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鱼暖海》乌酒聆

64、第 64 章

　　秦家老宅

　　秦庭瑞一大早带着陆悠回家给二老报喜，小心翼翼地护在陆悠身边，生怕她勾了栏杆，踏空台阶。

　　一进大厅就看到刚来拘谨坐着的谨原，他眉毛一挑，再看看陆悠的肚子，有些愧疚地说不出话。

　　秦老爷子看到二人来，脸色暗沉，歪过头不说话。薛奶奶更是憋着一肚子的气无处撒，看到陆悠时眼光这才放柔。

　　薛奶奶问道：“陆悠，听说你们食物中毒，好点了吗？”

　　陆悠轻轻握着秦庭瑞的手，“奶奶，没事了，已经让厨房注意，也安排营养师跟着检查，别担心。”

　　“那就好。”

　　谨原见一家子和谐，不免失落，握着奶奶的手，拍拍她的背，“奶奶，你好好听医生的话，中英明珠现在很好没什么事，我这边的官司也都打的差不多了，我再找时间来看你。”说完，起身就要离开，却被薛奶奶一手拽了下来。

　　“坐下。”薛奶奶温柔说道，“你才刚来，火急火燎要走做什么，不多陪陪我？”

　　秦老爷子见状，随声附和，“是啊，谨原，你奶奶天天盼你来，你就多陪陪她说说话。”

　　谨原看了眼护着妻子的秦庭瑞，咬咬牙关，闷哼一声，低着头。

　　秦庭瑞见大家都心知肚明，便挑明了，“你一直在我妈身边，你……你就是我儿子吧。”

　　谨原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多年无父无母的憋屈，攒在眼里，转动了下眼睛，逼回泪水。

　　“你不配！”薛奶奶护住身旁有泪不轻弹的谨原，长那么大，作为中英明珠的大哥哥，从来都是把照顾弟弟妹妹的责任往肩上揽过去，受了委屈一声不吭，总是温润如玉，一副祥和的做派，像六七岁，爱哭爱闹的年纪，他也只是乖乖地跟在身后，摔倒了破皮不哭，拍拍手在孩子们面前说没事。

　　陆悠见这个场景有些意外，她从来不知道这事儿，看着谨原跟自己年龄相差无几，没想到自己却是他后妈。她明白自己不适合在这儿，于是做出呕吐之状，推开秦庭瑞，让他再外边等着，借口到内室休息去了。

　　“妈，您把我儿子藏了25年，你……”

　　“闭嘴，你当初让人堕胎，要不是我竭力拦着，哪里还会有这么一个顶天立地的孙子，你也好意思叫他一声儿子？”

　　薛奶奶越说越激动，气直冲胸腔，艰难地大口呼吸着。秦老爷子看着老伴难受，摔了拐杖在地上，急忙到她身边，拍着她的背，“哎呀，孟婉，你别生气了气坏身体，先顺气。”

　　“奶奶。”谨原挤出笑容，宽慰一二。

　　“谨原，别怕，奶奶在身边，别理这个混账。”

　　秦庭瑞不敢再造次，捡起父亲的拐杖放到他身边，结果反被秦老爷子拿着拐杖打了两棍，疼的哇哇直叫。

　　秦老爷子下了痛手，打完又有些紧张蜷缩成一团的秦庭瑞，伸出的手收了回来，“龟儿子，我对你怎么样，你哥从来对我偏心你有意见，但他从来不说，给了泼天的压力秦旸，连被绑架，都要12岁的秦旸自己扛着，为什么？还不是想在我面前争个出息，你呢，我处处维护你，就因为你妈生你时早产绕脐，差点没命，她才落下一身病痛。可你呢为了女人不折手段，为了我们秦家，瞧你都做了什么？”

　　“爸，能不能老翻旧账啊，我知道我早产，差点养不活，可是你老把我跟女人扯在一块，我都结婚了，又有了孩子，您也不让我消停消停。”

　　“你还敢顶嘴！”秦老爷子震怒，猛锤了一下地板，响声回档在走廊。

　　秦庭瑞安静闭了嘴。

　　“看你还是一副不知悔改，不懂事的样子，你都四五十岁的人了，心性还是那么不成熟。我告诉你，你停职这三四个月，你的副总裁柳芷衡一直协理总裁的事务，办事周到，我本来有意让他做总裁，给你擦屁股。既然谨原回来了，也不必再麻烦外人，总裁的位置，我会宣布让谨原就任的。你小子给我滚回来，好好陪着陆悠”

　　在场几个人都震惊了，尤其是谨原。他才刚跟家人相认，这……

　　“秦爷……爷爷……”谨原忽然磕巴了，不安地看向奶奶。薛奶奶握紧了孙子的手，紧张地看着老爷子。

　　“爸，你停我职就算了，你还要我这个老子提前退位给这个乳臭未干的儿子？”

　　秦庭瑞有些狂躁，在原地踹着椅子。见佣人准备餐具吃饭，也直接打翻了。

　　秦老爷子见这样的闹剧也习惯了，只是手一扬，让佣人收拾残局。

　　“你一不开心不如意就摔碟子破碗，你才是乳臭未干的臭儿子。谨原办过那么多世界五百强企业的案子，风险意识可比你高多了，再说，他从小跟着你妈，耳濡目染，不知道处理事情比你老练多少。别忘了，你妈家族是药商，要不是当年……”秦老爷子欲言又止，瞧了一眼身边人的脸色，只好略过，“这事，我不是跟你商量，是通知你。这事明早就会在整个Hones宣布，你给我好好回家呆着。别老出去丢人现眼，坏我名声。”

　　“孟婉，我说了，谨原回来，我亲孙子，肯定不会亏待了他。”秦老爷子补充道。

　　“爸，我可是你亲儿子！你可不能让我连吃饭的家伙都没有吧，我上有老下有小，你让我们吃什么用什么？”秦庭瑞知道父亲吃软不吃硬，只好软下脾气。

　　“哼，你当我秦家死绝了，连两三个人都养不活，你每个月找你妈领5000万生活费，一年给你6个亿，你爱怎么折腾怎么着随你便。”

　　“6个亿？爸，我光是买套别墅都不够，你都快新添孙子了，这么小气，我怎么办，不让我经营Hones可以，你得多给点儿……”

　　秦老爷子扫了一眼过来，吓得秦庭瑞闭了嘴，“你要是再啰嗦，一个月就1000w。”

　　“爸！”

　　“你买一朵花花了好几千万给我一把火就烧了，挥霍无度，以前我看就是纵容的你挥霍无度。你也别在我这儿大发脾气，外面对你的风评都见底了，你还想高调在外面胡来，回来好好呆着，等陆悠生了孩子，过了这阵风头再说吧。”

　　秦老爷子见他憋屈，就差原地打滚了，又有些于心不忍，面色缓了下来。秦庭瑞见父亲心意已决，根本无法改变，一跺脚，冲到内室，接过陆悠，饭都不吃，直接走了。

　　他安顿孕吐反应激烈的陆悠，吩咐着佣人小心照顾着。前一个多月要小心，他不敢怠慢了。

　　秦庭瑞亲了下陆悠的额头，忽然神色凝重，只说处理些公司的事情就出去了。

　　施莱德办公室

　　南司亮在跟妻子宫曲眉讨论着跟互联网巨头签约战略框架协议的事情，办完还打算去苏州园林走走看看。他夫人一向喜欢山水写意的地方，说能除杂乱心思，坐禅。

　　南司亮练着瘦金体，“曲眉啊，贝聿铭老先生的设计风格你很喜欢，我们在杭州那套也参考这个设计，你觉得怎么样？”

　　“你请的日本那个团队，据说一年出山两三次，看他们设计图，我很满意。”

　　南司亮温柔一笑，之前害怕自己的夫人不喜欢，仔细让他们斟酌了好几版设计稿，才敢让她看看。她眼光一向是好的。

　　“乔乔呢？”南司亮问道。

　　“你的小棉袄？最近老跟一个摄影师在一起，练完琴就跑没影儿了，你女儿最近不太对劲。”宫曲眉紧张，生怕自己的小花朵被人给折了，“司亮，你也好好盯着你女儿。”

　　“摄影师？乔乔从来对摄影不感兴趣，怎么跟摄影师走近了？”

　　“女大不中留。她又不肯告诉我是谁，照我说，你女儿不会像你一样，巴巴地跟在人家屁股后边吧。”

　　司亮放下笔，结果宫曲眉递来的丝巾擦手。拉过她的手一起观赏着刚收集来的风雨蓑翁图，“那不能，我南司亮的女儿怎么也是被人捧着的份儿。再说，我追人屁股后这不能怪我，毕竟我要追的是你。”

　　宫曲眉一笑，精致典雅的脸上却少有年岁痕迹，保养极好，梨涡浅浅。

　　“嘭嘭嘭！”办公室门狂响。

　　两个人回头怒视哪个这么不知礼数，看到来人两人皆愣了下，宫曲眉侧脸抬起了下巴，嗤之以鼻。

　　“哟，你们俩倒是恩爱的紧。”秦庭瑞推开南司亮的秘书，关上门。

　　“我说谁这么莽撞，原来是你啊，怎么，你新婚燕尔，不好好陪你俊俏媳妇，还有时间来跟我叙旧么？”

　　秦庭瑞一顿，自己结婚的事情明明是保密的，他怎么知道？

　　“司亮，送客吧，看着他，我恶心。”宫曲眉始终眼神都不给一个。

　　“送客？”秦庭瑞反客为主，坐到椅子上，看着这一对人，“宫曲眉，我才被停职，你就上赶着把儿子送上门，你真的是算的天衣无缝啊！”

　　宫曲眉听到儿子二字眼神一沉，脸色阴郁，但她也很久没见过他了，只是偶尔忍不住会去中英明珠看两眼，从不靠近，从不问候。

　　“怎么，戳到你脊梁骨，不说话了？”秦庭瑞自顾自笑着。

　　南司亮把妻子护在身后，“秦庭瑞，当初你让曲眉堕胎差点连命都丢了，要不是我把她救回来，你怎么还会有一个活蹦乱跳的儿子？你倒好，几十年没见，兴师问罪的本事一分不减。”

　　“你当年为什么没去堕胎？”

　　秦庭瑞绕开南司亮直逼问他身后那个惊艳娱乐圈的宫曲眉。

　　“你当真有脸问的出来，曲眉一个人躺在手术室，吓得血崩差点落胎？她什么都没做，是我安排医生骗你的，有事冲我来。你这辈子就会欺负女人，沾花惹草，我告诉你，你在别的地方撒野我管不了，但是你在我办公室嚷嚷，我心情好我可以不跟你计较，但是我心烦了，我身边的打手出手轻重，你可以试试。”

　　南司亮想起当时曲眉腿下流着血，脸色惨白，在风中摇摇欲坠，那是一种被死神召唤的状态。他定神，怒气十分，只瞥了一眼秦庭瑞。

　　秦庭瑞吃瘪，不服气擦了下下巴，“你怎么跟齐律真一样，动不动就拿保镖说事。宫曲眉，你几个意思，让我亲儿子撬我位置。怎么，你都嫁给南司亮20多年了，还要通过儿子跟我们秦家分一杯羹？你们施莱德就这么见钱眼开?”

　　“秦庭瑞，你把我宫曲眉看成什么人了？”

　　“什么人，你当初为了钱跟我睡在一起的时候，你是什么人？”秦庭瑞嘴不饶人，专挑人痛处。

　　“秦庭瑞！”南司亮嘶吼着，“你侮辱我妻子，当我死了么？明明是你勾引在先，抛弃在后，始乱终弃，你好意思质问曲眉？慕澜当初没有选择你，你到现在都没有幡然醒悟么？死不悔改，真是没救。”

　　秦庭瑞白了眼，当初他是故意刺激慕澜才把她闺蜜给睡了，那又怎么样，一个巴掌打不响，你情我愿的事情，凭什么就说他渣得其所？

　　“那宫曲眉明知道我喜欢慕澜，不也是心甘情愿跟我在一起，撬别人位置的事情她比谁都擅长。”

　　宫曲眉颤抖着下巴，忍着眼泪不想落下，二十多年了，她一直不敢正面想起这件事情。当初秦庭瑞说尽了天底下的好话，为自己拍戏应援，送了不知道多少次餐饮给剧组，还专门免了代言费给自己赞助最贵最新的Hones产品，他地位高，导演都要让他三分，就算对外没有任何通稿，但他给足了她面子。那时候，他会半夜坐着私人飞机给拍戏的她送来她爱吃的北京烤鸭，北京豆汁，这些都不是地方特色，可他终究是为她找来了。知道她喜欢旗袍，就找了苏绣最厉害的师傅手工给她定制，熬坏了两个绣娘，还给她们巨额赔偿了……

　　在20出头的年纪，这样的浪漫最致命。她一个人闯荡娱乐圈，唯一的姐姐忙着跟姐夫辅助兄弟创业，父母去的早，时常没有安全感。可她因为被秦庭瑞迷惑，连最好的闺蜜慕澜的劝听不下，还因为嫉妒打了慕澜一巴掌。她唯一的亲姐姐，也被自己一次次气的突发心脏病病逝。

　　可是她似乎只肯喝秦庭瑞这个人的迷魂汤，沉迷于秦庭瑞站在自己身后，清走了那些潜规则，给许多惊喜。确实换来了她义无反顾的爱。可是当她知道慕澜要嫁给陆震宇，秦庭瑞就毫不犹豫就把她抛弃。
　　不接电话，不回短信，人间消失。她发现自己怀孕三个月，告诉他时，他只轻飘飘一句，打了吧，还安排好了医院。

　　她颤颤颠颠地去医院，一个女明星，要是被记者抓到，名声尽毁，她也不可能再有出头之日，可他只要求她打胎。宫曲眉万念俱灰，出现流产迹象，医生说孩子太大，有可能流产了再也无法生育，她害怕，想逃跑，却被摁在病床上，直到南司亮出现，才被救出去。送到了另外的医院，据说她昏迷了两天，差点一尸两命。后来是南司亮陪着她躲在瑞士雪山下，度过了差不多十个多月的时间，后来把孩子交给了秦庭瑞母亲，她也就此离开了。由于受到的伤害太深，她有次跑到火车轨道上躺着，差点被碾碎，被救下，她决定息影，转而嫁给了南司亮。

　　现在想来，她当初还是年轻，看不清，这个世界的真真假假，唯独司亮对她的不离不弃，让她产后抑郁才得以缓解。

　　“秦庭瑞，我对你秦家家产不感兴趣，而这个儿子我从来只当自己没生过，也没养过他，他从没见过我也不认识我，我又怎么可能送他到你们秦家，你找错人了。”宫曲眉早已泪流满面，当初痛苦，如今终于能当面释放出来了。

　　秦庭瑞一时语塞，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当他听到父亲要让自己的儿子顶替自己的时候，气不打一处来，想着肯定是这个女人在背后煽风点火，不然，怎么会忽然冒出来的儿子一下就空降Hones总裁。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错了？

　　“秦庭瑞，你也别小看我南司亮，我不比你差，更何况我家族又不是小门小户，我妻子连我南家的产业都管不过来，哪里有心思觊觎你那点私产，你也太瞧得起自己的身价了，要真跟你抢，那也是找你大哥秦庭章或者是你大侄子秦旸抢，我们又何必看中小小的Hones，搞笑。”

　　秦庭瑞自知莽撞，想是年纪大了，跟谁都吵不过，悻悻离开。回家沉着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