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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钟玉，再活一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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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是第一人称）
1.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在童年的小道上独自游荡。
那条路没有尽头。
恍惚间，记忆又开始模糊。
与以往的梦境不同，天空是亮的。
心底没有想法，只记得向前走。
不该是这样，我该有一个爱人。
他该在我身边。
是不是生气了？
宝贝，别不见我。
如果你来了，就带我出去吧。
2.
又做梦了。
我的病床靠近窗户，窗外红艳艳的五角枫格外光彩夺目。
每天醒来，我都会无知无觉的被它吸引。
身体没有力气，想喝水都很困难。
顾逢声昨晚走的时候，特意为我掖好了被子，可我不听话。
3.
我很孤单，从小就是。
孤儿院的孩子都不喜欢我。
我对他们好，他们不喜欢。
我孤立他们，他们不喜欢。
他们说，我爸妈都是杀人犯。
4.
今天，他来得比昨天要晚。
外面的雨很大。
早饭是一碗蔬菜粥。
我很少吃荤，没有胃口。
他心疼我，偷偷摸摸放些肉碎。
其实，我都知道。
之后，他会拉着我说些闲话。
5.
午饭，他赶不过来。
家里的阿姨负责给我送饭。
中午的菜，滋味没有早上的好。
可我不能任性。
即使，我已经很想他。
6.
阿姨，担心我自己一个人待着无聊。
常会聊些家中的事情。
哪家出轨，哪家负债。
似乎没有她不知道的。
我不善于跟长辈相处。
只能礼貌的应和。
阿姨，喜欢我听她讲。
我也静静听着。
7.
晚上，是我最开心的时候。
他会陪我一起吃晚饭。
会聊今天做了什么。
最后，会问我今天有没有想他。
我很想他，无时无刻不想。
接下来，他会亲我。
看他多狡猾，仗着我没力气。
罢了，我想他多亲我几遍。
梦里，我也能多回味几遍。
8.
钟玉，不如再好好活一活吧。
9.
还记得来陵城上大学，是我第一次来到大城市。
那时候手里只攥着助学金，日子过得很是窘迫。
闲暇时间打几份工，才能攒下钱来还债。
自卑的我，唯恐被别人发现这些不得已的寒酸。
总是自己打上一碗免费的例汤，就着咸菜躲在角落吃。
10.
因为长得好看，面上瞧着温良，班上的女生都会额外照顾我些。
塞点小零食，奶茶也是常事，每次她们都笑吟吟的。
我从不会拒绝，可难免在同学间被传些闲话，却不知道怎么到了他耳边。
因为这事，他还跟我闹过脾气，一连几天都没有再联系。
他没找我，我也不想找他。
11.
我跟他，是在学校礼堂认识的。
说来好笑，当年忙着挣钱的我对他一无所知。
只为高达五分的学分，抢到了这位优秀校友的演讲名额。
话筒后的男人成熟且富有魅力，台上，我有限的视角只独独留下他一个人。
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我记不清了。
唯有印刻在记忆深处的修长身影以及一句，
“各位同学下午好。”
“我是顾逢声。”
12.
顾逢声……
我遵循本能的驱使，试图通过网络去了解他。
像只活在阴暗水沟里的老鼠，窥探着高高在上的太阳。
如同天堑，遥不可及。
13.
家世显赫，天之骄子，这些标签，全部都是我最讨厌的模样。
没想到吧，顾逢声。
不是所有人都会一开始就喜欢你的。
14.
我一直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爱人。
可他似乎从未发觉，待我一如既往的好。
后来，我常常装作玩笑问他，为什么会是我？
这个问题，一直持续到落笔，仍萦绕我心，苦寻不得。
顾逢声的心思凝成千千结。
看不出，我初时的虚情假意么？
17.
基因学上的奇妙，体现在我成长的时时刻刻。
正如那对名义上的父母对我的影响一般，
恶毒，残忍，却又难以摆脱。
我不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好人，也不是绝对意义上的坏人。
18.
今天是王主任来病房会诊的日子，身后照常跟着一群小医生。
男人女人，男生女生，一个个朝气蓬勃，让我回想起从前的自己。
“从前”，对于我，是一个懦弱且悲哀的词。
懦弱，难以承受如今的生活，才会一直怀念以前的日子。
悲哀，是我知道，已经回不去了。
19.
没良心，白眼狼，人渣。
这些词，常常出现在他朋友的口中，对我形象的描述。
想他顾逢声风光了前三十年，眼睛都是朝上看的，最后偏偏喜欢上了个穷大学生，还踏马是个男的。
“男的怎么了，男的也挺需要人疼的。”
20.
我不想待在这个地方，可病人的意愿并不重要。
每天只有无聊的饭菜，愈加无孔不入的监管和成堆的药丸胶囊。
我不需要这些，我想。
21.
上次大意了，不小心被发现，现在想做些什么只能拜托护士。
不喜欢。
除了他，其他人都好脏。
22.
我知道，一切都瞒不住，所以我的秘密活动都藏在了卫生间。
那天以后，什么都没有了。
怪我，太过恣情，没控制好。
23.
我还记得，浴缸温热的水先是漫过我的脚，接着是后腰，最后是胸口，甚至是鼻腔。
久违的欢愉！
当时怎么想的呢，还想奢求更多。
水果刀很锋利，是我从到这里之后使过最顺手的。
皮肉与铁片的交锋，酥麻异常。
透明，淡粉色，粉色……
我已经想不起顾逢声了，全部，去他妈的。
24.
再睁开眼，周围空无一人。
监视器的动静很规律，我松了口气。
幸好，还活着。
没有比这更安心的。
25.
有人进来，我偏过头，不敢看。
我好怕，甚至于恐惧。
26.
手腕处包扎严实的地方时刻传达着紧绷感。
伤口很深，能感觉到。
疼不疼？
27.
我听到他问。
28.
钟玉，你疼么？
我问自己。
29.
疼，顾逢声。
你疼不疼？
30.
别难过，监护仪还在工作。
31.
那些药，应该不管用了。
真够快的，即使我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32.
今天是我每月例行的体检，他早早就来医院陪我。
透明的玻璃光洁明亮，从小房间的角度看他，即使掩饰得极好，我还是足够敏锐。
顾逢声，你最近是不是很累。
独当一面的日子是不是很辛苦。
33.
从前总以为，有钱人天生就拥有着对一切意外都游刃有余的特质。
毕竟，财富是他们永远的后盾。
现在才知道，钱也没用。
有的痛苦，是钱消除不了的。
34.
回到病房，他出去找医生不知道商量什么。
我看不见他。
枫叶依旧燃烧着，窗户被死死钉住。
我碰不到它。
35.
顾逢声还没有回来。
我等了很久，也没等到。
四周白花花的，空荡的房间，一切都停滞了，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
好安静。
36.
林月音来看我了，似乎是意识到顾逢声不在，放松了很多。
很久不见，她说了很多自己的近况。
以前总是害羞的小姑娘似乎过得不错，说起话来眉飞色舞的。
我为她的这份鲜活高兴。
37.
话题一转，她暖洋洋的笑意渐渐收敛起来。
目光有些犹豫，但还是将包里的东西递给了我。
是个崭新的黄色信封，我感到疑惑，看向她。
38.
‘小玉，你爸妈托我来看看，顺便把这个交给你。’
‘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又担心他们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话想跟你说，将来有什么遗憾。’
‘毕竟人之将死…’
‘选择权交给你，看不看都无所谓，希望你早点放下心结好好过日子。’
‘钟玉，别乱想，你值得最好的。’
39.
我死死攥着，到了晚上也没放开。
护士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重新包扎了伤口没说什么就离开了。
被上次满浴缸的血吓到了吧。
对不起。
40.
没开灯，月光射进房间，半蓝半白。
信封的纸质不好，已经被磨出了碎屑。
我的手有些发抖。
41.
整张纸面塞满了内容，我认出这是钟西彭的笔迹。
我从来不知道，这个人对我的影响会这么深，光是这个认识，沉积的痛苦就一滴一滴贯穿了纸张。
月亮下去了，城里不比乡下，连颗星星也看不见。
高大的男人半跪在洗手池前，衣物化作绳索在水龙头上裹了一圈又一圈，延伸到脖颈。
长发垂落，了无声息，红枫依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