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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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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到我站到比赛台上的时候,我还企图寻找紧张的情绪。确实找不到。毕竟这种情况下真的很难紧张。
对方先出的题。题目很简单,大约就是长大后要做什么样的人。这种题目我可以从物、人角度说出十种不重样的答案。显然我提的《石灰吟》超出了对方的预期,他的表情是“你怎么可以不说xx”。虽然我也没懂他到底预判了我会说什么。
我出的题其实也很简单,就是关于梦想和实现,不需要文化历史储备,只需要会用语言就能表达出自己的想法。对手的表情明显比听我回答时轻松了不少。
第一场比赛的结果是六胜二负。佳慧和树人惜败。
第二场比赛形式比较有趣,除了考验每个人的能力,还会考验团队协作。
评委抛出一个观点,两方分别持正反两个立场,用自己负责的语言和对方打擂台。来回一次后复述给下一个队员,由下一个队员继续上一个队员的叙述。比赛顺序第一位抽签选择一队决定,然后两方一人各决定一位。
由于迹部负责两种语言,比赛前设想是由他负责一位和二位,最后一位由我负责。
可惜抽签结果确实开头由对方决定。他们选择了葡萄牙语,也就是堂本负责第一位。第二位迹部决定他来,定了希腊语。巧的是对方在第三位选择了德语。
最终还是迹部连上场两局,而我负责最后一位。题目是“历史和语言哪个更重要”。我们分到了语言更重要这个观点。
无论在语言竞赛还是在学生会事务中,在切实感受迹部的可靠以外,我还能感受到他对我的信任。
不止一次我告诉自己不能膨胀,作弊得来的东西不值得骄傲。
但也一定不要辜负这种信任。
所以当美雅略带哭腔地告诉我她没有非常理解对方的观点,并且抽抽噎噎地跟我复述了她从树人那里听来的进度时,我感受到了久违的紧张。
大约就是语言更重要,因为语言是文化的一种,只有语言明白了才能读懂历史,附加了许多证据。我毫不怀疑提出这个观点的一定是迹部,而举例证明的正是迹部之后的人。
对方则是“历史是语言的基础,如果只有语言交谈,没有意义。”
这个题目对十五岁的小朋友还是有点太抽象了。对目前十五岁的我也很难理解。显然对方也是,我听着对手开始磕磕巴巴地用不同的叙述方法来反复强调“只有语言就只能交谈”的观点。
“语言并不是只能用来交谈。”
我联想到迹部的观点。
“语言本身就是文化的一种,通过一代又一代的人来传承。这也代表着文化的传承。”
承上了就得启下。
“没有语言基础,怎么去理解历史呢?”
我试图从脑海中寻找例子。
“我们学习历史,通读史书,需要语言基础。”随便举几首古诗文,提出其中需要语言基础的部分。
我有些慌乱,也没顾上难度水平,只能绞尽脑汁搜刮我有的东西。显然这把对手给难住了。
讲完了我才注意到这位兄弟的憋红的脸和要落不落的眼泪。
第三场其实就是第二场的延续。每个人把自己的叙述写成不同语言的段落,拼凑出一篇完整的文章,不允许交谈。
这对我来说着实不难。即使观点难以比较完善地叙述,语言文字添加点描写排比可以说是信手拈来。
这是只要多看看高考满分作文就能重新获得的技能。
显然,我们赢很大。
评委老师是我们两队的老师,除了冰帝老师们一直朝我们竖起的大拇指和不断发送的肯定眼神,青山老师们也偶尔会朝我们投来诧异的眼光。
“还需要提升。”
散场后迹部和老师们送走青山队,回来和我们总结训练赛。
“我们要的是完完全全的赢。”
需要不能有任何风险的实力。
“三浦和堂本做的很好。”
迹部双手撑在桌子上,微微前倾着身子,夸奖的语气不似先前硬朗,带点柔和。
“我会和老师们商量一下训练进程的。”
迹部没有提比赛中失利的佳慧和树人。
这是独属迹部的一些温柔。
显然很难被感知到。
我看着趴在桌子上哭的佳慧和使劲捂着脸的树人,确信迹部先离开就是怕看到这种场景。
——仅仅是想象迹部面对这种情况的柔声安慰,我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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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来到冰帝,欢迎在冰帝继续你们的学业。”
迹部站在台上,穿着校服,闪闪发光。
就和两年前我第一次来到冰帝,作为新生看着他发言一样。他就像太阳一样,遥不可及却仍能感受到他散发的光芒。
不一样的是,迹部景吾不是一个温暖的人。柔顺的、灰紫色的头发折射出冷漠的光,他的眼睛是海水般的深蓝。板正的身体和矜贵的气质透露出冷静和自持。
他不温暖,但他温柔的要命。
迹部的温柔,往往藏在人不能察觉之处。他的温柔是说着实力至上却偷偷给你求情,是少有赞美却处处肯定,是早你几十步看到你的问题。被关心的人往往很长时间后才能反应过来。
而迹部向来不在乎误解,也不愿意花费力气解释。
刚结束开学典礼,学生会会议时间就提到了五月的远足。
“三浦部长,今年的远足换到了浅野山。下次会议请给出一个完整的方案。”
迹部坐在中央,手里拿着会议前准备好的资料,没有看向我,但用的是很严肃的语气。
“好的,迹部会长。”
作为组织部部长的我边回应边记下笔记。
即时两年了我还是无法接受远足,这对厌恶运动的人绝对是巨大的打击。
十公里的路程还包含了上下山,从一大早走到傍晚,有什么乐趣呢?
啊哈,这次直接增加到了十八公里。
“超级期待远足!姜熙这次我们能不能一起呀!”
美雅摇着我的手臂。
差点忘了,小孩子的乐趣,就是不用上学,更何况是和朋友一起不用上学。
但是……
“不可以哦。”
我拒绝了美雅。
“要跟着班级走,要是大家都乱套了,很容易出事的。”
安全第一嘛。
显然这个理念也很符合迹部的想法。
当我拿着拟好的计划表来到理事长室,迹部拿着我的初步计划表表示肯定。
“可以。”
他看的很仔细,但语气漫不经心,左手撑在桌面上轻扶着他的额头。
“医疗站点的设置需要和校医院商量一下,计可以多设几个。”
明白,就是不差钱。
迹部抬头看向我。
“三浦,这次你可要跟上大家的步伐。”
我一时之间说不出话,羞愧和紧张同时冒了上来,心跳声快要把我淹没。
我紧着嗓子说:“我会努力的。”
才怪。没有人能让我运动,迹部也不可以。
有些人生来就很讨厌一些东西。这种讨厌是和喜欢一样与生俱来且无法改变的。
迹部都没让我爱上看现实里的网球,坐着都不行的事提什么站起来动呢。
中途报告休息不就好了。不丢脸也不耽误班级进度。
我又不是没什么见识又没什么自我认知能力的十五岁小孩。
然而逃避从来不是最好的选择,我从没有如此清晰地认识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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迹部景吾同学是不是真的有些未卜先知了?
我看着前两年一直走在第一的迹部,如今正气不喘也没什么汗的站在我前面。
而我,气又喘又浑身是汗。
这是什么道理?少女在心上人面前汗如雨下臭气熏天?
心上人还在用眼神警告你:不许耍花招。
“三浦,太弱了。”
迹部慢悠悠地晃着,本身他是盯着包括我在内的五个人的。但是他的压迫太强了,抱着和我一样想法的同学们已经跑到前面去了。
可恨的是只有我是真的不行,而他们是装的。
诚不欺我,一群菜鸡里只有我是真菜鸡。
“哈……我在……努力了……”
这台阶也太高了吧?
为什么前面的人还越爬越快了?
迹部没怎么说话,我有些难以顾上他,也难以顾及自己的形象。
太痛苦了,让我算三题系统建模都没有这么痛苦。
眼前糊成一片。
模糊中我感受到迹部伸来抓住我胳膊肘的手,滚烫修长。
“行了,坐下来休息会儿。”
他把我按到边上的大石头上就松了手。
剧烈的心跳声在我耳畔敲击。一时难以分清是运动过于激烈,还是因为这两年来第一次触碰。
“小景~”
一团橘色从我眼前晃过。
慈郎扑到了迹部身上,毫无防备正准备喝水的迹部被撞了个满怀,水都有些撒出来了。
“慈郎…”
我从迹部的延长音中听到了威胁。
视野逐渐清晰。
于是我终于看清了眼前正试图往迹部身上蹭汗的慈郎和正努力不沾汗液推开慈郎的迹部。
这是我未曾在网球场外见过的迹部的样子。他的脸上是生动少见的不耐烦。
“啊!是你!”
慈郎终于放弃了蹭汗,转而看向我。
恩?他认识我?
“你好,我是三浦姜熙。”
我努力挤出笑容,朝他点了点头。
“我记得你!”
慈郎脸上挂着大大的笑,甚至一点喘息都没有。
“你是天天躲在网球场南边小亭子里发呆的那个人!”
恩…其实我是在偷看迹部,但是…我看了眼迹部。
果然。
“啊嗯,所以你是在那里偷懒睡觉啊。”
迹部继续喝完了那口水,朝慈郎挑了挑眉。
“啊不好,又少了个睡眠基地了诶,嘿嘿。”
慈郎傻笑。
“你怎么跟上来了?”
迹部终于记起来这个问题。
“B班有人迟到啦,我们班先出发啦。”
慈郎也打开水喝了起来。
“想来找小景玩儿。”
“不过,小景是在等三浦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