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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下逢(五) 长夜将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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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莫非不知,贫道一日一人只测一卦?”道人叹了口气,“不信也好,此一卦便算作我送与姑娘,这也是我,在这孤月城的最后一卦了。”
柳绵兀地一把抓起道人前襟,自己却已是喘气如牛,双目殷红。见她如此,周围原本围观的人都默默往后退一步,“想走?若我师兄有事,我绝不会饶了你!”说完,她顺势推开道人,满身狼狈地推攘开众人的包围逃了。顿时一阵唏嘘,想来往常柳绵姑娘如何伶俐活泼,,今日之事就让人有多意外。
“道士!”人群里好事者,仍围着道人,欲知来龙去脉。道人专心的收着自己的行李,他早已经想好,后路前往何方。
“收摊啦,今日不再算啦?”道士仍笑呵呵的,对方才之事,只口不提。众人见他如此作态,相互也了解,不由深觉扫兴,作鸟兽散了。
鸿图早已坐在不远处的茶寮,安静的将整个片段收入眼中。小雀仍窝在鸿图胸前口袋中酣眠。外界吵闹对它毫无影响。鸿图的目光最后随着柳绵远去,陷入沉思。少顷,见道士离去,便扔了银子在桌上,起身离去。
待收完摊子,道士买了食粮,想了想,终还是买了片灶糖,带回给前些日收的小乞丐徒弟。
“走!”见到应约会和的小乞丐,道人便带着他一路行至城南,直至出了城郊,才减缓步伐。
“师傅,怎么了?”小乞丐倒是懂事,一声不吭,就乖巧的一路小跑着紧跟师傅,胳膊被拽疼了也不喊不闹。
道人面色凝重,摸了摸小乞丐的头,虽减缓速度,却未停下来给小徒弟休息时间。“徒儿记住师父昨天教你的吗?”
小乞丐气息微喘,“记得。”他喘了口气,又问道:“师傅今日算了死卦吗?”道士展开愁眉,“好孩子,师父今日确实算了死卦:故人千里月下逢,进退是非已成空。月明云掩山山重,楼头只影过孤鸿。”
“师父,我不懂。”小乞丐懵懂的看着道人。
道士牵着小徒弟的手,缓缓道:“此卦处处死局,故人千里月下逢,月主阴,又是故人,月下相逢,便是黄泉路上相逢;进退是非已成空,我所测算那人,身居官家,心力交瘁在先又身缠恶疾,本身就是天命不佑,而找我测卦之人所测之事,便是其长兄安康,长兄为父,找我测卦之人又有克父母之刑,其长兄已身处死地却又遇鬼,救无可救。”
道士语气沉重,他满面沧桑,心中叹息,长夜将至啊。
“师父,那后两句批语呢?”小乞丐不通情感,却天生冰心玉魄,是以被道人看重,收为接他衣钵的弟子。
“下两句,指的是息息相关的孤月城,山雨欲来啊,孤月城前途未卜,其中风云变幻虽不会殃及这城中普通百姓,却会绞灭你我性命。”道人目极目远眺,前方目光不及的云深雾缭处,好似能看见记忆深处的山门。
小乞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师父,那接下来我们该去往何方?”
“我们要去日月交接的那块地方。”道人带着小徒弟钻入群山,这才悠悠道,“师父的师父就住在那里。”
“师傅是要带我去见太师父吗。”小乞丐懵懵懂懂的道。
林深处隐隐传来道士惊奇的声音:“你居然知道太师父,小乖,我让太师父给你取道号……”
若有人站在山巅俯视云间灌木深林,便能隐约见到两个如豆小人,在其中穿行,风雨无阻……
鸿图撑伞站在城楼上目送两人远去后,转身准备回客栈,城楼上分明站着许多士兵,几乎五步一哨,还时不时有十人小队的士兵巡回,但是却没有任何人对鸿图站在城楼远眺的行为进行呵斥。
红伞与巡逻兵擦肩而过,巡逻兵脚步未停却警觉的回头,什么都没发现后,晃晃脑袋,强行挥去心中的疑惑,正值多事之秋,他还记着前几日前辈的告诫。
想来客栈里已经万事尘埃落定,今日之事一直有人在引导,他四处游走,再未碰见其他特殊的事情,街道邻里和谐的令人深感违和,想来得先从客栈入手了,更多的,也只能等明日,再细细做思量。
待他无声无息的显出身形,便突然发现,形似昨日老丈的背影,鸿图跟了上去。
几步间,拐进了深巷,鸿图忽然发现,巷子里格外的安静,以至于他仿佛听见有人在啼哭的声音。他步伐稳健的继续跟着老丈往深处走。
如同昨日的梧桐花瓣,漫天的白纸钱洋洋洒洒,顷刻间,便铺出一条纸路,直通深巷尽头的人家。只见老人把门推开一些缝隙,钻了进去。
待鸿图走至巷尾,所见一扇朱红大门已经半开,推门进去,只见地上零碎散着些许染血的纸钱,一人全身缟素,瘦瘠嶙峋,立于庭中。
不等鸿图上前,老人已经开口。
“斋月楼以前不叫斋月楼。半月前,我的一对儿媳突然失踪,我赶到城中报了官,没用啊!邻居早已搬走,守城的官兵也说他们搬了行李早早出城了,斋月楼……是他俩的心血,可是掌柜却的说,斋月楼早就卖给他们了。我四处求果无门,最后找到这被他们生前住的房子。这锁起来的空房子,也早就易主,明明是一条直通闹市的巷子,四周却炊烟绝迹,而每至深夜,都会从里面隐约传来我那儿媳痛极的哭声啊,没有人相信我……没有人啊”
老丈慢慢的蜷缩上身,仿佛不堪重负的跪倒在地,花发垂散,老泪纵横。
老者以头抢地。“我求神无门,求官被驱,只能靠自己爬进这间屋子,可是,可是我看见了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