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命中注定》易兮兮

11、重逢

　　夏明子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和许晟华重逢的场面。幻想中，她自己总是美丽的，脸上带着欢乐的神情，脚步轻快，一如高考完的那个夏天。

　　无论如何，都不是她现在这个样子！！！

　　在晚风中走了很久，长发都给风吹乱了，毛毛地纠在一起。身上穿的还是工作装，手里拎着个可笑的电脑包。最惨的是，她的情绪刚刚受了一连串的打击，大脑几乎停运，连笑都笑不出来，估计脸上的表情也是接近痴傻的。

　　居然在这个时候，许晟华从天而降了！

　　不对，是他的衣服从天而降。而他本人，正站在她面前！

　　一时之间，各种各样的情绪翻江倒海而来，惆怅、委屈、疑惑占了主要部分，甚至还有些愤怒，而雀跃和兴奋像是小小的火苗，在她荒芜的心田里悄悄地跳跃闪烁。她想跳起来从他身边跑开，一如多年前他做的那样；又明明有很多问题想问，却还是固执地紧闭着嘴巴。

　　夏明子大脑持续短路，终于许晟华先开了口：“吓到你了？”语气中有淡淡的笑意。

　　他的声音似乎还是和以前一样，但更低沉清淡，少了些桀骜不驯，添了些沉稳笃定。

　　在众多纷扰的问题中，夏明子终于捡到一个最应景的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茗香雅阁。我和曹一哲他们一起。”

　　所以，他看见她了？如果是，当时怎么不叫住她？

　　许晟华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接着解释：“当时还有别人在。”

　　然后呢？他不会就此和她擦肩而过么？

　　“然后我们就提前结束。我一直在大厅等。”说得云淡风轻。

　　哈？等？他特意等她？夏明子的心情陡然好起来。

　　许晟华看看四周：“我的车还在茗香雅阁停着，看来我们得原路返回才行。”

　　回去？夏明子有点犹豫。

　　许晟华又一句话打消了她的疑虑：“你走后没多久，他们都散了。”

　　嗯？他又知道？夏明子眯起眼睛看他。难道她所有的想法都写在脸上？
　　“只是恰好有个朋友认识你的某位同学。”许晟华随口解释完后淡淡一笑，嘴角那个弧度熟悉得令夏明子心猛跳一拍，“可以走了么，明？”

　　车是很大众化的牌子，低调的银灰色，看上去很新，像是才买了不久。许晟华发动车子，车里很快暖起来，夏明子把他的外套放在后座。许晟华提醒道：“系好安全带。”

　　夏明子随手一拉，似乎有点卡。许晟华干脆半个人横到她面前，替她拉出安全带、扣好，动作无比自然流畅。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看上去相当暧昧，夏明子立刻红了脸。许晟华似乎一点也没注意到，只是问：“你住哪儿？”

　　夏明子报出个地址，许晟华想了想，还是放弃。他居然有点不好意思：“我回来时间不长，很多地方都不熟悉。”

　　也是。他和夏明子原本都不是本市人，当年上A大只在X市待过两年，后来就出了国，这么多年X市变化很大，他不熟悉很是正常。夏明子大致讲了下方位和几条路名，许晟华点点头，开车上路。

　　说了那么多不咸不淡的话之后，夏明子反而轻松了些，多种纠缠的情绪也平静下来。她抱着和老朋友闲聊几句的心态开口：“回来多久了？”

　　“去年圣诞的时候回来的，到现在有四五个月吧。”

　　“算算看，你出国有八年多了？中间回来过么？”

　　“有回来过几次，不过都很赶时间。常常刚倒好时差，就要回去了。”似乎在解释为什么没有来找她。

　　夏明子突然想到个关键问题，心里一紧。“你——这次回来是常驻还是短期的？你还要回英国去么？”几乎是摒住呼吸等他回答。

　　“嗯，过两个月回去——”

　　斜后方一辆车毫无预兆猛地插到许晟华前面，他赶紧踩了下刹车。眼角瞄到夏明子的脸色有点苍白，赶紧说：“Sorry。我还没安全适应这里的——交通。”

　　“——你下个月就回英国去了？”

　　许晟华这才想起来刚才他们的对话。“嗯，下个月伦敦有个会议，以前的导师邀请我出席做个报告。大概要去三天，周末回来。”

　　夏明子脸色阴转多云，一线希望从心底升起来。“然后呢？”

　　然后？这问题追得真紧。许晟华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伸出手指了指她前方的收纳盒说：“打开，里面有盒名片。”
　　夏明子打开收纳盒，里面只有一盒名片、两支笔、一副墨镜、几张CD和一本手册。许晟华的东西似乎永远都是这么条理分明。拿出一张名片来看，上面赫然印着本市最著名的一所建筑事务所的大名，电话也是本市的号码。这、这表示什么？他——要留在本市了？他——要留在本市了！

　　仿佛一个溺水的人，因缺氧导致精神恍惚，突然一股力量将他托出水面，恰巧伸手抓住迎面而来的一根浮木。与其说是兴奋喜悦，不如说是一种“得救了”的安全踏实。夏明子抓着那张名片翻来覆去地看，紧绷着的面孔和神经都放松下来。

　　恰好此时在等红灯。许晟华转头去看她，她的嘴角没有上扬，但就是让人觉得她整个人都在笑。眼睛在笑，手指在笑，连头发丝都在笑。她一直盯着名片上的字在看，仿佛不认识一样。许晟华明白这种神态叫做不敢置信，有些东西看起来太好，好得不像真的。

　　“你记下我的手机号。”

　　夏明子赶紧手忙脚乱地把手机翻出来，许晟华报出一串数字，夏明子把它们输到手机里后即刻拨通，三秒钟之后，一串最普通的铃声响起来。

　　“这样你也有我的号码了。”夏明子把许晟华的名片收到包里，又从包里翻出自己的名片，放到收纳盒里。“我的名片。”有点不放心地补问一句：“你会给我电话的吧？”

　　许晟华扭头看她，窗外的霓虹映在他深邃的眼底不住闪烁。“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