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鱼暖海》乌酒聆

74、第 74 章

　　LM步入正轨，BP-white加持下，市值再次突破，偶尔还会超过Hones。

　　陆杉禾日常事务交给安晟处理，她不便经常出现在LM，闲来就在家里陪着司司。在国外调查那对荷兰小镇夫妇的人传来消息，那对夫妇见完陆杉禾没多久就已经搬走了，无声无息，查无此人。

　　陆杉禾右眼皮跳了一下，她之前后知后觉发现有问题，如今看来，这其中肯定有蹊跷。这一对夫妇指认的秦庭瑞，如果他们那么确定，如今秦庭瑞不仅因为这个，还有别的一些诉讼罪名被捕锒铛入狱，那个背后的推手，早应该跳出来让他们提供证言证词，却消失无影踪？

　　她让调查的人继续追查，无论动用多少资源都要查到他们在哪。

　　司司递来一杯paradise night花茶，“杉禾，你派出去的人不是在国外查了一年多了么，还没有音信？”

　　十几年了……司司不记得了。

　　“嗯嗯，之前查到一对夫妇——”还是你跟我一起见的，陆杉禾心里念叨，却还是展颜微笑道，“之前是他们提供的线索查到害死我父母的嫌疑人，只是还没当面证实，转眼就不见了。事有蹊跷，还在查。”

　　“红色越野车？”司司脱口而出，略有不妥，便皱紧眉头。

　　“你，你记得？”

　　司司摇头，“我只记得这个词，一个女佣说的？事情我记不清了。”

　　女佣，陆杉禾呢喃道，是，那个女佣也说的秦庭瑞，前段时间去调查，没想到她居然请了律师申请减刑，也不知道程序办到哪一道了。

　　陆杉禾找了薛奶奶公检法司的朋友帮忙，还没准信。

　　敲门声起，陆杉禾收回了思绪，是谨原。几日不见，他的脸色越发憔悴，脸颊上的肉塌了下去，原本俊秀的模样，除了眼里那点光，就像是一个行尸走肉。他带着庄园装修进展图走了进来，一页页翻阅给了司司去看，事无巨细地介绍着，小心翼翼地瞧着司司的表情，生怕她不喜欢。

　　“这几面我会做成落地窗，你喜欢晒太阳，也喜欢拉……喜欢看风景，这里我设计成下沉的客厅，你可以窝在这里，对了，外围种上的格桑花，现在还在开着，等你什么时候有空了，我带你去看看，好不好？”他睁大眼睛等待着回应。

　　司司仔细看着施工图，抬起头时，已经是满眼泪水。

　　谨原一慌，扔掉了iPad，手忙脚乱，大掌覆在她脸上，“怎么——怎么了，你不喜欢么？我改，我改。”

　　陆杉禾捡起iPad，背对着两人，仰着头，逼着泪水回流。而后转身，“司司，你可不能这么容易被他感动啊。我齐叔辛辛苦苦把你养大，就这么被这只邋遢的猪拱了？”

　　陆杉禾尽力开着玩笑，拍着谨原的脑袋，“你也是，不知道我们家司司喜欢帅哥？脸都不收拾下？”

　　谨原无力地撑开眼皮，强撑笑颜。

　　“杉禾，这个地方太漂亮了，我们搬过去住好不好？”司司哽咽道，声音从声带缝隙里飘了出来，嘶哑的像是重金属嗓子进了水。

　　陆杉禾看了眼谨原，重重地点了头。看着看着司司把自己看累了，回房间休息。

　　陆杉禾看着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的谨原，双手垂向地面，风一吹，毫无生气。她知道，这个坎，就像是把他的心穿在竹签，夹在火尖上烤着，时不时被人撒一把盐或者浇上了滚烫的糖精，寸寸灼伤。

　　他无法像当初的杉禾，可以哭的肝肠寸断，肆无忌惮。在司司面前，他用残存的意志压制着自己。

　　“谨原，你……”

　　“杉禾，我一直恨我自己，没能在她身边。”

　　“那——不是你的错。”

　　“可这一切皆因我亲生父亲而起，他害我奶奶住院，他是你父母车祸的嫌疑犯，我多么希望，他这辈子，在监狱了此残生！”谨原抬起头，倔强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咬着后槽牙。

　　陆杉禾走进，蹲了下去，握着他的手，“谨原，是非在己，得失难论。法律会给我们真相。我们可以憎恶发生的这些事情，也可以不原谅那些带给我们伤害的人，他们是锒铛入狱，亦或者是逍遥法外，亦或者是不痛不痒的过一生，只有活着的人要为了这些过去的事情，把自己的未来、一辈子的幸福赌上，每日剖心剜肺，以泪洗面，跟蜉蝣一样，在阴暗里侥幸活着，不见天日，这事很孤独也很悲哀，可对受伤的人来说，无异于二次伤害。司司发生的事情是意外，谁也没想到那个丧尽天良的罪犯逃窜到了宫家老宅。她把大多数记忆抹去了，未来，记忆残缺，她会忘记大部分的人，忘记在泥潭里挣扎与窒息，被人……她不过是给自己一个活下去的机会，否则这么高傲的司司，天之骄女，她怎么能在余生面对着那一段恐怖如斯的回忆？她已经做了选择——最慎重的自我拯救。而她，最信任的人，是你。虽然很像强行把蚂蟥盘你身上任其吸附，败你血气，于你不公，但我也想自私地想要你帮帮她，是我强加与你。”

　　谨原看着陆杉禾，如泣如诉：“杉禾，我爱她，她变成这样，我却迟到缺席，难辞其咎。怎么能说是你强加，这么多年我跟她生死相随，最困难的时候她跟在我身边吃不饱穿不暖，半句怨言都没有，还时常遭到威胁，她救我于水火无数次，我只不过，只不过在这一次……”他低下头，眼泪与鼻涕如同庐山的飞流，惶然难安，“司司做手术选择忘记，已经尽了全力。我只是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一时心结难解，难于在她面前我不能做到天衣无缝，让她毫无感知。我……控制不了眼神，我怕她看出来，再回到那个生不如死的回忆里。我知道，她做手术，是放过自己，也是不想我一直憎恨自己的亲生父亲，一辈子心怀愧疚，可我怎么可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呢？我愧疚，我愧疚至死，恨自己无招架之力，到最后我不知道该恨什么了。”

　　“你既然知道她的想法，把自己折磨成这个样子，她看到多伤心啊。谨原——我知道你难以接受，换谁也没法跟从未发生过似的安然处之，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司司最近很幸福。我们知道内情的人，活的是比不知道的人艰辛，我也难受。你知不知道她多爱你，我求你，对自己好一点。你也很重要啊，一辈子那么长，不仅司司，薛奶奶，我，你的其他朋友还有你秦家人都需要你。别折磨自己面黄肌瘦的，好不好？”陆杉禾说完，抱着谨原的手以示安慰。

　　他听着的涕泪横飞，“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整日懊悔，可我还能怎么办？”

　　陆杉禾握紧了他的手，帮助他镇静，“谨原，你当时近身照顾心脏不好的薛奶奶，她是你亲生奶奶。司司怎么会怪你？换做是我，我也曾在生死面前，齐叔与秦旸之间，忍着剧痛选择了齐叔，后来我还以为秦旸死了，不争气吐了血，我不后悔么，我也后悔过，可是，我当下也别无选择。我比你幸运，至少发泄出来了，可你要是真郁结成伤，我们也会心疼的。”

　　叩叩，敲门声起。两人看向门外。

　　齐叔扶手而立，看着两个泣不成声的人，走了进来，坐在地板上。

　　“谨原，我知道你颇受打击，我没能把女儿完整交给你。”齐叔看着谨原，心疼的沉吟，“你知道，司司最看不得你难过了，小时候看你被人骂了，回来就哭成了泪人。长大了，谁要敢说你半句不是，她是分分钟就翻脸了，一个人练一天琴，饭也不吃。你能想象，长着两个梨涡的女孩会凶的跟河东狮一样？”

　　陆杉禾拍着齐叔的背，示意让他不要过于激动。

　　“谨原，我老脸城墙一样厚，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在此，”齐叔换了一个跪坐的姿势，不顾两个人的劝阻，做磕头状，被扶了起来，谨原都吓得掉下了椅。齐叔继续道，“我只一个女儿，从小放在掌心里养大，十指不沾阳春水，养的亭亭玉立，我知道我不该妄求，但我能不能请你，以后帮我好好照顾我这个可怜的孩子？”

　　陆杉禾知道齐叔的想法，癌症晚期时日无多，他这是在交代后事！齐叔多么骄傲的一个人啊，竟然为了女儿向晚辈下跪，他该是多么害怕受过此等伤害的司司，下半辈子何去何从！

　　谨原跪坐着面对齐叔，“齐叔，您先起来，我这辈子除了司司，从未想过与其他人共度余生。”

　　齐叔再次磕了一个头，冷月照射下，面如死灰，“我还是求你，求你一个同意。”

　　“我答应您。齐叔我答应您，我回去就告诉奶奶，请她过来提亲。”

　　房间里一片祥静，门外，司司捂着嘴巴咬着下嘴唇出了血，哭着跑开了……

　　谨原当晚没回去，睡在了客房。第二天，是司司复查的日子。

　　三个人要去医院，司司今天起得格外晚，一大早说要冰去水肿，耽误了点时间。出门时，她戴上了假发，估计是折腾了好一会，发尾有些凌乱，陆杉禾跟在旁边帮忙整理。假发衬得她标志的脸庞越来越小了，只是她会下意识摸着它，还不习惯那贴着头皮的触感。

　　到了医院，要给司司做全身检查，大家在门外静悄悄地等待着结果。

　　医生说相关检查一切恢复良好，只是——建议去检查下妇科。

　　陆杉禾跟谨原相视无言，却还是带着笑容满面的司司去做了检查。等待过程中，谨原陪着司司安安静静地坐着。以前，司司会看大提琴表演视频，今天安安静静的坐着，也不干其他，眼神撇着来来回回的人。

　　刘妈说，司司只那一天进过琴房，就再也没有靠近过。

　　齐叔似乎放心不下，也跟了过来。

　　结果一出，医生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司司，而后把家属叫了进去，司司则是在门外候着，谨原陪着她。

　　“齐司司，子宫卵巢受利器伤害受损严重，这孩子——终身不孕了。”

　　齐叔一听，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真的一点儿可能性都没有了么？”

　　医生摇摇头。

　　陆杉禾单手捂住脸，摩挲着，想要把脸上的绝望擦掉。

　　两人失魂落魄的离开，准备走近司司跟谨原的时候，不约而同的露出了笑容。

　　“检查没什么，我们回去吧。”杉禾拉着司司的手，准备离开。

　　“我想知道医生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当然是好好休息，准备当——”陆杉禾肩膀碰了下她的肩膀，故意留着悬念。

　　司司低眉，抿嘴笑着，余光看到医生，追了上去。

　　“医生，我身体怎么样？”

　　医生被人拽着，停了下来，看着她身后的人紧张地使着眼色，司司见他犹豫，不免正色道：“医生，我是患者，我有权利知道我自己的情况，请您如实告知。”

　　医生面色一灰，咬了下后槽牙，“对不起，你恐怕，要终身不孕了。”

　　司司听完，抓着医生白大褂的手松了下来，任由他离开。

　　“司司……”陆杉禾跟了过来，谨原脚僵在原地。

　　“孩子，你随了你母亲心脏弱，严重的二尖瓣狭窄。医生不建议你怀孕。”齐叔急忙补充道，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女儿了，跟她母亲一样十分喜欢小孩，这样的打击，她又怎么好承受。

　　陆杉禾皱眉看向扯谎的齐叔，再看看乌云转阴的司司，闭上了眼睛低下头。

　　司司凄美一笑：爸爸，母亲有这个病，又怎么会有我？我不是亲生的，我当不会有这个病，你不过是骗我安心罢了，我看到你跪向谨原，卑微的老父亲，你的肩膀已经塌下来了啊。我亲爱的爸爸……

　　“爸爸，怎么办，我生不了小孩？”司司哭着。

　　“别怕，司司，我们结婚之后，可以领养，庄园可以放下好几个，你喜欢男孩儿女孩儿都由着你。”谨原拔着腿走了过来，坚定地抱住了司司，单膝下跪，掏出了钻戒，“你知道么，我从那次烟花底下跟你告白，就在裤兜里藏着钻戒，想着你能发现。但我没得到齐叔叔同意不敢给你，是我晚了，直到今天，才亲手给你，你愿意嫁给我么——齐司司？”

　　司司愕然，她以为四分五裂还无法生育的自己，谨原再也不会抓住她了。

　　她不记得谨原是怎么把戒指戴到她的手上，也不记得第二天薛奶奶拿着彩礼上门提亲来了，糊里糊涂，婚事定在了七月初，行事匆忙，也只有几日的准备时间了。

　　谨原定了亲，终于正式到Hones上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