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桃》竹夹桃

6、法院

　　不知道上次冷川对冷泉做了什么，反正后面的日子里冷泉对尹桃的态度好了很多。
　　有一天冷泉悄悄跟尹桃说：“下周你爸妈离婚的事就要在法院开庭了，到时候冷霜姐姐就会回来了。”
　　与冷泉期待的反应不同，尹桃雀跃地跳了起来。
　　冷泉的话尹桃只听到了后半句，离婚的事情经过一年的时间，她早就已经接受已经免疫了。但还有什么能比见到妈妈一面更令她开心的呢。盼星星、盼月亮，终于能盼到见妈妈一面了。
　　接下去的那几天她都在数着手指头过日子。
　　开庭前一天，她没有盼到妈妈回来。
　　于是她偷偷问冷泉：“我妈还会回来吗？”
　　冷泉摇了摇头：“不知道，冷杉姐姐打电话回来说你妈还在纠结，这一年多她一直没离成是因为你爸一直不肯放弃你的抚养权。”
　　“那她为什么不肯回来看我呢？”见他开了话头，尹桃想继续跟他打探妈妈的消息。
　　“因为之前她和我爸吵了架，我爸不同意她离婚。说只要她离婚就跟她断绝关系，所以她没办法回来看你。”冷泉说到。
　　“想看总是有办法的。”尹桃在嘴里小声嘟囔，连尹约都知道跑学校看她一眼呢。
　　“你在说什么？”冷泉听到了她的嘀咕。
　　“没说什么，”尹桃不想什么都告诉他，但还是想问：“那明天还能见她最后一面吗？”
　　“也许她明天直接去法院呢。”不知道冷泉是不是在故意安慰尹桃。

　　不管是不是安慰，第二天一大早尹桃还是充满了期待。
　　冷川带她来到了法院，在法庭上她看到了尹约，却没有看到冷霜。
　　法院程序进行的很快，因为双方已经达成协议，法庭很快判决：双方因感情破裂同意离婚，尹桃抚养权归尹约所有。
　　尹桃至此才知道：冷霜不要她了，甚至连最后一面都不愿来看她。
　　冷川抱着她在法院门口等待尹约签完字出来交接。
　　此时的尹桃已经知道自己的命运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之前的五年命运给了她安排了一个好剧本，慢慢把她养肥，让她尝到了无尽的甜。最近这一年反手把之前的剧本全部推翻，该夺走的全都夺走，准备将她按在案板上一刀毙命。
　　尹约还没出来，法院门口正好有卖袋装汽水的，冷川给尹桃买了一袋让她喝喝汽水降降温。
　　在拿到这袋汽水之前尹桃是没有什么想法的，结果早已知道，她只是在等尹约把她带走。
　　但当看到尹约渐渐向她走来，她隐约又想起了刚才的剧本说，尹约就是她剧本的一部分，甚至是这部剧本的关键人物，因为命运是从那晚尹约挥起的拳头开始崩坏的。都是因为那个拳头，尹桃的家没了，冷霜也不要她了。
　　尹约离她还有两三步的时候就张开手臂要抱她了，尹桃不知道为什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抓起手里那袋喝了几口的汽水朝尹约脸上呲去，尹约没想到会有尹桃这个反应，他本能地扑过来张开双手要抢过去那袋饮料，尹桃本能地往后一缩抱紧了冷川的脖子，冷川本能地护住尹桃不让她被尹约抓到。这一抢一缩一躲让本来一场平静的交接变了性质，也让肃静的法院门口热闹了起来。
　　尹桃看到了尹约的凶态，和记忆中那晚对着冷霜挥拳的尹约重合起来，那晚没来得及痛哭的眼泪此刻全都迸发了出来，她忍不住趴在冷川的肩上嚎啕大哭。
　　尹约用抚养权拖了一年的离婚案终于有了了结，他刚签完字出来还有点如释重负，本来以为只是直接把尹桃抱走，没想到不仅被呲一脸，现在还要以抢的形式才能抱到手。
　　冷川更是没想到，尹约之前是他千挑万选中意的女婿，没想到一年前女儿冷霜带着外甥女尹桃回来，郑重其事地跟他说：“爸，我要离婚。”
　　冷川问她离婚原因是什么？
　　冷霜说尹约在外面出轨，但是拒不承认，甚至吵架的时候还动手打人。
　　冷川其实不太相信，他印象中的尹约知情识趣、彬彬有礼，所以即便是因为工作调动在外面偶有不轨，他还是希望冷霜先不要离婚，他会想办法帮尹约把工作再调动回来。
　　冷霜拒绝了他的提议，态度坚决地表达四个字：我要离婚。
　　父女俩的性格如出一辙，硬碰硬就要刚烈到底，所以那天他大吼：“你如果坚持离婚，咱们就断绝关系。”
　　到底还是没有刚烈过冷霜，第二天一大早冷霜就拍拍屁股走人，还给他留下一个拖油瓶---他的外甥女尹桃。
　　这一年多除了那次冷泉在饭桌上对尹桃扔筷子，冷川没有对尹桃过多的关心，他还是在气女儿冷霜，该尽的责任丢给他负责---就像今天一样，明明是冷霜坚持了一年的离婚案判决，她自己却连出现都不出现，反而让他代表她在原告席做陈述，陈述这件他本来就不同意的诉离婚诉讼请求。
　　论如何气他、治他，冷霜从小敢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而眼前的这一幕却又是这么地戏剧，法院门口正好有一家卖汽水的，十分钟之前等待尹约出来的时间，他不知道要同这个即将分别的外甥女讲些什么，于是买来一袋汽水给尹桃解渴，没想到现在这袋汽水却成了尹桃手中的武器。
　　尹约被呲的乱了形态，不管不顾上来抓尹桃，而他实在看不下去尹桃像小鸡一样被人从他怀中扯走，只好左躲右闪试图从尹约乱挥的双手中逃脱。
　　怀里的尹桃见冷川似乎快要躲不过，突然对着尹约大声疾呼：“坏蛋快走开！坏蛋不要碰我！”
　　法院门口听到这动静迅速聚集了一片看热闹的人，见惯了生离生别的人们正在猜眼前这位30多岁的青年人正要从一个50多岁的中年人怀中抢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是一个什么样的剧本。
　　尹约已经抓住了冷川的半只臂膀，另一只手正要试图拉尹桃的胳膊，尹桃被掐的生疼，贴着冷川的耳朵大声呼喊：“姥爷快救我！姥爷快救我！”
　　这声呼喊让冷川打了一个激灵，她让他想起来跟自己冷战了一年的女儿冷霜。他知道冷霜坚持这么久要离婚却离不成是因为放弃不了尹桃的抚养权，也知道今天她不出现的原因也是见不得尹桃被尹约抱走。
　　冷川紧紧地抱住尹桃，他想今天尹约要想把尹桃抱走也必须把他拉走，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尹桃被抢走。
　　两个人在法院门口僵持地越来越久，法院门口被人围得水泄不通。大约半小时后，有个人从法院走出来，拉开了尹约的手臂，对冷川说：抱着孩子快走。
　　是刚刚法庭上的法官，尹桃记得，是刚刚宣判她被判给尹约的法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