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里的余晖》叫我干爹

4、重逢前的道别

　　75.

　　“爸爸…妈妈…”

　　冬天的夜晚总是来得很快，到了十点多钟，广阔的天空已经窥不见一丝光亮，越靠近郊区，灯光就越少，偏僻的地方更是只能靠着偶尔出现的路灯照明。

　　下了公交车，周围的街道零零散散走过几个人。

　　潮湿夜色下，男人拖着疲惫的身体艰难前行，长叹了一口气。

　　年底了，这些天公司一直加班到这个点，连续工作了半个多月，现在居然连加班费都抠搜的不想给，这种日子真是谁爱过谁过！

　　他拽了拽松垮的腰带，照旧顶着小区铁质大门上悬挂的白炽灯，晃晃悠悠就拐上了楼梯，没走几步，就发现楼道的感应灯居然不亮了。

　　男人暗骂一声，随即打开了手机上自带的手电筒，抬手照着前面的楼梯。

　　夜深人静，四周寂静无比，窄小的楼道里回荡着运动鞋走动的踢踏声，没等走上几步，男人却突然停在了原地。

　　他屏住呼吸，窝在那一动也不敢动，直到那股似有似无的呼吸声越来越清晰，他才壮着胆子操纵灯光向头顶照去。

　　76.

　　“妈…妈妈。”

　　透过腐烂的木头扶手，男人瞪大了眼睛，满目鲜红的液体一滴一滴敲在眼前的水泥台阶上，他颤抖着双腿，全身像是扭曲般向楼下大喊。

　　“死人了，死人了，救命！”

　　男孩倒在血泊里，全身裹满大小不一的伤痕，疼得颤抖的身躯哆嗦着向门外爬去，在一片暗红刺眼的地面之中，脸上已完全看不出生气，却仍倔强地张着眼睛，不愿移开。

　　“妈妈，别杀我……别…”

　　77.

　　“咳咳，哈…”

　　钟玉伴着咳嗽声猛然坐起，周围黑乎乎的一片。

　　他挪过半身靠在床头，双手颤颤却依旧死死扼住脖颈大口喘息。

　　往日垂落的头发被冷汗死死贴着额角，直到房间重回寂静，钟玉才逐渐从涣散的意识里理清了现状。

　　钟玉咽了咽口水，稍微缓解了喉咙里的逼仄。

　　他大略环视了四周，但因为没什么光亮，只能透过厚厚的窗帘，窥见些许路灯晕黄的光线。

　　他不由跳开床，双手开始摸索着墙壁上的开关，可以往熟悉的位置现在却是光秃秃的一片，手指摩挲间还能感觉到墙布的粗粝感。

　　78.

　　“咔哒！”

　　还没等钟玉缓过神来，突然，房间的门被打开。

　　连带着灯光大亮，就连角落的缝隙都照得分明。

　　男人的手还搭在把手上，上身的灰色衬衫熨烫得平整，只领口的几个扣子被解开，手臂上挂着一件西装外套，配合修长挺拔的身形，站在那透出一种天然的冷感。

　　可能是他看着实在虚弱，男人从他抬起头来，那双冷如墨玉的眼睛就一直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

　　钟玉就站在那，脚上的动作有些踯躅，原本耷拉在额前的湿发已被主人拨到耳后，将那张苍白且惊疑的脸完全露了出来。

　　他此刻已经忘记了怎么呼吸，晦暗的眼不可控制地转向了左腕。

　　那里光滑平整，已然没有了那次缝针后的红色瘢痕。

　　“……顾逢声。”

　　钟玉终于看向男人，颤颤勾起嘴角。

　　79.

　　吧台后的青年眉眼精致，修长的手指搭在不锈钢咖啡壶上，颇有情调的昏黄射灯下，连指尖都点缀着莹润的光，没什么情绪的目光专注落在杯子里。

　　他很高，后脑勺的头发也剃得齐整，长发顺滑就如同这个人一般，乖乖贴在耳边，露出一双深棕色的眼睛。

　　钟玉端起刚打发出的奶泡，白白囊囊的一整杯，他小臂稳稳使力，几下的功夫就拉出了一个完美的稻穗花型，惹得旁边站着的人赞叹道：“小钟，你才来没几天，进步挺大的！”

　　他垂下眼帘，有些腼腆地抿嘴笑，眉眼就在那一刻变得和软，冷淡的五官瞬间被打开，让人不自觉感到亲近。

　　“周哥，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准备下班了啊。”钟玉将刚做好的拿铁递给服务员，双手在水龙头下囫囵冲洗了下，朝围裙上擦了擦。

　　正巧这时有人来点单，被称作周哥的男人比了个手势，转头招待起客人。

　　“行，你先走吧，今天也不忙。”

　　钟玉待换班的人来，将台面上的东西收拾好就打算离开。

　　80.

　　换衣间里，一排排的铁皮衣柜摆放在靠墙的角落。

　　他靠在柜子前，脱下从早上开始就一直绷在身上的围裙，随手扔了进去。

　　现在换班的人基本都已经上工，房间寂静得很，除了头顶上的老空调，只余下钟玉一个人的呼吸声，衣柜刺骨的寒意通过轻薄的T恤一下充斥了整片后背。

　　他抬手轻抚脖颈，手指摩挲间，皮肤下泛起微弱的跳动，沉默却富有力量。

　　钟玉缓过神，大脑宛若重新卡上链条的齿轮般开始重新运转。

　　他好像真的回来了……

　　钟玉原地愣了一会，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下班了。”钟玉说完，突然捂着嘴闷声咳嗽了几下，眉头紧皱，不自觉瞥了一眼空调的方向，像是察觉到电话那边的反应，他特意将语气放缓了些：“没事，吃过药了。”

　　对面接下来又说了些什么，钟玉没有反驳，高大的身影就这么静静站在墙边，偶有几声应和，无端显出乖巧来：“嗯，别担心，准备回家了。”

　　挂了电话，钟玉挎起包，顺手搜索着附近的超市，打算买菜回去做饭。

　　81.

　　无边夜色笼罩整座城市，整片落地窗外耀眼的灯光构成一条条金色长龙伴着车流绵延不绝。

　　厨房里，钟玉计算着时间揭开砂锅盖，扑腾的热气直冲而上，他熟稔地撒上几勺盐，正准备端去餐桌上，玄关那传出些许衣物摩擦声。

　　他打眼望去，招呼了声：“洗手吃饭吧。”

　　顾逢声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边，卷起袖口转身便进了厨房。

　　厨房不常使用，所有东西都整整齐齐的，钟玉正将炒好的菜装进盘子里，看着人进来，他嘴角一抿，想推开他：“不用帮忙。”

　　“我洗手。”顾逢声浅声回应，视线却不自觉放到他两额的细汗，顺手接过餐盘。

　　等他坐下，略带水渍的双手又将筷子和碗递到了钟玉面前。

　　钟玉接过后盯着碗里的米饭，用力地眨了两下眼，手背还残留着丝丝凉意。

　　他突然间难受得不行。

　　耀眼灯辉下，低着头几乎抑制不住地问：“最近累不累？”

　　顾逢声筷子一顿，细窄的双眼皮下，双眸抬起时闪过明显的意外，嘴上说着，手却移到了钟玉的额头上，话语中透着无奈：“你要是乖一点，我应该会轻松很多。”

　　82.

　　吃完饭，顾逢声自觉将厨房收拾干净后，就回了书房，说是工作很多，只留下一盒退烧药在床头柜上，让钟玉早点休息，不用等他。

　　落地窗边，钟玉靠在上面，两额散落的碎发遮住了眼里的晦暗。

　　周围一片寂静，钟玉俯瞰楼外的喧嚣，想到了四年后的顾逢声。

　　“你说，我现在还需要吃药吗？”

　　83.

　　钟玉掰开药盒，胶囊混着温水吞下，耳边还残留着灵玉昨日的嘱托。

　　他裹着被子听话躺下，待尘埃落定，他希望顾逢声能够看见如从前那般生机勃勃的钟玉，恰如他们的初见。

　　顾逢声，我爱你，你一定要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