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簪》落日寒漪

3、旧梦 童年对于宋

　　宋栖辰一向睡得不好，近几日由于过于劳累，她又做梦了。

　　“小姐，天色晚了，咱们该回了，再不回去姐又要罚你了。”这是丫鬟的声音。

　　“我不，”年少的宋栖辰喊，“我跟姐说几句好话她肯定就不生气了。灯会马上就要放彩灯了，我带了点碎银，买两个灯玩玩，咱们……放完再走？”

　　“哎……”丫鬟叹口气。

　　元宵佳节，灯火通明；欢语声声，欢笑阵阵。

　　不知过了多久，画面换了。

　　八岁的宋栖辰已经开始习武，甚至能比得上乡里寻常的男孩子。寻常的一日，她带着手肘上的伤口——和隔壁小子比爬树摔的——回了宋宅。

　　果然，宋渊又出去鬼混了。

　　在自己房间默默翻出伤药，面无表情地涂上去。

　　这样的日子，她早都习惯了。

　　有个不争气的爹，是宋栖辰童年和叶锦琚长大的重要原因。

　　宋栖辰本应有个亲弟弟，但母亲在她六岁时得了肺痨，咯血不止。

　　宋渊是当时的锦衣卫指挥使，当官初还算清廉、尽职。可官老爷当久了，日子总是会腻的。

　　于是，云城与京城交界处的一家青楼，便成了他鬼混的好去处。一月内三十日，倒有十几日是在青楼混过的。

　　画面继续变换着。

　　宋宅的一间房里，宋栖辰那已有五个月身孕的母亲，笑着落下了一滴泪。

　　“辰儿啊，娘这辈子没福气，遇上你这样一个爹，可能……再也护不了你了……你呀，好好习武，好好念书，别像你爹似的，没出息……”

　　说罢，便在哭成泪人的、十岁的宋栖辰身边咽了气。

　　自那以后，宋栖辰便再也没有住在宋宅。

　　她被宋渊送去了与其有一面之交的叶氏。

　　叶锦华当时已是云城知府，叶氏初具规模。对这个官爷的女儿，大家自然不敢怠慢。更何况这孩子还习武。

　　但是，叶锦华偏偏看不上她。

　　毕竟是个外人，父亲天天鬼混在外，母亲早逝，她对于叶氏，只是一个外来的不速之客。

　　那时肯待见她的，只有叶锦琚。

　　叶氏嫡女。

　　宋栖辰被扔在一间偏房，每日除了习武就是对着天空发呆。叶锦琚发现后，便将其带在自己身边，请了师傅带宋栖辰习武、念书，自己正好也有个伴。

　　那段时光，是宋栖辰童年里最快乐的日子。

　　画面转变，时间后移。

　　天不遂人愿，宋栖辰在近十五岁时，在云城听到了不好的消息：

　　父亲办差时重伤，两条腿被烧伤，可能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锦衣卫也在此案中折损多人。

　　算来算去，宋氏只有宋栖辰一人习武，剩下的庶子，一个比一个没出息不说，光出身就令旭景帝不放心。

　　于是，病重的宋渊向皇帝递上奏折——恳请女儿宋栖辰暂时顶替自己的位置。

　　那日，宋栖辰还有两日及笄。

　　自然无人为她举办及笄礼，只有叶锦琚在临行前，塞给宋栖辰一样物品。

　　一把藏剑簪。

　　藏剑簪，顾名思义，是一种暗器。其机关复杂，在簪子里藏一把约十指长的剑，无比锋利。

　　“栖辰，还有两日，你便要及笄了。此去不知何时能见，姐送你这藏剑簪，就当做及笄礼了。女孩子力气小，要是遭遇什么不测，还可用作防身。唉……保重，姐在云城等你回来。”

　　宋栖辰眼里似有泪光：“好。姐，珍重。”

　　说罢，翻身上马，奔往京城。

　　自此，她不再是谁的妹妹，不再是叶锦琚的“栖辰”。

　　而是“宋指挥使”。

　　那段时间，无数文人墨客在笔下骂惨了宋渊，无数朝廷官员排挤了宋栖辰。

　　可是，若无宋渊重伤，哪来事后的风波？

　　宋渊也明白，如果自己这便宜女儿不顶上去，日后自己便会承担更深重的骂名。

　　他们都活在流言蜚语下，活在别人的支配中。

　　童年，只不过是一场大梦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