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69章 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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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陆衡逐渐恢复了意识。
他下意识地感受了下腕间的冰凉，手镯还在，他没有遇到危险。
他又眨了眨眼，一时间只觉得身上疲软无力，视线也有些模糊，而就在这时，空气中忽地传来一声低笑：“陆师弟可是醒了？”
陆衡一个激灵，顿时回过了神，依稀辨别出那青色衣摆就在身旁，他吓得往旁一栽，可没想到却扑了个空，直愣愣从软榻上摔了下去。
段松玉将人扶了起来，温声道：“怪我，突然出声，吓到你了吧？”
陆衡极力忍住浑身的僵硬，待胳膊上的手松开，他才摇了摇头：“没事，是我自己不小心。段师兄……我这是？”
“我正巧从木容峰出来，见你晕倒，便将你带了回来。”段松玉语气担忧，“你脉象平稳，非外邪入体，如今却几次三番地出现这种状况，等明日让师尊帮你看看——”
他又笑了下：“他的宝贝徒弟，可不能出什么岔子。”
陆衡刚要点头应声，却忽然愣住了。
视线下落间，他看见了段松玉腰间挂着的玉佩。
形似水滴，五滴相嵌延伸，形成了一朵极其怪异的花。
从花瓣开始，先是鲜艳的红，到了花蕊，又变成了浓稠的血。
红光一闪而过，陆衡心下一颤，顿时手脚发凉。
是花绛玉。
他抿了抿唇，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段师兄说笑了，我才刚入吟游峰，谈不上什么宝贝徒弟，师尊平日里痴醉剑道，我怎能去麻烦他？”
“是吗？”段松玉轻声道。
陆衡从来没觉得段松玉如此陌生过，他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温柔之下似乎都藏了利刃，只待你掉以轻心，便能往前狠狠刺上一刀。
也许段松玉像裴枝泠那样，被异界魂魄占据了身体，利欲熏心，世人皆往，也许他被什么绊住了脚，才不复以往。
也或许……他从始至终都是这样，从未改变，只是他隐藏至深，他一直没有发现而已。
不论前世今生，那个温柔的段师兄，似乎都只是忽明忽灭的泡影，随时都有可能消失。
见人盯着自己，又只字未言，陆衡不禁后背发凉，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段松玉和裴枝泠都师承于悬雍道人，也就是祝悬之。
可他现在是陆寻，不是陆衡，他现在的师尊是孙朗，不是祝悬之。
这模棱两可的话语，明摆着就是试探，他们两人彼此心知肚明，却没有捅破这最后一层窗户纸。
若是段松玉知道花绛玉能操控他，那么他必定发现了他就是陆衡。
他就是死而复生的陆衡。
可段松玉却像是早就知道了，提前拿到了花绛玉，还将裴枝泠救了出来。
方洵同他羁绊极深，修为又高，能认出他情有可原，可若是他没记错的话，段松玉才元婴巅峰，他又是怎么一眼就认出他来的呢？
就算是拥有琉璃心的薛樊，也不知道他就是陆衡。
有什么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陆衡蹙了蹙眉，就好像在段松玉的身上……约束这世间的桎梏，消失了。
正如那个为冰棺里的人量身定做的乾坤袋一样，冥冥之中，似乎早有定数。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涌了上来，陆衡呼吸一滞，眼看着段松玉的手轻轻抚上腰间的玉佩，他白着脸往后退了几步：“……你究竟想做什么？”
“是啊，我想做什么呢？”段松玉反问道。
“不如——”他眼底兴味颇浓，“你猜一猜？”
“你跟他废什么话呢？”
‘咚’地一声，有人踹开了房门。
见人没有回答，裴枝泠拧了拧眉：“问你话呢，哑巴了？”
段松玉放下了手中的玉佩：“怎么不叫我阿玉了？”
裴枝泠厌恶的神情一闪而过，语气更是不耐：“段松玉！”
“急什么？”段松玉笑了下，站了起来。
“时机未到，你再急也没有用。”他自顾坐在桌前，斟了一杯茶，“人在这里，你可以说点什么，消磨一下时间。”
陆衡闻言警惕地又往后靠了靠。
裴枝泠神色郁郁，她看向软榻上的人，好一会儿过去，她突然间像是找到了发泄口。
“我是真没想到你还活着。”
“我也是真没想到你会换血。”裴枝泠盯着人看了一会，语气莫名，“你可真是出乎意料的勇敢。”
“取血之痛非常人能忍，你并未结丹，便只能强行溶血，也是我大意了，竟没料到你会进行更为危险的换血。你隐瞒真相，耗尽心血，甚至不惜性命，就为了方洵，为了能让他走出深渊……”
裴枝泠顿了顿，又道：“你觉得值得吗？”
自然是值得的。
可接下来陆衡却见人摇了摇头，叹息一声：“我却替你不值。”
裴枝泠勾了勾唇：“他知道你接近他，对他好，都是怀有目的，他也知道自己会被挖丹，会掉进勿忘崖底，会进入上古深渊。”
“……这我都知道。”陆衡声音冰冷，“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都知道？”裴枝泠嗤笑一声，“不，你什么都不知道。”
“那年弟子招新之际，我本来早该将人带进宗门……你猜为什么刚好会迟那么几天？”
看着人白了几分的脸色，她的神情忽然愉悦起来：“因为我告诉他，你还有几天就会来裴府找他。”
“他一直在等你，等你一起进入宗门。”裴枝泠笑了一声，“不然我可没那个耐心。”
“也就是在那一天，他什么都知道了。”
裴枝泠闲散地倚上了身后的墙：“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他会在知道自己将来会被挖丹，会落到生死两难的绝境的情况下，依然选择跟着我进入不允剑宗？”
她把玩了会手指，又好整以暇地看了过去：“告诉你也无妨，从始至终，挖丹都是他方洵自愿的。他自愿献出金丹，他自愿跳下勿忘崖底，他自愿落入九死一生的境况。换而言之，他一直在等这么一天。”
裴枝泠扬了扬唇角，语气极为讽刺：“所以你不顾自己的性命，你拼了命去帮他，去救他，你为他做到如此地步，可他呢？可他却将其弃如敝履。我真替你感到不值。我甚至有点同情你，可怜你。”
她依稀记得那人跟她合作时的神情。
就像前世得知陆衡死了之后在水牢里用神剑将她剥筋剔骨一样。
执拗，阴沉，还带着一种怪异的病态。
从始至终，那人就只是为了留住陆衡，为了将他永远地留在身边。
她心里不痛快，从那时起，就非常不痛快。
她知道他怕什么，所以现在她将他一寸一寸剥开，让他鲜血淋漓的那一面，完完全全展现在他爱的人面前。
陆衡抿了抿有些发颤的唇，久久都回不过神来。
而当他抬眸的那一刻，大门轰然倒塌，在一片飞扬的尘土之中，他看见了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
是方洵。
他来找他了。
而就在这时，一名弟子惊慌失措地闯了进来：“段，段师兄！不好了！不好了！山脚下侧面连接宗门入口的结界破了！魔，魔尊，还，还有……不，不是！……是魔尊他他，他带着他手底下的十万精兵杀过来了！”
弟子猛然间看见裴枝泠，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下去：“大，大师姐？！不，不对！你是私通魔界的叛徒！段师兄！这……”
“好了，人差不多到齐了。”段松玉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
他的声音极其愉悦：“好戏——”
“该开场了。”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69章 前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