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Part 1 “罪犯的人 ...
-
“罪犯的人格养成无外乎社会原因和心理原因,大部分故意犯罪者,其犯罪行为与心里疾病都是有一定重叠的……”
窗明几净的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冷淡自持的女声缓缓道来,粉笔与黑板摩擦出优雅的韵律。
正是靠近晚餐的那节课,阳光依旧灿烂,却浅淡温柔了许多,散漫的穿过尘埃,落在讲台前的女人浓淡适宜的眉眼上,显得她的长裙拢着光晕,柔和了些许。
沈喻的声音不大,却极有存在感,学生们也都尊重她,即使到了课堂尾声,也并未交头接耳。
沈喻的视线缓缓从几张青涩而充满活力的脸庞上扫过,轻轻合上了手中的书。
“……所以针对犯罪者的心理治疗,也非常有必要。下节课见。”话音落下,悦耳悠长的下课铃声便响起。
沈喻垂着眼将水杯和书本塞进挎包内,时不时点头应对着学生的道别,等人全部走尽了之后,才安静的提起包回办公室。
“沈老师真的好漂亮呀,声音也好听,上她的课像是享受一样。”叽叽喳喳的少女声调微扬,传到沈喻耳朵里。
沈喻笑了笑,冲发现她的二人轻轻点头,却见少女愣在了原地,脸色有些发红。
“啊啊啊,被她听到了。”少女的懊恼远远的落在了身后。
沈喻回到了家,刚推开门,一团黑球便冲了过来绕在小腿边轻蹭,细软的毛发搔在皮肤上,让沈喻忍不住发笑。
“想我啦?”她蹲下身子,碰了碰黑球的尖耳朵,抚了抚之后便抱在怀中。
她靠向沙发,没再动弹,也没像往常那样给自己和黑球做吃的。
她低垂着眼发呆,视线范围内是木质茶几的角,正陷在柔软的地毯中,地毯是温暖的浅黄色,却在一片死寂里泛出点冰冷来。
正是日暮西垂的时候,光线已经有些昏暗了,沈喻没点灯。
不大的客厅里,是明亮柔和的现代风装修,那色泽裹着沈喻暗淡的影子,显出点矛盾感。
“喵~”团绒发嗲的叫声打破了这片寂静,也惊醒了正在发呆的人。
咚咚的敲门声在几秒后响起,打破满室孤寂,一下便让沈喻眼前呆滞的一切活跃起来。
“开门呐,开门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家!”被防盗门挡在门外的女声模糊传来,却让沈喻心里一暖,她忙放下团绒,打开灯后去开门。
门外的人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手里的便利袋子还带着外界的热度,似乎是被沈喻的体温惊到,来人边快乐的贴的更紧,边唠叨着:“你又把空调温度开这么低?我白讲你了是不是。”
沈喻早习惯了自家表妹像个老母亲一样,嘴里应付的很是真诚:“刚回来太热了,才开的。”
来人叫沈梨,是沈喻小姨家的闺女,自沈喻十岁之后便一直与她生活在一起。
沈梨碎碎念着进屋,看沈喻要按空调遥控板,又阻止她:“哎,等会儿吃火锅,你先裹个外套,吃热了再脱。”
沈喻有些无奈,找了件开衫给自己披上:“小姨呢?”
“过会儿就来,刚做美容呢。你俩啥事儿都不干,就让我当老妈子。”沈梨举高了那双带着软肉的手,给她展示并不存在的老茧,“你看看,我的手哪像是二一少女。”
沈喻还没应呢,便被道风情万种的女声截胡了:“让你不好好保养,以后出去可别成了我姐姐。”
来人一身火红的裙子,红唇黑发,靠在门边,手里转着串钥匙,还提着个蛋糕盒,正是沈喻的小姨——沈鹤,人不如其名,名字多清雅孤高,人便多妖孽。
团绒追着自己的尾巴团团转,沈梨在厨房里收拾那一袋子菜,沈鹤翘着二郎腿嗑瓜子追综艺,沈喻去冰箱里拿了饮料,心里空落落的一块,便被一室嘈杂声响填满了。
她站在原地,抿着嘴笑的很满足,被沈鹤挑眉奇怪的一看,不好意思的回到沙发坐下。
沈梨的效率很高,不一会儿就摆满了桌子,三人围坐着,中间是咕咚沸腾的红油锅。
氤氲开的热气模糊了三人的表情,玻璃杯被冰凉的啤酒沁出水珠,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
活泼与妩媚的女声重叠:“生日快乐!”
沈喻闭上眼睛许愿时,只希望三个人都身体健康,年年如此。
这是她许的第十八个同样的心愿,自十岁那年被小姨抚养,这是第十八年了。
沈梨咽下一口啤酒,爽快的长舒一口气:“热死我啦!还是喝酒快乐。”
沈喻体温一直偏凉,感受来的没有那么强烈,她一直夹着肉吃,夹满一碗,便拌一拌,让它们裹匀料汁便塞满嘴巴,偶尔掺和进母女二人的斗嘴声中,一顿饭吃的很是满足愉快。
吃完饭给团绒加了个罐头,沈喻便先进了浴室泡澡,她明早八点有堂课,需要早睡。
手机放着轻音乐,沈喻闭上了眼睛,陷入柔软温热的怀抱里。
神经松懈开,只有家人陪伴着,沈喻才能感觉到轻松,乏味的生活片段被温馨填满,每一帧都值得她珍藏。
“叮——”手机屏幕倏的亮起,来了条短信。
沈喻皱了皱眉,点开消息详情。
“——生日都不找我,分手吧。”来的莫名其妙。
沈喻抿了唇,心里没什么波澜:“好。”
那头打来了电话,沈喻拒接后直接拉黑了。
分手了之后就别有来往了。这是沈鹤教的,沈喻觉得有道理。
隔了十分钟,屏幕又开始闪烁了,沈喻闭了闭眼,开了免提。
“小祖宗,你怎么她了?上我这喝酒来了。”魏璇的声音伴着懒怠性感的爵士,唯一煞风景的是,背景那道哭泣的女声。
沈喻的嗓音从来都是凉凉的:“不知道,我生日,她说我生日都不找她,要分手。”
“哎哟,这理由。”魏璇哑声,似乎觉得要劝一劝,“你也不能老让她主动。”
沈喻张了张嘴:“……我不会。”她有些茫然。
她从小就不缺人追,男的女的都有,她早早的就明白了自己的性取向,却难以弄清什么是爱情。
叔本华的爱情是欲望,柏拉图的爱是灵魂,沈喻没有对谁有过欲望,灵魂也深藏在心里,不能为人道。
直到大学,她才在小姨的鼓励下谈了恋爱,对方是追了她三年,甚至追到大学里的同学,如今她二十七,只记得她笑起来有个梨涡,深深的嵌在唇角。
分手是在一年之后,对方约她去学校后的那片樱花林里。
天光很暗,路灯星点,春末的温度里,樱花开的粉白一片,风一吹,便簌簌的落满了沈喻的发。
她静默的看着对方哭泣的脸,对方似乎没有从她眼中寻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哽咽着嗓子:“……分手吧沈喻,你不需要我,你也不会爱人。”
沈喻平静的接受了,递给对方纸巾,却被对方紧紧的抱住,从那以后,沈喻单方面的远离了初恋。
之后陆续又有过几任,几乎都乖巧体贴,这一任是少有的闹腾。
沈喻很少对“女朋友”有什么别的情绪,几乎都是对方要求什么,她便做什么,除去身体接触,此时也难得的有些心烦了。
“我提前说明过,我不会这些。”她重复了一遍,“你其他客人怎么处理,照做就好。她和我已经没有关系了。”
顿了顿,她礼貌的道别,并附了个晚安。
留下另一头的魏璇对着手机发呆,还要伺候喝趴在桌上的少女。
沈喻裹上浴袍,点好了熏香,平躺在床上。
丝绸的布料裹着她的身体,她的脑子一片清明,良久过后,她打开了白噪音。
陷入睡眠前,她模糊的想。
……以后还是不谈恋爱了吧。
我不适合。
-
淅沥的大雨滂沱,敲打在巷尾的小小身影上。
十岁左右的女孩穿着黑色的雨衣,宽大的帽檐遮盖住大半张脸,小巧的下巴苍白的挂着雨珠,手藏在雨衣下,微微颤抖着。
细弱的叫声淹没在雨点声下,像是小动物的哀鸣。
她轻轻的抬起手,双手手心里,躺着一团黑色的什么,了无生息。
白皙的手指穿过细密冰冷的雨帘,去触碰细弱生命的脖颈,隐约的震动微乎其微,一点温热藏在打缕的皮毛下。
两指一捏,这条生命便会无声无息的消逝。
女孩垂着眼,看它隔了很久,才轻轻挪动了一下。
她的食指和拇指都放在了猫儿的脖颈上,轻轻颤抖着,眼里是深不见底的漩涡,漩涡里不知道有什么。
迷茫?害怕?……还是,冷淡?
女声穿过悠长的小巷,红裙紧贴着身体出现在巷子口。
女人慢慢走进了,轻轻拥她入怀里:“找到你了。”
“小猫?”她看着缩成一团的小小黑球。
“……你摸摸它。”风情的声音放低,柔软的不可思议,轻轻萦绕在女孩耳边,被雨击打的破碎。
女孩低着头,手指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