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竹马》小完熊

4、白骨洞 林凌挣

　　林凌挣扎哭喊的动静突然大了起来，嘴里用最大声音喊着放开，我不认识你，救命这样的话。眼神死死盯住太阳的方向，用全身力气做了次抵抗。
　　下一秒，女人推门后迅速关门，把林凌丢在床上，瞪着眼打了几巴掌。女人恶狠狠的，林凌知道外面还有观众，更加大声的哭喊起来。
　　“再吵揍死你”，女人乡音浓重。
　　她把林凌绑了起来，塞住嘴巴，随后推门走出去。
　　林凌希望外面的圆太阳能懂他的眼神和他的表现。
　　林凌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作，没有再发出一点挣扎哭喊的声音。
　　本来就虚弱饥饿营养不良，挣扎喊叫了一路，林凌已经再也没有力气做出其他动作。
　　他只能就着屋子里的阳光看清楚眼前的床单，面对着的，贴着一张张花花绿绿印着蔬菜水果菜刀的超市宣传单。
　　女人推门走进来拽过小孩，拉着他做起来。
　　“不吵就给饭吃，吵就没有饭吃还要挨揍，明白吗！”
　　林凌点点头眨眨眼睛，肚子呼噜声适时响起，还挺连绵不绝，没完没了。
　　女人看了他一眼，嘴里嘟囔着“太瘦了脸色看起来也不好，一看就像有病。”
　　解开他的双手丢给他个放了不知道多久的白吉馍。林凌简直狼吞虎咽，他觉得最好吃的小面包也没有眼前的馍好吃了。
　　这会儿他没处想别的，也没处恐惧，对食物渴望暂时压过了一切。
　　女人看着他吃完，转身给他接了些水，林凌趁着女人转身的功夫迅速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压到了屁股底下。
　　他没完全把希望放在外面的圆太阳身上，可靠的人永远只有自己。
　　女人走过来，看他喝完了水，再次把他的手脚用衣服绑住，嘴巴塞好，开门上锁的走了出去。
　　林凌刚囫囵吞完食物，又喝了几口凉水。此时馍馍噎在胸口的感觉一点点好转了。
　　他想这样也还算不错，死前至少不会饿的难受了。
　　他想到死，才八岁不到的孩子，他已经很能领会死亡是什么了。只是并不太理解死亡寓意着什么，就像不理解人是怎么回事，生命意味着什么一样。
　　他想起以前爸爸喝多后常说“你怎么不去死”。
　　他唯一一点对死亡的理解来自于久远记忆里隔壁家电视机里传出来的零星话语，大多数时候不理解意思。但林凌把那些都无意间记在了心里。
　　什么是人总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如鸿毛呢？
　　人的一生要活的有价值，那价值是什么呢？我死前的人生算是有价值吗？
　　他还觉得可能就像声音里说的，他死之后会重新做人或者其他动物。
　　在他为数不多见过的动物里面，他最喜欢的是狗。
　　他又觉得死了以后做个小狗好像也不错。最好找个好人家，不要爆尸街头，还要注意路上行车。
　　胡思乱想躺了一会儿。
　　手慢慢从屁股底下拿到打火机，试了试，小火苗的热度从皮肤传了上来。
　　林凌随手抓的东西，他也不知道该怎么使用。
　　他想他可以用火把衣服烧开，这样就能自由行走了。
　　刚想那么行动，门口锁住的地方穿出了响动。
　　“那个小孩儿，你还在吗？”男孩的声音从门外传出来。
　　“这里面有小孩儿？不是上锁了吗？郝人民你不会想翻进去吧！”又是一个男孩儿的声音。
　　林凌竖起耳朵，努力翻起身体坐在床上。
　　床是双人木制的，成年人使用刚好，但对于林凌来说，他的双腿不够够到地面。
　　于是他让自己摔下去，翻滚着往门口挪。
　　“你爱信不信，我亲眼看见那个老巫婆把人带进来了。”
　　林凌好不容易翻到门口，不小心把架子上放着的铁盆撞倒。
　　当啷一声响动，屋里屋外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进出大门旁边有扇窗，屋里窗没锁上，窗外安着层防盗用的铁柱子。
　　铁柱子之间连接不大不小的间隙，足够孩子们钻入。
　　三个小脑袋透过窗户看见了在地上躺着的林凌。
　　“还真有个小孩儿！”圆头圆脸圆眼哪都挺圆的小胖子大喊。
　　林凌在地上翻了好几圈，全身上下蹭上的灰和土都不少。再加上憋闷和着急，整张脸上上下下汉混着土。
　　他说不了话，只能哼哼的叫。
　　郝人民当机立断，先从窗户钻进房间，边钻边挤兑小胖子。
　　“林子，你就别进来了，你卡那儿了我们都出不去。”
　　小胖子切了一声，没有开口说话。这会的他大概还对郝人民损人的技能处于适应中状态。
　　郝人民从小上房揭瓦的，给他根小木棍都能扮一天剑客，又正是十岁出头正皮实的时候，没少被妈妈追着揍，练得一身灵活身手。
　　头先钻，转方向身子跟上，三两下就钻进了窗子。
　　踩着窗沿往下一跳，整个人落在离林凌不远的地方，脚下溅起一阵尘土。
　　林凌透过尘土，可算看见了圆太阳小朋友的真实面目。
　　精瘦精瘦的身板儿，个子大概能比林凌高一个半头。小平头，黑目浓眉，眉眼显出男孩子的调皮气。走动间衣服底下露出的皮肤与见日光下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父母没来救赎的小孩儿，总是会有别人来带走的。
　　“喂，小孩儿，你哪儿来的？以前没见过你。”
　　郝人民帮林凌解开绳子掏出嘴里的异物。
　　林凌缓了缓，慢吞吞压着声音回答。
　　“我是被她硬抱来的，她应该是要拐卖我。”
　　林凌太知道拐卖是什么意思了，以前在家的时候，好多个夜晚隔壁电视机午夜档最常放的节目就是法治案件。
　　凶杀、拐卖、连环杀人案、买凶雇杀人案，各种类型的他还真听了不少，大部分又都能记得，也算是小小年纪听过世态炎凉。
　　又何况经历了这两年，被犯罪团伙带着也走了不少地方。
　　郝人民帮他解开束缚，挠了挠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毕竟只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孩，最喜欢看的是西游记里悟空三打白骨精的桥段，真遇见白骨精了也不知道怎么个打法。
　　眼下有个当美猴王的机会，看林凌浑身脏兮兮的裹着尘土，脸上黑一块白一块，哪儿都是混乱的，一双眼睛却熠熠生辉，亮晶晶黑黝黝的盯着他。
　　“怎么能放过老妖婆白骨精呢！咱们得让她吃点苦头！”郝人民挥起拳头抄起手，模仿孙悟空摆了一个棒打妖怪的姿势。却没有换来脏兮兮小男孩崇拜的目光。
　　林凌觉得这男孩奇奇怪怪的，但对方确实将他解救出了水火之中。
　　刚进来的时候没顾得上仔细观察屋子，林凌细细看了看屋里的布局摆设，很明显是个出租屋，厨房里什么都没有，女人显然不是个经常做饭的人，能搜出给他的那半拉子白吉馍已经谢天谢地。
　　唯一有生活气息的地方就是林凌躺过的床，衣服裤子裙子内衣内裤混做一团。临近双人床边靠墙放了个小柜子，上面摆着很多小瓶小罐。卧室地上到处都是女人的鞋。
　　床右手边有个不大的小桌子，打火机就是从上面拿的，桌上什么都有，混乱不堪，没吃完的饭盒堆在一起，凑近点能闻见食物发馊的味道。
　　能藏东西的地方不多，林凌迅速起身，翻开枕头掀起床垫，仔细摸了摸，又走到电视柜里翻找，摸了摸柜子底下的边边角角。
　　郝人民不知道他在干嘛，跟在后边问来问去。一边问一边大声和外面的小伙伴汇报情况。
　　林凌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当即转身推郝人民出去，两个孩子一起爬出去，他看了看对面的三个男孩，又抬头看了看天空。
　　日头高旋，空气干燥，周遭没一点风，能听到从远处不知道哪儿传来的摩托车声。他站在这个小院子里，像刚逃跑出笼的狗般妄图拔足狂奔，也像迷了路的羊一样不知方向。
　　郝人民见这小孩儿半句话没有，一会儿四处望望一会儿抬头看天，表情看不出是喜还是悲。
　　他和小伙伴们相互看看，全都对眼下都处于不知如何是好。
　　还是林凌先开了口。
　　“这是哪儿？”
　　“白骨洞”
　　圆头圆眼圆脑袋的男孩下意识接了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