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逢春》春即老夜将阑

2、第二章 嫁妆 “起——”

　　“起——”她站起身，人群渐渐散去，这场祭祀终于结束了。那顶熟悉小轿停在祭台下，那位老妇人立在轿边。
　　“族长，我能再见见我阿爹阿娘吗？”林茳烟唤住刚要下台族长。“这......”族长顿住脚步。“圣女这于理不合。”“我都要远嫁了，就不能再见见他们？”她的声音带了丝强硬。“圣女，施嘉嬷嬷已经在等你了。”族长左右而言其他。“族长爷爷，我也是你看着长大的，看在我以后都回不来的份上，你就让我再见见我爹娘吧。”她一步上前，拽住了族长的衣袖。“圣女，您该回去了。”祭台下的老妇人朗然出声。尚未走远的族人好奇的回头观望，又被身旁的人一把拉走。
　　林茳烟乞求地看着族长。可是族长最终还是拉开了她的手，“回去吧，圣女。这于理不合。”然后急匆匆地下了祭台。“于理不合，又是于理不合”她有些踉跄地下了祭台。
　　“施嘉嬷嬷，我只是想再看眼我爹娘，不行吗？算我求求您了。”她站在轿前，抬首看向老妇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双膝眼见就要跪下。只见，那老妇人抬手扶住林茳烟，招呼着两旁的哑巴侍女把她往轿子里送。“圣女，您今日已经隔着轿帘看过了。”她坐在轿子里有些颓然“我想和他们说说话。毕竟他们把我生下来了，我却没有敬过一次孝”“圣女，您不必担......”“如果人们知道圣女是个不孝的人，人们还会尊敬你们施嘉家吗？您可是我的教养嬷嬷啊。”“圣女,您.....”轿子外的人有些动怒。
　　“施嘉嬷嬷，算我求求你了，只要一盏茶的时间，让我见见他们，让我和他们说说话。”林茳烟在轿内苦苦哀求。“罢了罢了，我现在派人去找你爹娘，等会儿上船前你们在岸边说会儿话吧”施嘉嬷嬷在轿外，勉强答应。轿子里的人脸上终于有了笑意。“多谢，嬷嬷。”
　　不多时，小轿就到了湖边。“去吧，长话短说。”施嘉嬷嬷掀开轿帘。“多谢嬷嬷。”林茳烟下了轿，微微屈膝向施嘉嬷嬷行了一个礼，施嘉嬷嬷微微侧身避开了。
　　岸边正站着两人，其中的妇人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对身旁的男人说着什么。“阿爹，阿娘。”林茳烟冲着岸边那两人唤到。那两人转过身，林茳烟第一眼对上的就是那妇人泛红的眼眶。“燕.....”那妇人正欲向前，施嘉嬷嬷在稍远处咳嗽了一声，妇人被男人拉了一把，被迫止住了脚步，只能在原地低头屈膝行了一个礼。
　　“圣女，这些年可还好。”那位农人装扮的男人，开口问道。“燕儿、一切安好。阿爹阿娘这些年过得可好？”林茳烟忍住略带酸楚的声音。
　　“都好，都好。”那位妇人终于出声，但声音中仍带了一份哽咽。“你们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林茳烟看着阿娘略略泛白的鬓角和阿爹比起早年有些佝偻的身躯嘱咐道“女儿不孝，就此远嫁，不能侍奉膝下，你们定要顾好自己。”
　　“好、好、好。”那位农人揽过些许哽咽的妻子拍了拍她的背，连声应道。“你，您也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男人怀里的妻子看着多年未曾说过话的女儿，喃喃出声。
　　“好，阿娘。”三人相对，除了简单的问候竟都说不出什么。
　　“圣女，时间差不多了。”站在船边的施嘉嬷嬷看向这一家人。“好，我知道了。”林茳烟回头看了看岸边的船，转过头“阿爹阿娘，我去了。”。
　　“燕儿”那位夫人冲了上来把林茳烟抱在怀里。“我的燕儿啊!”林茳烟愣在原地，肩头似乎被什么打湿了。“林夫人，注意礼节！”施嘉嬷嬷带着两个婢女快步走来，一把拉开了妇人。忙乱间似乎有什么塞到了林茳烟的手上。“我的燕儿啊！”林夫人还在哭着“你一定要好好的！”但被男人和婢女拉在原地。“圣女，请上船。”施嘉嬷嬷挡在两人中间。隔着施嘉嬷嬷，林茳烟看见了还在父亲怀里哭泣的母亲和眼角也开始发红的父亲。“圣女，请您上船。”施嘉嬷嬷又是一挡。
　　林茳烟转过身走了两步，想要回头却被施嘉嬷嬷死死挡住。“圣女，您该上船了。”“嬷嬷.....”林茳烟还想说些什么，却是被船上的侍女带进了船舱。
　　“我想出去看看，就在船上。”林茳烟看着两个哑巴侍女。但她们只是摇摇头，肩并肩的挡在门口。“那算了，你们两出去守着吧，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会儿。”那两个侍女相互看看了，点点头，退了出去。
　　林茳烟坐在船舱里，摩挲着手里的荷包，那是母亲刚刚塞给她的。荷包里面是一个玉坠子和一张字条。打开字条，上下尽是泪痕“燕儿，你即将远嫁，我和你阿爹商量把这条传家宝给你，算是我们唯一能给你的嫁妆了，就此珍重，你一定要好好的。这辈子是爹娘无用，救不了你，下辈子还做我们的女儿.......”手里的坠子泛着凉意，好像七岁那年母亲偷偷递给她的那块凉糕。
　　当年好像也是这样，自己终于磕磕绊绊跳完了完整的夏祭舞，兴高采烈地找族长爷爷要奖励。不过那时没这么费劲，直接在族长家里见到了父母。阿娘也是这样眼泪汪汪地摸着我的头发，问我在岛上过得怎样，吃的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家里托人送的东西有没有收到.....阿爹在一旁没怎么说话，只是在听到我说没收到家里的东西时，把我从娘跟前抱到他膝上，笑着对母亲说：“你先回家洗洗脸，瞧你哭的，让我先好好看看我的小燕儿。”说着又把我抛了起来。我和阿爹嬉闹着，没注意阿娘什么时候退出去了。
　　阿爹抱着我,问我在岛上学了什么，见了那些人。又告诉我族里最近又发生了哪些好玩的事，小伙伴最近怎么样。等母亲再回来时，手上好像拿着一个大包裹，但是被族长和施嘉嬷嬷挡在门外。他们好像在吵些什么，但我有些困了，趴在阿爹肩上睡着了。等我醒来时，天将要黑了，施嘉嬷嬷在门外催着，要带我回岛上。阿娘坐在我身边，她换了身新衣服，但眼镜还是红红的，她拉着我的手，悄悄塞给我了一块凉糕。我惊喜地看向她，在岛上，嬷嬷从不许我吃甜食，说是会倒了嗓子坏了牙。阿娘红着眼朝我“嘘”了一声。
　　回岛的路上我一直紧紧攒着那块凉糕。终于找了个没人的时间，一口把那块凉糕吞下。那大概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凉糕了。
　　林茳烟看着手心里的玉坠子，黯淡的叹了口气。从窗外看去，湖心岛的岸边堆了几个绑着红布条的箱子，那是族里为她准备的嫁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