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再见小草 他幻想小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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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凌深知自己的存在不受到妈妈的欢迎。可他还是拼命想要获得女人的温暖爱意，哪怕只是一张笑脸。他在女人面前永远是个透明人，女人对他永远是冷冷淡淡的态度，与之相比，此时此刻不知所踪的爸爸是他在这个家里仅有的可靠依靠。
在他所有能记事的回忆里，爸爸都承担了妈妈的角色，虽然爸爸有时对他也并不亲切，喝多了会无缘由的揍人。可他至少支持了林凌基本的生活。
后来突然有一天，男人消失不见了。家里来了很多穿一样衣服戴一样帽子的人，在搜查完房间后男人就消失了。
小林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人能告诉他生活发生了什么变故。
女人经常只是留下点糕点吃食、摆上点馒头馕饼就没回过家。几天后吃无可吃，在饥饿里等待不下去了，林凌只好出门晃荡。
几次敲过邻居家的门，邻居家知道他家的状况都会帮一把，可谁也架不住天长地久的照顾他。
他太小了，没有父母依靠几乎就是失去了全世界。
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林凌开始琢磨着怎么赚钱养活自己。
他观察到院里不时会堆放邻居收集的瓶瓶罐罐，积累下来后卖出去赚来的钱能解决他的饿肚之急。
于是开始什么都捡回家。
虽然小小内心充满着对世界的惶恐，可他为了生存也不得不踏出脚步。
能去哪里呢？林凌决定先出门，先踏出第一步。
他走到街道上，黄土遍布，砖块横陈。
他其实很少出门，父母不会带他出门，他自己也没有别的玩伴，出门就会被排斥。他从小就是封闭的。
街上的行人那么多，摩托车嗡鸣、铃铛叮铃，可没有人会关注他，对旁人来说他只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男孩。
五岁的小林凌走了段陌生的路，他看见墙角独自生长的小草，微风拂过后微微摇曳，他幻想小草在和他问好，于是扯起嘴角，弯弯眼睛，凑出一个笑容，在心里回答小草的问好。
他看见街道旁院门边挨着一排摆好的水桶，此时阳光正均匀无私的照着它们。水面随着摩托车声音的靠近泛起涟漪。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水会这样，于是把这个问题记在心底，想着下次问妈妈吧，多和她说说话，也让她多看自己两眼。
他听见有女人在大声说话，紧随其后的是更加高亢的男声，碗具碎裂的脆响、重物落地的咚咚咚、大声尖叫和嘶吼，所有一系列归结于门大力闭合后的沉闷。
林凌太熟悉这样的声音和场面了，吵声震天、大打出手。无尽的争吵和忍耐着的疼痛。
并不那么招待见的回忆。
从那时候开始，林凌想一切办法为自己挣口粮，捡废品、为邻居家打扫卫生、照看照看小婴儿、跑个腿买个东西，就那么着勉强度日。女人还是经常不着家，偶尔回来看见他鼓捣的玩意儿也没说什么，只是在发现小林凌把自己照顾的还不错时仿佛舒了一口气，而后离家时间更长、走时留下的东西更少。
男人还是不知所踪。
有好心邻居会给林凌吃的喝的，帮助他找警察找妈妈。女人没找到，警察叔叔答应他一定把妈妈带到他眼前。
可小林凌其实不太相信眼前的这个叔叔，他记得爸爸消失前就是这么一群穿着同样衣服的人在家搜查了一番。
几天后，女人神情木然、睡眼惺忪、懵懵懂懂的被带到小林凌面前。
五岁孩子觉得自己被抛弃了，一个劲儿的哭着对妈妈说不要抛下自己，围观群众没有不为之动容的，可当事人却一脸尴尬的站着，一把抓住小林凌手臂就要回家。
“诶，站住”
林凌不明白叔叔为什么要阻止妈妈带自己回家，还泛着眼泪的眼睛连惊带恐看了一眼男人。
男人接收到孩子的眼神，挠了挠头，对女人招了下手。
妈妈在远处和叔叔说话，叔叔说了好久，妈妈一直在点头，偶尔附和两句。
林凌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只乖乖的在原地等待着。
模糊听到救助金，给孩子之类的词语。
给我什么呢？
小林凌认真想起自己目前最想要的东西。
想要会笑会和他说说话的妈妈、想要消失的爸爸回来、想和其他小朋友一起开心玩耍、想不再饿着肚子、还想要一辆玩具小车。
唔，好像愿望太多了，一下子实现的话效果会不会减小呢。
他想假如一会儿叔叔问他想实现什么愿望的时候就只说两个好了。
但最后叔叔并没有来问他，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就让妈妈把他带走了。
林凌一点都不失望，他很惊奇的发现没和任何人说出口的愿望里实现了一个。
妈妈来牵他带他回家的时候嘴角弯弯的，亲切极了，一点也不像平常的样子，甚至在路上和他说了话。
真厉害的叔叔啊，他在回家的路上想着。
此时时近晌午，别人家炒菜做饭的香气扑腾了出来，小林凌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今天早上家里余粮耗尽，只吃了一小块馍，折腾到中午早就饿了。
身体的饥饿和心灵的疲惫失落使他状态低迷，他走到墙角坐了下来，想歇一会儿乘乘凉再继续走，去看看下一条街道有没有可以捡的破烂。
迷迷糊糊的，他陷入了昏沉之中。
再睁眼是惊醒，他猛然被一个满身烟草味汗渍味混杂的怀抱抱起。林凌眼前是陌生男人所穿衬衣布料的颜色。他的嘴被大手捂住了，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林凌内心惊慌，手脚不住蹬踹挣扎。可所有的挣扎都像是对空气挥出的拳头，才六岁不到的他抵不过成年男人的力量。
男人迅速带他离开街道，钻进一条七扭八拐的小巷里。
从天光到阴影，一亮一黑，男人带着小林凌来到一个小屋。
小屋里散发着长久不通风晒太阳捂出来的味道，一阵说不上来的什么东西烂掉的臭味萦绕在小林凌鼻尖。
林凌想象力丰富，当即直觉认定般觉得这就是今日说法、刘刚讲故事里常说的，人死后会散发出来的味道。
他在很多被吵醒或者难忍疼痛而睡不着的时候听着它渡过黑夜。
讲述人抑扬顿挫的声音、剧情的起承转合被黑夜包装的更显幽暗诡秘，林凌常常缩在被窝里一动不敢动，随着故事进行在脑海中进行激烈的想象和角色扮演。
林凌被扔到地上，用麻绳绑住双手双腿。
“敢挣扎敢大叫就打断胳膊！”男人嗓音很沙哑，说话有些一喘一喘，上不来气似的。
基于小动物面对危险的本能直觉，林凌听话的没有对着干，况且他一直觉得大哭大叫大闹大笑对解决现实问题没什么用。
没人会在意他的情绪。
可心理上对眼前状况的恐惧和无措不可避免。情绪总得有个发泄口，林凌抖的控制不住自己，他慢慢觉得呼吸困难起来。
男人看起来很满意他的表现，拍拍他的小脸。
“你也别埋怨我，小孩儿，只要听话就不会对你怎么样。”
林凌点头，把自己的害怕和顺从展现出来。这是他的生存技能，每每展现出这一面时，他所正在经历的状况就会改善一点。
“很好”
男人的脸在很长时间都隐在一片黑暗中，只有打火机时明时灭的火光偶然划过时能映出眼睛里反射出的光。
这个场景后来反复出现在林凌的梦里。
林凌被男人带上火车，去往不知名的前方。
这些罪犯都是团伙作案，经常会拐来像林凌这样的小孩，有的带到另一个城市靠偷盗靠欺骗勉强存活，有的被卖去全国任意一个偏远地区角落，将来是好是坏全靠运气。器官贩卖、逼迫幼童为特殊癖好买家服务等也是犯罪团伙一大收入来源。
强者挥刀向更强者，弱者挥刀向更弱者。
怎么可能只要听话就会对你手下留情呢？
按照他们的话来说，“小东西刚来都不听话，得立立规矩。”
大棒加红枣当然是最好的驯化方式，饿几天揍几天给个甜头塞口粮食，不断的洗脑加威胁，成年人都不太受得了的阵仗，指望一帮孩子怎么做呢？
这些孩子极有可能在最需要大人引导的时候被灌输错误的思想，
认为自己所做的事是天经地义的吃饭饭碗，没有基本的法律常识，没有基本的判断是非能力，长期活在一种压抑、紧张、又鼓励作恶的氛围中，再好的孩子也受不住刻意教坏。
当原始欲望压抑住人性中的理智，一切荒诞都会变得正常无比。
“你们的任务就是撬锁爬窗拿东西，中午去人多的地方捞钱包，每天必须交所有钱，抢不到去偷，偷不到去要饭，交不够份就没饭吃还要被修理，明白吗？”
“要是敢逃跑，我们的人就在周围盯着，抓住了就让你真的变成缺胳膊断腿去乞讨，懂了吗？”
“听话就有一口饭，不听话就是挨揍。”
“敢私藏钱的话，就等着看吧”
“别惹他，他疯了！”
那段糟糕无比的经历一经想起时总是混杂着嗡鸣声，林凌有时候都不确定那段经历是否是他孤单童年里凭空臆想出来的，毕竟他想象力向来不错。
和他一同被囚的还有几个孩子，全都是五六岁的年纪，最大的不过八岁。
林凌只能对现实点头，现实里幸运从来不站在他这边，他习惯自己给自己解决问题的方案，恐惧感时刻环绕着、压迫着他。
他的精神紧绷、疑虑重重、学不会信任都是在那时的高压环境下种下的种子。
他想，我只能靠自己了，现在和将来都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再见小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