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车》烟叟

3、平凡世界(下)

　　寒假对他们而言本来只是一片白茫茫的幻想，如今就这么摆在眼前，突然不适应。
　　也许压力太大打破了体内艰难维系着的平衡。考完好多人都大病一场：有和朋友出去疯玩了两三天发烧的，有疯狂睡了十多个小时后觉得更加乏困混沌的，甚至还有胡吃海喝得了急性肠胃炎的。
　　比起这些，凌颜两人已经算很好了。凌芳辰含糖饮料摄入过度，得了口腔溃疡；颜冬雪除了从高低床上下来时不慎跌青了腿，并无异常。
　　这一天是寒假补习班开始前黄金假期的最后一天。凌颜两人约去了商场玩。凌母坚持要跟着去。
　　打游戏，喝奶茶，电玩城，逛饰品店。当这些必然的程序走完，两人已腰酸背痛，不约而同地走进一家餐厅。凌母早等在这里了。
　　她们点菜的手已经微微颤抖：班主任刚在群里宣布，一模成绩已经出炉，要想知道来学校取。
　　“小辰，要不待会你就和小雪坐地铁回去吧，顺路取一下成绩。”凌母强装镇定。
　　牛排、饮料统统不香了。她们正准备走，凌母突然抛出一枚重磅炸弹：
　　“太巧了，方殷妈妈说他们也在这里，你们三个一起去取好了。我已经和她说好了，他们马上就来。”
　　颜冬雪和凌芳辰的脸都有些扭曲。
　　大概在座位上等了一刻钟。方母和方殷进来了。方母胖了，脸色也飞扬。方殷却瘦了，脸色郁郁。
　　从商场乘地铁去学校只有两站。而这短短的十分钟里，气氛却十分诡异。
　　方殷道：“你们觉得这次怎么样。”
　　“不好。”颜冬雪很直白。
　　“还可以吧，除了理化。那天...”凌芳辰的声音明显加重了。突然想起上次计时器的事情还未找他算账，可却被方殷抢先开了口：
　　“数学怎么样？”
　　“除了最后一题最后一问，其他应该没问题。”凌芳辰还挺自信。
　　“最后一问你算出来等于几，是不是...”方殷报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完全不像答案的式子。
　　亏他过了这么久还记得。凌芳辰分明记得这题她最后空着没写，却话锋一转：
　　“这么奇怪的答案？怎么可能对呀。”她当时是这么想的。
　　方殷没有再说话。
　　三人走进了安静的校园。凌芳辰自嘲地想，绝对不会没有比他们还早的了。看了眼手机，凌母发了好几条“到哪了”、“问到了吗”、“是不是不理想”之类的话。凌芳辰心想待会就见分晓了，就暂时没回。
　　谁知还没进办公室，已经传出了班主任打电话的响声。“班级第二年级第四。发挥得很优秀，这个成绩能进区前500名了。”三人心下顿时一紧。
　　等到声音停了，他们才走进去。凌芳辰发觉她竟然无意间成了队伍的第一个，只好硬着头皮上前问了。
　　“凌芳辰？你妈妈不是在电话里问过我了吗？558分，考的很好！”班主任投来赞许的眼神。
　　桌上摆着一个已经被撕开的信封。真相赤裸裸地揭晓。本来还想责怪母亲心急，害自己白跑一趟。又忽然反应过来这令人艳羡的成绩竟属于自己。仿佛水晶橱窗里的物品可免费领取，领回去还隐约有几分担心。甜意和窃喜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眼看着两人查成绩太尴尬。凌芳辰拿了成绩单，谢了老师，就在门外等着。
　　打开手机，凌母发来了一大堆开心的话，还说今天要带凌芳辰出去好好玩。这时凌芳辰能感同身受了。
　　“就数学考了150满分，其他科目考得像什么样子，这下推荐生危险了。”里面老师不知训斥着谁。
　　十分钟后，两人走了出来。凌芳辰没问怎么样，谁也没有主动说成绩。他们抱怨着之后要一起去的魔鬼补习班（颜冬雪没有参加这个补习班），走着走着就分了别，各回各家。

　　小孩子自以为的世故圆滑根本不值一提。因为大人会统统把他们出卖。凌芳辰很快就在凌母口中得知了两人的成绩。出乎意料的是，嘴上说着考砸了的颜冬雪考了班级第一562，主动问人成绩的方殷却只考了548。
　　这下才反应过来老师说的是方殷。凌芳辰不知是应该为自己对正确答案无知的嘲笑惭愧，还是为少了一个竞争对手而窃喜。
　　凌母顾不上兑现出去玩的承诺。因为她早就在手机上热火朝天地和另外两位母亲聊了起来。
　　在凌芳辰的软磨硬泡下，两人终于在夜色里出发了，去外滩。
　　对于心情好的人而言，都市的雨天是摩登浪漫，乌云是忧郁的风情。凌芳辰拿着手机，恨不得把沿途的景色拍个遍，恨不得给天上每一朵云写一首诗。
　　之后不会再有机会了，凌芳辰这么想着。给方殷发了消息：
　　“你考得怎么样啊？”
　　“我知道你五百五十多哈哈哈”
　　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知道你考得好，大不了承认比你低，叫你不好意思再来明知故问。凌芳辰不和病人怄气，立刻准备转移话题。
　　“你推优吗哈哈哈哈”方殷又发了一句阴阳怪气的话。不快的情绪堵在凌芳辰心里，看来还是方殷技高一筹，竟能反客为主，将烦闷的心情转嫁给自己。下次再找这小子报仇。凌芳辰决定就此打住，回曰：谁知道呢。
　　假设自己不推优，那么方殷的确有可能拿到这个名额：名额全年级只有20个。他们班是实验班，能分到四五个名额。方殷考了班级第五，多么尴尬的名次呀。
　　这场原本快乐的微旅行很快就进入了尾声：凌母加入的一个家长群里有知情人士称，民办信和中学此次一模平均分561。

　　对于他们这群人而言，寒假从来不是瞬间开始的。是先过了几天不知觉的混沌日子，再在某一天被家长或者日历叫醒，这时候寒假才算开始。
　　总之，寒假开始了。这段乏味似水的日子总算到头了。明天就要去上补习班。这晚凌芳辰早早地睡下
　　灵魂渐渐溶在黑夜里，连同知觉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