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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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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恩和克莱恩之间的问题让我想到了笛卡尔的腊块,这个著名的思想实验。如果把它反过来会发生什么?有那么一个东西,它的形状,颜色,质地,温度甚至是化学性质都和一块从蜂巢里取出的腊块没有任何区别,你也可以清楚的感受到他那略带一点滑腻的,冰冷坚硬的手感——它和一块腊块没有任何区别,那么它的本质到底是不是一块蜡块真的重要吗?
虽然这个著名的思想实验最开始的目的并不是研究这个“是和否”的问题,但它在这种问题上也意外的有用。不过如果笛卡尔知道我在用他的思想实验确定这种奇怪的问题,恐怕得打死我。我的脑子里闪过一个非常符合我逗比气质的诡异想法,然后又被我摁了下去。
也许不重要。我回答我为我自己提出的问题。所以,如果这里的克莱恩与我所熟知的那个克莱恩在各种方面上都没有任何差别,那么这里的克莱恩是否是我熟知的那个克莱恩并不重要。
所以问题解决了,不过我到底为什么要为这种离谱的问题耗费那么多脑细胞啊!我在脑内无声大喊。
真正要顾虑的问题压根不是这种啊……我再一次为我思维的跳脱感到无奈。今天已经是周天了,明天克莱恩就会逃出阿蒙的魔爪并召开塔罗会,也就是说如果要祈祷和联络他的话,现在是最好的时间。
——然而我并不知道到底应该说些什么。
是的,我完全不知道我应该怎么联络,完全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怎么面对那位我隔着屏幕喜欢了相当久的愚者先生……
哪怕不说别的,周明瑞也非常聪明,他的冷静和理智在普通正常人类当中绝对算得上拔尖的那一块。如果有足够的资源能力,他绝对是女神级别的那种lyb……这种聪明人真的很难对付啊。我感受到了一阵牙疼。
虽然我对他基本上是无法造成威胁的,但只要是看过诡秘的人都知道周明瑞这家伙到底有多谨慎。他如果想弄死我还非常简单,只需要在塔罗会上向佛尔思和休发布个任务就行了。我只是个序列七,我相当怕死。
不过我要是真的怕死好像也不会敢去联络女神了。果然自己是最了解自己的,我一边戳破自己的想法一边想。
对于这种谨慎的人最好的办法也许是用足够大的信息量砸蒙他,以强行将他的智力水平拉到和自己相近,这样才能勉强为自己争取到主动权。我开始发散想法随意思考——对于这种智商碾压我的家伙,好像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更何况我手里现在捏着的剧情还没有走到头,趁着信息差还没有被补平,也许我甚至可以试试在塔罗会上给自己混个位置。我为自己大胆的想法而感到离谱,然后又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蠢蠢欲动。
貌似也不是没有可能性……既然有可能就试试吧,大不了一个死。我安慰自己。反正如果我不去联络他最终大概也会被门先生的呓语折磨失控,那还不如拼一把,早死晚死都得死,死之前要是能在本命面前混个脸熟也算是值。
我在脑中草率的过了一下准备好的方案,然后从衣柜里翻出艾薇尔最正式的一套礼服穿上。一切为了人设。我一边感叹衣服的复杂一边想。随后开始祈祷。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您好,周明瑞。或者说是克莱恩?前任诡秘的复活后手之一,未来的诡秘之主,愚者先生。”
我用装出来的郑重语气念完了这一段话,然后扛不住尴尬趴在了桌子上。
救命,好尴尬……果然我的逼格是压根不存在的,丢了穿越者的脸……所以说我真是个蠢货啊,难得干了一件穿越者该干的事(指仗着信息差试图从主角手里扣点东西下来),却被这种完全没有必要的羞耻心尴尬了个半死……我再一次对于自己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蠢货。并带着这个认知研究某位天才少女留下的公式等待新一天的黎明。
——时间有的时候是比我想象的快的。
在我眼前弥漫出一片灰雾时,我这么想着。万古的灰雾此刻正在我面前涌动,而它那还未上任的主人正隔着一条青铜长桌望向我。在灵性直觉的疯狂提醒下,我抢在他开口前说道:“您好,周明瑞先生。我猜你大概很好奇我是谁,但在你问出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向你说一些什么。”我装出温婉大方的笑容,开始背诵为了写同人而看过无数遍的周明瑞设定集。
“您的生日是3月4日,是独生子。有过啰里吧嗦的经理,遭遇过客户跑路的情况;在大城市工作,挤过合租房;没有给自己私事报销的习惯,经历过无数的例会,且有过当领导应付下属报告的丰富经验。无法接受人骨的风俗,憎恶“不义之战”,热爱美食,喜欢猫。不认为世界上有什么事情是一定无法理解的。擅长脑补,很有保密原则。怕蛇且怕数学——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嫌烦。始终认为神灵可以被研究被了解。曾经为了追初恋而研究过塔罗牌但连初级爱好者都算不上。数学不错;会缝补衣服;会做饭但自认为做的不好吃;会一点心理学,但对哲学头疼。土豆泥是拿手菜,对酒类没什么喜好,认为烧烤必须配冷饮。认为核弹最大的威力在于它发射之前……
——愚者先生,我说的对吗?”
我继续装出一副稳重的样子,而事实上已经紧张的连腿都在抖。
周明瑞是个极其难对付的聪明人,哪怕是在我手里捏着信息差的情况下也很难对付——更何况我并不能证明我所知道的,关于周明瑞的信息就一定是准确的,不过糊弄一下是可行的。他很善良,但他也真的很难对付……我做出一副平静的样子等待他的话。
短暂但又漫长的沉默之后,我听到愚者的声音响起:“那么,究竟是《楚门的世界》还是缸中之脑?”
不愧是聪明人。我脑子里出现这样一个想法。“如果非要类比的话,是《楚门的世界》。”我换了一个姿势,做出一副悠闲的样子:“敢问您是怎么猜出来的?”
愚者敲了敲扶手:“既然你对我了解的很多,那么你也应该知道我接触过奥卡姆剃刀的理论。排除一切不可能后,不管剩下的多么离奇也必然是真相。不过虽然我也曾想象过世界是否是真实的,但当真相摆在我面前时,我到还真有点惊讶。”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点疲惫,当然也有可能是我的过度理解。
“不不不,哪怕是现在,我们也并不能证明这个世界就一定是虚假的。”我想起了一些有趣的东西。“我猜你可能会把我当做证明‘世界是虚假的’这个假设的证据,但也许这一切只是你的梦境,我只是你所想象出来的,就像那个第二人格一样。”
我在他开口之前马上接了下一句:“也许我之所以这么了解你只是因为我本身就是你的一部分,也许你现在还在神弃之地,还在阿蒙旁边休息,你只是梦到了自己自杀成功回到源堡,并且梦见了一个真正的‘穿越者’——不要小瞧人的想象力啊!一切皆有可能。”我喘了口气,继续说:“甚至,也许你在这里所经历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你只是在做了一个奇怪的转运仪式并因此做了一个奇怪的梦而已,只是这个梦的真实度高到了的恐怖的程度——但这种可能性也确实存在,并且无法证伪。”我抬头瞅了一眼看上去正在沉思的克莱恩。“人是无法意识到自己是何时进入睡眠的。甚至,我是说甚至。甚至有一种可能,你本来就是真神,只是出于某些原因梦见或者说认为自己变成了一个21世纪的普通社畜,然后又因为某些原因变成了现在这个第五纪末期的普通圣者——这不是没有可能的,真的。”
我想起了一个很广为流传的例子:“就像我们不能证明世界不是在五分钟前被创造的一样。也许世界确实是在五分钟前才被创造出来的,只是我们认为我们从五年前就跟某个人成为了朋友,从十年前就学会了某种语言,从二十年前就住在了某个地方……至于地质的那些年龄什么的,这并不是需要在意的事情。”
“世界是真是伪很重要吗?我看未必。毕竟我们无法触碰到世界之外的存在,我们是依附与这个世界所产生的,在我们跳出它之前这个问题事实上都不怎么必要。而据我所知,诡秘之主也无法跳出这个宇宙。”我找回了平时在学校里跟他人辩论的感觉,一连串的词汇以及各种论证在我的脑子里组合,自然而然的从口中涌出。“既然无法证伪,那么我们完全可以把它当成真实的,毕竟大部分人并不会有时间思考这个问题,哪怕思考明白了也并不会改变什么——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哲学家,大部分人哪怕知道世界是虚假的也不过是重复着自己的人生轨迹而已。”
“当一个物体从各个方面来讲都是一块腊块的时候它究竟是否是一块蜡块重要吗?明显不重要,那么世界到底是真是假重要吗?好像也没有很重要,因为这并不会影响大部分人的生活。”我偷换了一个概念,并且祈祷他没有发现。
“你这是在偷换概念。”我看见克莱恩抬手揉了揉额角。“当然,先生。”我即答道,“但偷换概念和诡辩有的时候也并非完全没有用处。”
“这倒确实。”听见他的话,我松了半口气。“所以你来找我,只是为了和我分享一下你那精彩的观点吗?”我听出了一点嘲讽的意味,当然那更像是我的错觉。
“当然不是,我现在的身份是一个亚伯拉罕家族的普通旁系,面临着满月呓语的诅咒——也许你会好奇门先生的呓语到底是什么,如果你问的话,我会回答的——我并不想死于失控,所以看在同为回不去的人的份上,介意帮个忙吗?”我做出一副诚恳的样子,不过我现在确实很诚恳。“虽然我现在只是一个序列七,但我相信你会对我脑子里的知识感兴趣的。”打完乡情牌之后还要打利益牌,毕竟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我得展示出我的利用价值和投资价值。
克莱恩开始沉默,我开始等待,像等待宣判一样的等待。
漫长的数秒沉默过后,我听见他温和的声音响起“这位小姐,怎么称呼?”我继续做出一副稳重的样子回答:“薇拉,薇拉·亚伯拉罕,这是我为自己取的新名字。意义是信仰,信念。”
——然后我便看见未来的神明递给我一叠塔罗,温和的声音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那么,薇拉小姐,抽一张吧。”
于是我知道我貌似被命运之神眷顾了一下,得到了好结局。
我伸手抽了中间的一张,翻转过来——
——一对黑白狮身人面兽拖着黄金战车。
是战车。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这张牌会为我带来什么,又会让我失去什么。
——我那时只是感到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