说：“您连精灵语都说了出来……”
　　少年的眼神闪烁了下，抱着臂冷笑：“您一定是听错了。”
　　雷格微微皱眉，瞬间又平缓了情绪，温和地说：“好吧。我只是出于同伴的关心，并没有冒犯您的意思。如果您没有其他的需要，那我就继续睡了。”
　　虽然相处只有短短两天，但圣武士无疑对少年的性格已经有所了解。见自己态度如此恶劣而对方依旧温和回应，尤利安的脸上泛起不安。他神色变幻了片刻，终究低声说：“抱歉。我没有责怪您的意思……只是有些过往，我自己也在努力遗忘，所以不愿提起。”
　　圣武士笑笑，说：“是我冒昧了，再休息一阵吧，距离天亮还早。”
　　尤利安应了一声，却没有动作，只是怔怔看着前方发呆。雷格略一犹豫，收起不灭明焰，重新在床上躺下。正当他模模糊糊要睡去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将他的睡意完全打消。
　　尤利安的声音带着迟疑，他问：“佩安先生，您睡了吗？”
　　雷格睁开眼，坐了起来，他略一犹豫，打消了照明的计划，轻声回答：“还没有。要聊聊吗？”
　　少年轻轻了应了一声，说：“您……听说预见师吗？”
　　圣武士心里一动，说：“听说过……不过这个职业，不是很早以前就灭绝了吗？”
　　半晌，尤利安的声音才传了过来，还带了点郁闷，他说：“看来你们在妃因图书馆真没白呆……这么偏门的职业都知道……我还是……”他含糊了下，才继续说，“才找海安大人打听的……”
　　雷格只能笑笑。
　　过了会，尤利安说：“海安大人说，除非到死，谁也不知道一个人算不算真正的预见师。凡人的灵魂都去往往生之地，唯有预见师，会被带到虚灵幻境。他们是命运女神的选民，双眼能够看到命运的轨迹……不过海安大人又说这些都是胡说八道，他一点也不相信……命运女神……是谁啊？”
　　雷格慎重地问：“你确定想知道吗？”
　　一阵沉默后，尤利安怏怏地回答：“不，海安大人说我还是不知道的好。扯远了……只是，从梦中见到未来发生的事，是不是预见师的异能？”
　　雷格略一犹豫，说：“是。只是更多情况下，梦见将要发生的事，是由于心理压力过大……”
　　“哼。”尤利安冷哼一声，拉起被子蒙住头，模糊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多谢安慰。”
　　雷格失笑，但也知道不能再说什么免得刺激了少年脆弱而骄傲的自尊心。他重新躺下，闭上眼，却没有一丝睡意。听到同伴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雷格失笑，枕着胳膊，默默地想着心事。
　　预见师……这种东西真的存在过吗？圣武士微微皱眉，心里泛起不安。虽然学者们言之凿凿记录了很多预见师的事迹，以及他们和预言师的区别，但就如尤利安刚才所说，只有到死，才能确认一个人到底是预见师和预言师。而死后的世界，他们这些凡人谁知道呢。如果这孩子真的是预见师……雷格目光转向尤利安的位置，虽然黑暗中什么也看不到，他还是本能的心里叹息。预见师……如果说预言师还因女神的宠爱程度不同而有预言失误的概率，那预见师则只见到真实而准确的未来。到底是如何可怕的梦境会让这孩子惊叫着醒来呢？他们已经精密计算过这一趟所有可能遇见的问题、发生的状况，只是，会不会有什么不确定的因素依旧在他们的计划之外呢？
　　“不！”
　　凄厉的叫声打断了雷格的沉思，他跳下床，几步走到尤利安床前，正要开口，却迎上了少年清晰而深邃的目光。他心里一跳，刚想说什么，尤利安低低叹息着开口：“真是让人烦恼的未来啊，我的陛下。”
　　雷格心里又是一跳，刚想做什么，少年一把抓住圣武士的胳膊，笑容有些惨烈：“请安心去吧。”一道白光闪过，圣武士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了。
　　尤利安从床上披衣起来，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片刻，然后叹了口气，慢慢地在桌边坐下，从次元袋中抽出羊皮纸和笔，慢慢的书写起来。很快，他进入忘我的状态，再不关心周围的任何事情。
　　当少年停下笔，深深吐出口气，站起来正想活动一下时，才发现几个同伴零零散散地坐在屋子的角落里，全都在注视着他，其中甚至包括某个和他相看两相厌的盗贼。
　　尤利安眨眨眼，问：“怎么都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少女叹了口气，幽怨的神情让少年立即从桌边站起几步走到少女面前单膝跪下。尤利安仰着头，凝视着巴蒂拉，脸上带着殷勤和小心翼翼，他问：“我的挚爱，我有什么可以为你做的么？”
　　少女似笑非笑地低头看着少年的眼睛，说：“你看看时间。”
　　少年怔了怔，掏出时计，看了一眼，然后说：“七点一刻。怎么了？不是约好八点在城门口集合的么？”
　　巴蒂拉又叹了口气，一把将尤利安从地上拽起，然后说：“是啊。不过，我们约定的是……昨天早上……”
　　“昨天？”少年失声惊呼，一脸不敢置信。他动动嘴唇，却最终将质疑的话压在了嘴里。少年挠挠头，说：“我半夜做了噩梦醒了，看时间还早，就决定看看书。那家……佩安先生呢？怎么也不喊我一声？”
　　巴蒂拉仔细观察着尤利安的神色，同时淡淡地说：“他失踪了。”
　　“失踪了？”少年惊讶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皱了皱眉，说：“不是吧……把我们诳来，他跑了？这家伙可真有特色。”
　　“收回你的话！不然，我要为你的无礼要求决斗！”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接着，声音的主人推门走了进来。
　　这是一个外貌看来不过二十来岁的男性人类，金色短发，一双海蓝色的眼睛。他紧抿着唇，神色严肃而恼怒，却依旧带着一种年轻贵族特有的腼腆和矜持。他穿着一身亮银色的全身铠甲，腰间系着圣武士的制式长剑；而在盔甲的左肩上，有一枚血色的金瑾花图案。
　　“决斗？我倒是头次接到这样的邀请。”尤利安上下打量着这个人，“不过，你懂得基本的礼貌吗？偷听别人谈话，还这样无礼的闯进来，这就是神圣骑士团的教养？”
　　“你我之间谈什么教养，梅利安涅公爵阁下！”男子脸上的怒气更重，“陛下呢？我希望你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少年本来紧绷的神情瞬间转为玩味，他偏头看向身旁的少女，问：“我亲爱的，这就要谢幕了？”
　　少女叹气，伸出胳膊来让少年看右侧一大片淤青，她说：“不谢幕不行啊，主要演员暴走了。”
　　少年本来含笑的脸瞬间没了笑容，他伸出手想要触摸少女的胳膊，又强行忍住。转头再面对不速之客时，少年的脸色带着深重的寒意，他拍拍手鼓掌，然后说：“小雷，欢迎你将对蛮族的强硬也拿来对付我们。”他抱起臂，冷笑：“雷奥梅里克斯，我希望你搞清楚状况，并不是所有人质都能被平安解救出来的，如果你不知道什么是撕票，我不介意今天就教会你。”
　　“你威胁我？”雷奥梅里克斯眯起眼，脸上的稚嫩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凶狠，“知道上一个威胁我的人什么下场吗？”
　　少年只是冷笑，不说话。
　　气氛一瞬间凝滞了。本来分散坐着的众人，都感到了说不出的压抑，哥利雅安几次试图开口打个圆场，但在触及对峙两人的目光时，又瞬间失去了勇气。过了许久，巴蒂拉笑着拍拍手，打破了寂静。
　　“好啦好啦，小海，不要对人家的兄长这么凶啦；哥哥，你没事情做了么？该干什么去就干什么去吧，别欺负我可怜的未婚夫啦。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我不是偏袒，只是，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谈好吗？现在，请去干你该干的事情吧。”
　　雷奥梅里克斯沉默地点了点头，最后瞪了少年一眼，掉头走了出去。少年立即垮下脸，使劲捏了捏自己的脸颊，苦着脸对巴蒂拉说：“亲爱的，我都快不会笑了……小雷什么时候变成你哥哥的？”
　　“一直就是啊。”巴蒂拉耸了耸肩，“只是家里对于他跑到神圣骑士团有点意见，所以互相不承认而已。既然你准备把光明之王干掉，那么我们自然就原谅他年少不冷静做点不正常的事情了呗。”
　　“年少？”少年的声音微微变调，“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打雷格上任，他就在辅助了吧……”
　　少女眨眨眼，说：“还要早一些，佩安先生的幼生期有3000年呢。”
　　“呃……”少年痛苦的捂住脸，说：“亲爱的，不要老提醒我你的年龄很大的……我会有压力的。”
　　巴蒂拉一把拧住少年的耳朵，恼怒地说：“什么叫年龄很大……告诉你，人家还……”她突然松开手，娴静地笑着，问：“哥，你怎么又回来了。”
　　雷奥梅里克斯微微皱眉，说：“由于某些不可抗力，”他狠狠地瞪了眼一脸无辜的少年，“原订的计划必须更改，我们准备通过外交手段解救几位被绑架的小姐。诸位是应我们邀请而来的，虽然发生了意外，但之前答应诸位的报酬我们会照样支付。从现在起，诸位可以自由离去，如果需要传送，可以联络这位伪装成他人的梅利安涅公爵阁下。当然，费用还需各位自行支付。”
　　少年笑着说：“自打拿到朱红后，我已经把传送术从法术书里删掉了。而唯一的无错传送卷轴，前天赶来的时候用掉了。诸位自便，我还要去会会传说中的巨龙呢。”
　　雷奥梅里克斯的脸阴沉了下来，他一字一顿的说：“梅利安涅公爵阁下，你是在挑衅吗？”
　　少年抱起臂，笑着说：“你脑子里还不都是稻草么，安格蒂尔阁下。”
　　“哎呀，好了！”巴蒂拉一把将少年的胳膊打了下来，“不要给我出未婚夫和哥哥打起来该帮谁这样的难题，再说，你们现在打起来除了赔重建费还有什么结果？小海，你的钱也是我的，不许这样浪费，真要打，大竞技场打去！”
　　“好！我赢了，你放人！”雷奥梅里克斯立即接口，好像早在等巴蒂拉说这句话似的。
　　少年耸肩，说：“免谈，我才不和未婚妻的哥哥进行什么生死决斗呢。”
　　雷奥梅里克斯脸上青筋突出，他握紧拳，冷笑着说：“不再考虑考虑？”
　　少年微微皱眉，又很快恢复了笑容。他笑着说：“小雷，不要这样冲动……我暂时没有把那位怎么样的意思，毕竟，以前也多次承蒙他关照不是吗？而且，最近我听说了很有趣的消息哦。”他踮起脚尖，轻轻在雷奥梅里克耳边说了句话，雷奥梅里克斯的神色瞬间变得无法形容。他呆呆地看着少年，许久，才将目光转向巴蒂拉，眼神里全是震惊和呆滞。
　　少女也僵在那里，仿佛中了石化魔法一样。
　　少年又笑了笑，说：“你看，也许我们可以按照一开始商定的路线，继续前进？只是换一位向导而已，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说呢？”
　　雷奥梅里克斯抬起头，呆滞地看着少年，许久，才僵硬地点了点头。点了头之后，雷奥梅里克斯的神色恢复了平静。他微一挑眉，换了一副平静而郑重的神态，对着其他人说：“诸位好，佩安先生临时有事，我来接替他的工作。自我介绍下，我是奥克斯•斐兰德•安格蒂尔，神圣骑士团现任团长。下面的路途由我和诸位一起走。请诸位打点好行装，我们准备出发吧。”
　　纵使想要讽刺拒绝的夜雾，在听到这位报出的名字后，也迅速将自己要说的话咽了下去，僵硬地按照吩咐，准备出发了。
　　奥克斯•斐兰德•安格蒂尔，神圣骑士团团长，晨曦大陆东大陆地位仅在光明之王之下的实权人物，以“铁血”著称，打击邪恶，消除异己时手段残酷，从不留情。不止邪恶的信徒畏惧这位团长，甚至连许多善良之人也惧怕他的威名。
　　少年笑笑，走到桌边将东西一拢收进次元袋内，然后走到巴蒂拉身旁，弯腰伸出手，做了个邀请的姿势。少女似笑非笑地在少年的手腕上掐了一把，然后扶着他的手站了起来。雷奥梅里克斯做了个“请跟我来”的手势，率先走在前面。夜雾花了很大力气才将自己在这位背后捅他一刀得冲动压了下去，雷奥梅里克斯偏偏在这时回过头，瞥了他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嘲弄。夜雾心里一寒，那一点点冲动迅速烟消云散。
　　在诡异的沉默中，一行五人，到达了考利昂达。
　　雷奥梅里克斯凝视着城墙片刻，做了个手势。灿烂的烟花从他手中升起，形成了一个紫荆花的图案。城墙上一阵骚动，很快，吊桥放了下来。雷奥梅里克回头，看着和自己妹妹共乘一匹马还抱着自己妹妹腰的少年，神色阴森地说：“小海，你要是敢用我的印记招摇撞骗，小心我在你们的婚礼上投反对票。”
　　手指划过空气的痕迹正与雷奥梅里克斯刚才所做手势完全相同的少年无辜地眨着眼，将手缩了回去，笑着说：“好吧好吧，不要这样的表情，我发誓不会。”
　　雷奥梅里克斯冷哼一声，回过头去，率先进入了考利昂达。
　　少女吃惊地低声说：“你居然这么简单就答应了？亲爱的，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少年低笑，说：“要冒充我也冒充雷格，冒充他做什么。”
　　少女吃吃地笑了起来，说：“也是，冒充小雷，风险太大了。我就知道十几个大巫妖想将他做成骨魔之类的玩意呢……”
　　少年失笑，说：“他们还能这么想，估计只因为大巫妖这玩意不好吃吧。”
　　少女放声大笑，说：“小海，小海，你可真幽默。不错，你说得对。我想，事实就是这样。”
　　雷奥梅里克斯回头，冷冷地说：“没错，而且精灵的味道很不错。”
　　巴蒂拉笑着说：“哥哥，小海是我的，你可不要打他的主意。”
　　说话间，众人已经走进了城门。雷奥梅里克斯跳下马，和在城门口等候的圣骑士说了两句话，将其他人交代给这位招待，就独自离去了。巴蒂拉也没有留他的意思，笑吟吟地跳下马，然后将背后的少年拉了下来。经过一番简单的交谈后，神圣骑士团这位名为特蕾莎的副团长，成功的洗清了众人对于“神圣骑士团团长”几个大字的恐惧——当然，某未婚夫妻不在此列，并且，少年很煞风景地笑着说了句话：“真热闹，神圣骑士团四位团长多久没一起出动了？”
　　“克伦威尔也来了？”巴蒂拉眼睛一亮，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少年不高兴地掐了少女的胳膊一把，说：“至于么……我比他帅得多。”
　　少女撇嘴，说：“顶着小尤皮时不要这么多废话。”
　　少年咕哝道：“不顶着他的皮我也不好意思说这么幼稚的话啊。”
　　“梅利安涅公爵阁下，其实我们四个一起出来的原因很简单——陛下呢？”特蕾莎凝视着少年，认真地询问。
　　少年抱起臂，犹豫了片刻，又放了下来。他笑着说：“就不告诉你，你能拿我怎么样？”
　　“吾等将以剑护卫吾主的荣光。”低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紧接着，神圣骑士团另外两位团长按剑走了过来。
　　看到自己未婚妻两眼发光的看着巡礼骑士团团长，少年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说：“想动武是吧，好说，你们一起上还是一个一个来？”
　　少女的注意力立即转移回了未婚夫身上，她一挑眉，笑着说：“亲爱的，要不要我搭把手呢？”
　　少年大笑，摇了摇头。
　　特蕾莎拦住了自己的两位同僚，认真地说：“梅利安涅公爵阁下，我再问一次，陛下呢？”
　　少年低眉思索了下，终于给了答复：“几位可以开始研究让谁来接任光明之王了。”
　　特蕾莎神色一变，再次伸手拦住了身后的人，说：“那么，请将陛下交还，安息谷里有他的位置。”
　　少年懒懒的打了呵欠，抽出了背后背的弓，几下折叠成了一把长剑。他说：“抱歉啊，我为他预约了王陵谷。”
　　特蕾莎皱了皱眉，也抽出了剑，他示意其他两人后退，然后行了个起手礼：“既然公爵阁下要用剑来说话，那么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