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归君安》山亦书

3、香积寺祈福 魏云柔

　　魏云柔一到，众人都心生嘀咕，这大夫人多年虽仍掌管着府中家务，却很少在这样的场合露面。
　　她进屋，低眸看了跪在地上的清羽一眼，眉眼中尽是苍凉和心疼。魏云柔身上的衣裳还是前些年的旧样式，许是洗的次数多了，就连上面绣的木槿花都褪色不少，淡淡的月光洒在她的脸颊上，长长的睫毛给眸子下方扫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只是她两颊消瘦，眼窝也有些下陷，明显精神不济。
　　“大夫人安好。”众人见魏云柔进了屋子纷纷屈膝行礼。
　　“安好？如今我怎能安好，清羽从小被我呵着护着长大，她小小的年纪，官人你就让她去跪祠堂，你可曾把她当作是你的女儿？”魏云柔脸上平添了几分怒色，苦涩地问道。
　　严庭一时哑口无言，安凝秀接过话来，陪笑着说：“往年元宵佳节，静妃娘娘都会给京都的世家子弟女眷递帖子，还有其他几个王府，往年是咱家姑娘们还小，今年咱家大姑娘、三姑娘也大了，眼看着就到了及笄之年，各家年纪相仿的千金聚在一块，长辈们相看之余，兴许不少婚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姐姐你是当家主母，府中姑娘们的婚事还需要你来操办，元宵佳节姐姐你去是应当的。”
　　魏云柔没搭话，她的女儿还不愁找不到婆家，也断然不想着攀高枝那些腌臜之事，她的清羽还小，她可舍不得让她早早的寻了婆家，清羽的婆家无论是否富贵，只要是个清白人家，只要清羽喜欢，她都是愿意的。
　　严庭见魏云柔没吱声，这么多年魏云柔虽说没给自己生个嫡子，但自己心里是清楚的，这严府被她打理的井井有条，更何况她是永宁侯府的嫡女也不好不给她台阶下，便开口说道：“二夫人说的有些道理，让府里的妈妈给漱羽、清羽好好预备预备。只是成卓还要忙着学业科举，去了也没意思，就不必去了。大夫人你费心了，领着她们去吧。”
　　又对着清羽道：“清羽，你也起来跟大夫人回去吧。以后切记不可顶撞长辈，这是在自家，若是出去还容你这性子肆意妄为不知要惹出多少或端来。”
　　清羽跪的久了些，被紫芙搀着站定，应了声：“知道了，父亲。”
　　魏云柔先转身出了前厅留下话，“这么多年，在府里，许多事我是不愿多参与的，但是我只有清羽这么一个女儿，若是谁敢对她不敬，我拼了我自己这条命，堵上永宁侯府也是要为清羽讨个公道的。这日子就且这么糊涂的过下去吧！”
　　锦绣阁内，严漱羽骄纵的不满道：“阿娘，你为何让把进宫的机会让给栖迟苑那个病秧子，万一有合适的公子，风头岂不是让严清羽抢了去，那个病秧子哪里会为我这个庶女着想。”
　　安凝秀扶着额，细细一想，那严清羽整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就算出落得再好，也并没有什么打眼的，也就释然了，这才板着脸看着严漱羽：“你个沉不住气的，那魏云柔再不济也是永宁侯府的嫡女，严清羽再惹你不快也是她的女儿，魏云柔到现在就这么一个女儿，你怎好在那种场合耍些花样。”
　　“阿娘，我气啊，我琴棋书画哪样不如她，她是个嫡女又怎么样，还不是摊上了个病怏怏的母亲，拿不出手，爹爹心里也定是不欢喜她的，你看她今日给爹爹气的。”
　　“我的好女儿，你是我养的，自然是这严府最好的姑娘，今日我若不给她台阶下，你爹爹也是下不来台的呀，我这样一说，你爹爹那么好面子的人，心中更会倾向我们锦绣阁，以后好处还少的了我们吗？待到你出嫁那日，你爹爹自会为你盘算的，你就沉着气等着。”安凝秀柔声安慰道。
　　严漱羽闻言低垂了头，心里还是不甘心。
　　这是站在一旁的高妈妈开口道：“二夫人和大小姐怕是多虑了，栖迟苑那位既是当家主母，怎么说也是大小姐的母亲，待到大小姐出嫁那日就算她不舍得出那份嫁妆，咱们还没办法让她心甘情愿的出吗？只不过是那三姑娘有福气一些从嫡母的肚子里爬出来罢了，不碍事的。”
　　“她是有福气了，官人宫里任职这么多年了，家里的产业却半分主都做不了，栖迟阁那位病怏怏的却管着家这么多年，我来到严府为严家生了一女一子，但凡田庄铺子都插不上手，什么都在栖迟苑那位手里握着！要是漱羽找了一个王爷公子，还愁我们娘仨在严府抬不起起头来？”安凝秀冷哼了一声，恨恨地轻锤了一下身旁的炕桌。
　　“二夫人不用着急，栖迟苑那位身子瞧着越来的不好了，一点精气神都没有，也就是这么几年的光景。到时候，严府的大小事还不是二夫人您一句话的事？”
　　在高妈妈的刻意安抚下，安凝秀点了点头，脸上的厉色渐渐消了。没错，来日方长，她总比那位耗得起。
　　栖迟苑内，魏云柔心疼的给清羽擦着药膏，那可是她的亲父亲啊，怎么一点也不心疼自己的女儿，竟把清羽的小脸打成这副模样，红肿的现在还未消。清羽看着魏云柔的眼里噙着泪水，细声安慰道：“阿娘，我不疼的。”
　　“是为娘不好，下辈子可不要选为娘做你的母亲了。清羽，你长到这般好的年纪，为娘不求你未来能大富大贵，只要你平平安安。你要记得，无论你碰到任何事，栖迟苑、永宁侯府永远是你的后盾。我们不可生事，但也不要怕事。”
　　“清羽得您教诲，是我的幸运才有了您这样的母亲，您生我、养我、教我，阿娘不要再说这种话了，您说的每句话我都会记得的。”
　　魏云柔拥清羽入怀，潮湿的眼泪划过她的脸颊，眼里的光亮逐渐暗沉，透着无尽的失望，自己这样的身子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良久，清羽开口道：“阿娘，京都的香积寺是有名的寺庙，正值临近除夕，听说寺庙的香火连绵不断，往来的人也是络绎不绝，我想去香积寺为阿娘，为永宁侯府和严府祈福。”
　　“好，让紫芙跟着你，再带几个信得过的丫头、小厮去吧。人多，注意安全，早些去早些归。”
　　到了清羽要去香积寺的日子，她早早的起床梳妆，严府内外早几天就换了对联，各院的上房也重新经过了一番摆设打扫，除了府内的夫人，姑娘公子们，全府上下全是忙的脚不沾地，外院的小厮连走路都是用跑的。清羽换好了衣裳拜别了母亲便上了马车朝着香积寺的方向驶去。
　　到了香积寺外，到处都是各个府中的公子、姑娘。清羽被紫芙搀扶着下了马车，就见香积寺三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香积寺作为京都第一大寺，不只是各个王公子弟常来的跪拜之处，听说就是宫里的娘娘、王爷也是经常来跪拜的。
　　清羽在一行众人后面排着队，还未进香积寺就预先行了礼。她抱着一颗虔诚之心来到这里，等了许久也未见队伍有挪动之意，瞧见着身旁的紫芙已经接连打了哈欠，笑道：“你在这等着吧，别跟着我了，我去去就回，回去路上给你买枣泥酥解馋。”
　　紫芙一听到有吃食，瞬间来了精神，闪着眸子道：“三姑娘，我还是跟着你吧，要不然回去大夫人要责怪我的。”
　　“没事的，瞧着你在这等着也没趣，你四处去转转，等我拜过后你就回来找我，别走太远就好。”
　　“是，三姑娘。”
　　待紫芙走后，这长长的队伍终于缓缓地向前移动着，清羽随众进了祠堂屋子中叩拜起身，起身了又叩拜，心中默念着：一拜母亲身体安康；二拜永宁侯府平安顺遂；三拜严府好运转；四拜大姐姐嫁得好人家；五拜二哥哥一举高中；六拜自己无忧愁。
　　正当拜过后要起身，一阵杂乱的声音不管不顾的就朝祠堂过来，为首的几人高喝着：“把周北尘交出来！狗皇帝的儿子拿命来。”
　　清羽往后望去，外面的几个大汉边嚷边见人就杀，她哪里见过这场面，一时之间竟是愣住了，眼看着来人就要进来。还未缓过神来，一个清冽的男声在他头上响起：“还不跑！”
　　“周北尘，你没命活了！”
　　外面大汉高亢的声音让清羽浑身冒着寒气，她镇定了一下子心神，袖子就被刚刚男孩儿拉住，“抓紧我！”他从牙缝里抛出几个字，面色镇定，目光冷如冰霜。
　　说着那些大汉已走到了他们跟前，大汉们看到自己要找的人在这里，哈哈大笑着：“原来你在这，周北尘替你死去的父皇和当今的狗皇帝偿命吧！”
　　说时迟那时快，大汉们的刀就要劈过来，清羽吓得闭紧了眼睛，手紧紧的抓住他的袍子，随着他身体的起伏向香积寺外移动，斗杀厮搏之声中，虽是紧闭着眼睛，可眼前的光亮忽明忽暗。
　　她不由得睁开了眼睛，看清了他的模样，不知不觉怔住了，松花色的五彩绣宝相花大袄，翠蓝色的圆领内衫，长发用明珠金圈束紧，瞧着不过比自己年长几岁的光景。
　　他，就是前任皇帝之子，当代皇帝的侄子，自幼聪慧，文才出众，十岁就被封为霸城候的三王爷周北尘。
　　周北尘把清羽护在身后，脸色冷沉，目光寒凉，眼看着自己已经杀到了香积寺门外，他一剑劈开自己的衣袍，把清羽推出门外，“往外跑，别回头。”
　　她回眸，接触到一个清淡无波的眼神，自己手中还攥着他半块衣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