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陷[蓄意]》面包你个小面包

20、Chapter 20 误会

　　算了。

　　云珣这句话在心里重复了一整天，如同在给自己施咒。

　　说不上是劝自己，还是提醒自己，总之每想一次，心口就沉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被一点点按进更深处。

　　周末。

　　恰时手机响，是周砚。
　　将他的思绪打断得很及时。

　　周砚：“出来逛街啊？”
　　云珣：“大男人逛什么街。”
　　周砚：“我要给我妈买礼物。”
　　云珣：“那就去买。”
　　周砚：“我没有折扣！”
　　云珣：“......”
　　周砚：“就非要我把话说明白是吧！在家等我！”

　　云珣无奈。
　　想想，一个人待着也只会反复琢磨些没头没尾的事。出门透透气，说不定还能把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烦躁散一散。

　　所以，一个小时后，两个大男人，周末在人流往来的商场逛来逛去。
　　商场里满是人声、音乐声、促销声，热闹得有些过头。

　　云珣虽然是高级VIP，几乎每家店也有折扣，但习惯低调，并没做特殊安排。

　　周砚倒是投入，东看看西摸摸，偶尔停下来问两句，又继续往前走。
　　云珣不催，目光淡淡地落在货架和橱窗上，心思却没全放在那里。

　　周砚最终选了一条品牌羊毛披肩，十分满意地去结账。

　　云珣在店内坐够了，偶然望向外面，注意到中庭有个鲜花摊位。

　　他沉默一秒，还是走过去看看。
　　其实也说不上为什么，只是那些鲜亮的颜色在视线里晃了一下，他便站起了身，脚步不由自主地朝那边去。

　　各式各样的花鲜艳美丽，更有贵价的高级品种。
　　那些花开得太满、太艳，反倒少了点让人安静下来的味道。
　　他目光从一簇一簇的花上掠过，始终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您好。”柜员小姐十分亲和地过去。“请问有什么能帮您？”

　　云珣轻轻抬手，要转身，却注意到角落里一盏小小的绿植。
　　它安静地缩在那些明艳花朵旁边，不声不响，让他脚步一停。

　　它大概只有掌心大小，是一只手便能握住整个白瓷花盆。
　　油亮圆润的叶片，枝头上挂着一颗颗圆滚的小果子，青中带粉，像刚睡醒的小桃子。水珠挂在叶片和果子上，搭配温润的白瓷圆盆，灵气都要溢出来般。

　　“这是小盼菩提。”店员拿起那盆绿植，介绍道。“象征欢喜美满，很好养。”

　　菩提......

　　云珣听这名字蛮有禅意。他目光在那颗颗小果子上停了一瞬，原本有些浮躁的心，似乎也跟着安定了些。

　　想了想，他还是吩咐店员包起来。

　　“麻烦包得精美一点。”

　　周砚不知道何时跟过来，手里拎着给妈妈买的礼物，鬼魅一般出现在云珣身后。
　　“多精美算是精美啊。”

　　云珣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面上没露出什么表情。

　　而周砚只是打量着那盆小小的绿植看笑，一直到两个人拎着各自的东西回停车场，还是没忍住。

　　“沉不沉？”周砚往云珣身旁靠了一下。“我帮你拎啊？”

　　云珣放在裤子口袋内的左手攥紧了。
　　真想给他一拳。

　　-
　　周一到周五，云珣无数次路过纪筝的工位。
　　有时是早上刚进公司，他沿着走廊往里走，会经过她座位旁。
　　有时是开会回来，手里夹着一沓材料，步子不急不缓，也会从她桌前绕过去。
　　那阵子，他的身影频繁地出现在同一段通道里，频繁到连沈聿都习以为常。

　　可是那盆用透明玻璃纸包装好的，捆着蝴蝶结的小盼菩提......
　　还稳稳地站在云珣桌角。

　　它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和整张办公桌的冷硬风格有些不同。

　　周砚每次路过都会帮忙浇浇水。
　　只是每次越浇越少。

　　-
　　转眼周日，是纪筝跟邢宝儿约好参加好友答谢宴的日子。
　　答谢宴定在晚上五点，天光已经有些斜，纪筝从午后便开始准备，早早便开始打扮。

　　她很久没有如此装饰自己了，难得精美的全妆，今天口红是气质的红色。
　　那红色偏浅，不艳不暗，轻轻点在唇上，整张脸顿时显得明亮。

　　许枝那天的红唇给她的印象极深，带着一种不刻意的明艳，让她回来后总想着也抹一次这样的颜色。

　　不过今天是新娘新郎的日子，纪筝也不是去抢风头的，在着装上难得休闲。

　　黑色短靴、黑色紧身牛仔裤，上身是一件白色的内搭，还有一件宽松款式的白色短外套。
　　短靴利落，外套松软，颜色简单，没有多余的装饰。

　　镜子中的她梳着披肩的弯曲长发，红唇突出，双腿笔直，整个人看起来随性又美丽。

　　纪筝正要出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沈聿很少周末给她打电话，看样子是有些关于云珣下周行程的事儿要请教自己。
　　她没多想，按了接听。
　　“怎么了？”

　　“救命啊师傅！”
　　电话对面的沈聿听起来十分崩溃。
　　那声音又高又急，像被拦在半路，急得连语调都变了。

　　纪筝镇静，“慢慢说，怎么了。”

　　沈聿：“云总和周总今天有跟汽车项目的对接方的饭局，原定是4个人的，突然多出来一个。”
　　“别着急，这很正常，跟酒店打个招呼，再多订间房。”
　　“不是的师傅，这个项目是要给居间款的。但是对方谨慎，不要走账，也不要现金，要的是金条！”

　　纪筝听到这里猜到个大概，头疼道：“所以你只给云总准备了四个人的？”
　　“没错......”

　　纪筝无语地闭上了眼。
　　居间款这种，有很多方式，金条也不是第一次。
　　之前处理类似情况时，纪筝会多买带两份备用。多出来的不会占地方，关键时却能抵上大用场。

　　沈聿没做过，自己也不跟这个项目细节了，自然也没提醒。

　　纪筝沉着，“没关系的，时间还来得及，云总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有备用的。”
　　“可是师傅......”沈聿声音小了下去。“我不在江城......”

　　“什么？”

　　“云总和周总说不需要我跟着，所以我带女朋友出来玩儿了。”

　　纪筝平时对他挺包容，这时候也不由带了气，“沈聿，你是特助，出远门是要跟云总报备的！”

　　电话对面的沈聿陷入沉默。
　　那沉默很轻，却比解释更有分量。

　　想来再责怪他也没用，纪筝看了眼时间，问道：“什么时候开始？”
　　“跟餐厅约的是五点半。”

　　纪筝思索片刻，“地址给我。”

　　然后她忙给邢宝儿打了电话，说晚点去，之后打车直奔公司。

　　所幸纪筝大部分时间为了节省通勤时间都住公司附近的公寓，等从云珣办公室拿上金条来到餐厅的时候刚好五点，人还没有到。

　　纪筝报上姓名，先去包间准备。
　　她和服务生低声交代几句，又绕着桌子看了一圈，吩咐服务生多加了个座位，犹豫着要不要把金条寄放到前台。

　　可转念一想，放到前台又免不了登记询问，反倒更显眼。
　　想着周砚处理这事儿比较多，打开后备箱一定会第一时间注意到少一份礼盒。
　　所以她还是觉得把装着金条的盒子放到包间的窗台旁，到时候不知不觉，谁也看不出他准备的不充分，也避免了尴尬。

　　纪筝将金条的盒子放妥，拍张照片。
　　正要发给周砚，不想包间的门忽然打开了。

　　门页向里一推，带进来一阵说话声。

　　服务生带着几位男士进来，最后跟着的是云珣和周砚。前面的客人已经谈笑着看过来。

　　纪筝第一时间是绽开一个和善的微笑，随即关注周砚手上的礼盒——
　　幸好，是五份。

　　看到他手里礼盒数量足够，她悬了许久的心才往回落了一点。
　　想来周砚还是有经验。

　　这时，纪筝见大家意外愣住，才彻底投入专业的秘书状态。她收起手机，稍稍站直，脸上的笑容也调整为更合分寸的弧度。
　　“各位好，我是云总的秘书。按照吩咐先来包间提前打点。”

　　周砚意外，转而一想便知道是沈聿通知她人数有出入，来打圆场的。

　　但云珣却打量她不同以往的精心打扮，浓眉拧紧。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一路滑到衣着，还是第一次用这样审视的方式看她。

　　“哎哟，”其中一个胖一点的男人上下打量纪筝，似乎是上次去南城接待过的一位。“云总这秘书可真不一般呢。”

　　纪筝上次就被他盯得不自在，可还是大方得体地往后一退，“都是听从领导吩咐。”
　　她语气不卑不亢，目光稍稍低垂。

　　“这小美女是秘书？”
　　“小云也是不简单呐。”
　　“今天就一起吃吧。来都来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落在一起，话里话外都往她身上拐。

　　纪筝看向云珣。
　　他目光并没在自己身上，只是盯着桌上的水晶杯，脸色十分难看。
　　那只杯子在他眼前，像成了他唯一能看的东西，别的什么都不愿理。

　　纪筝知道云珣饭局绝对不带女伴，被大家这么一说，又带着对他们关系的污蔑，自然不高兴。
　　可她既不能表现出来，又不能解释自己前来的原因，只能给周砚使眼色。
　　她希望周砚能开口拦一句，把那些轻佻的话头接过去。

　　周砚早就感受到云珣周身散发出来的沉重情绪了，预感不太妙，转而接受到纪筝传来的讯号，要说话，却见云珣已经过去了。

　　云珣朝纪筝那边走了两步，脚步很轻，却让整个包间静了一瞬。
　　“会所那边处理好了吗？”

　　这一问突然，纪筝迎着他凝重的神情，反应也快。她几乎没有停顿，顺着他的话回答：“还没有，我马上去。”

　　这是在给她机会离开。

　　纪筝即刻托辞有事，先跟几位老板道别，希望大家好好享受晚餐。
　　然后一边朝众人点头微笑，一边自然地往门边退，像是真有急事要办。

　　最终她走出包间。

　　包间的门由身后关上，门锁的声音隔绝了内里的那些打趣和玩味的目光。

　　纪筝这一路到现在精神紧绷，被一连串的意外事件搞得头疼，所以在门口停了片刻，长长吁了口气。

　　“纪筝......”

　　身后骤然传来云珣的声音。
　　嗓音沉重，像坠了什么般。

　　他就这么望着转回身的她，打量她仔细描画过的眉眼，猜度她的意图。

　　沈聿准备不充分的事情他知道，也第一时间做了补救。
　　按理说纪筝前来帮忙是很正常的事......

　　可云珣脑子里过了很多之前那些不对劲的地方，再看她用心的打扮......
　　眼底更多的不是愤怒，是失落和伤心。

　　他已经都告诉自己算了......
　　她却似乎还在用这种方式。

　　“就非要这么做，是么？”

　　这话落在纪筝耳朵里。
　　每一个字，都又重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