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巷陌，只影何依》乌山云语

12、赌局（二）

　　“柳师爷，等会儿我们这样做……”卓春借故挨近柳青巷，在他耳边窃窃私语，看上去十分亲密。

　　柳青巷难得地没有推开他，而是认真倾听，偶尔沉吟，复又点头。

　　相比起他二人的紧张备战，司徒显得别样轻松。手指轻缓而有节奏地在桌面轻轻敲击，桌上心爱的兔子转转脑袋，拖着胖胖的身子跳到桌边探头探脑地往下看。

　　“噗叽……”伴随着房门被踹开的声音，圆圆的兔子惊得一个没站稳，从桌上摔了下来，好半天没动弹。

　　司徒盯着摔得七荤八素的兔子，好一会儿才惊讶地转开目光，看向门口的不速之客。

　　此时正认真与卓春商量的柳青巷，也听到异响，心里“咯噔”一下，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念头：看来今晚还是避免不了出现血光之灾。

　　他在心底叹息一声，不想抬头去亲眼目睹那个冒失鬼的下场。

　　只是，当一个熟悉而带着惊喜的呼声传进他耳里的时候，他愣了一下，而后抬头。

　　“先生？你，你怎么也在这种地方……”

　　君行殊扛着大刀，英姿飒爽地站在门口，原本略带桀骜的神情，在看清楚房内三人竟有一个是柳青巷之后，变得惊讶而且心虚。

　　柳青巷抿唇，俊秀的脸却倏地阴沉下来，细长地眼冷冷地看着君行殊：“滚出去。”他的声音不大，咬字却冷漠清晰。

　　“先生，我，我可没做坏事……”君行殊急得抓耳挠腮，从未见过柳青巷对自己如此严厉过，“我就是想，想来……哪知道先生……”

　　这种感觉就像小时候做了坏事，恰好被头上两个哥哥逮住了一样。君行殊有点儿害怕，他知道柳青巷不会像他两个哥哥那般粗鲁，但却害怕柳青巷会因为嫌弃而不再理他。

　　他急急忙忙地想解释清楚，却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支支吾吾了半天，又被柳青巷砸过来的盘子的碎裂之声打断。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柳青巷转头，看也不看他。

　　“是，我知道了……”君行殊耷拉下脑袋，不再争辩，乖乖地退了出去。

　　厢房内的小七坐立不安，正担心君行殊又干出什么吃不了兜着走的事来，突然见门被推开，君行殊一脸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老大果然很快……”小七算算时间，好像离他出门起还不到半刻钟。

　　君行殊却没搭理他，径直走到桌旁，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

　　小七见他神色似乎不对，但又想不出有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解决掉君行殊，只得开口问道：“老大，你到底借到银两了没有？”

　　“借——”君行殊张了张嘴，气若游丝地吐出一个字来。

　　小七怕听不清，便掏掏耳朵好整以暇地凑过去。

　　“借——你个大头鬼！”君行殊声调蓦地提高，最后演变成中气十足的大吼。

　　柳青巷听着隔壁传来的吼声，忍不住抽搐嘴角，心想这回不小心被波及的倒霉鬼也不知道又是谁。

　　“刚才那位小哥，看上去很眼熟啊。”卓春突然说，目光若有所思地盯着柳青巷。

　　“是我的一个同事。”柳青巷眼角抽抽，心中埋怨他哪壶不开提哪壶，连司徒都没出声，你出什么声。

　　不过话说回来，司徒侯好像真的从头到尾一声没吭，好像这件事根本没发生过似地，这实在反常。

　　柳青巷有些担心，同时也知道在行事古怪的司徒面前，再担心也是惘然。

　　“只是同事那么简单？”卓春不识相地追问，眼角隐约还带了些许暧昧，“我看他，好像是同道中人啊……”

　　一句“同道中人”说得意味深长，狐狸般妖媚的眼眸里同时掠过一道兴致盎然的光。

　　可惜没有人接他的话，卓春委屈地撇撇嘴，正要埋怨，却见离开许久的徐半娘远远站在门口朝自己招手示意。

　　瞟了一眼正专心梳理兔毛，仿佛要从里面找出虱子来的司徒，卓春心中清楚徐半娘多半是被先前司徒无法压抑欲望的样子吓到，所以不敢再靠近。

　　于是只得无奈地移步走出去，“徐老板，事件办得怎么样了？”

　　“都按照卓大公子说的去做了，今晚报名妙云之约的人只有两位，就是柳师爷和房里的那位，那位侯爷了。”徐半娘擦擦额头上的汗，“虽然很多客人怨念颇多，其中还有不少我们鸳鸯楼的阔绰常客，但是既然卓大公子赏脸，就算我们多损失一点也不算什么，嘿嘿。”

　　“好了好了，废话不多说了，开始吧。”卓春又给徐半娘塞过去一叠银票，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

　　“嘻，多谢卓大公子打赏。”徐半娘数着银票，不害怕了也不罗嗦了，笑嘻嘻地干脆应声，“妾身这就去。”

　　**

　　很快，就听丝竹之声渐起，一身素衣装扮的妙云仙子登上了望月台。

　　望月台是鸳鸯楼最高的一处阁楼，头顶明月星空，每逢满月，站在上面就仿佛置身于圆月之中，尤其妙云本就仙人之姿，就仿佛月中嫦娥，每每让人叹为观止。

　　今夜却不是满月，但妙云高高站在望月台上，冷眼望着底下匍匐的芸芸众生，却也有一番别样的美态。

　　“有何感想？”卓春问，目光却依旧停在妙云身上，羽扇轻摇。显然，就算是一向不喜女声，以自己容貌为傲的卓春，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妙云仙子确实名副其实。

　　司徒歪着头，一手插在发间，远远看着望月台的方向，但笑不语。

　　柳青巷站在他身侧，以为司徒不会答话，正要开口回答卓春，忽见司徒嘴角蓦地扬起。

　　“其实闺房之乐就像杀人，对手越有趣，本侯才越兴奋。”司徒慢慢地说，“至于容貌性别，本侯反倒没什么要求，只要这个人不是小春子你就行了。”

　　“……”

　　事实上，卓春问话的对象是柳青巷，他根本没想到司徒会回答。可是他不但回答了，答案还是这么的……

　　“那真是太可惜了，小弟竟然入不了司徒兄的法眼。”卓春装模作样地摇头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