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庭院深深 约十年 ...
-
约十年后
转眼间就到了腊月严冬的小年,各处田庄照例向严府送了年例田租和各色的瓜果蔬菜来,严府的其他铺子也收拾了各色的物件杂货敬给各房的主子,就连严府的丫头们也都换上了簇新的冬袄。
严府常例,给各处的赏钱都是等守岁时分散发,所以小年团圆夜不过是赏赐吃食。吃不完的饭菜是一帮妈妈婆子们拜领,大小丫头们则是各色的果子蜜饯。
严老爷早已差人过来让栖迟苑的各位去前厅吃顿团圆饭。魏云柔向来是喜素净的,便让魏妈妈找个说辞回过去。
“你给老爷回个话,就说天气寒凉我们家大夫人身子不适,团圆饭就不过去了。”魏妈妈对着小厮不轻不淡的回绝道。
这话音刚落,一阵风似的声音就飘了过来,“姐姐,我刚刚还瞧见三姑娘和紫芙那丫头在院子里玩耍,这团圆的日子,你可别驳了老爷的情面。” 只见安凝秀身穿绛色纻丝大袄,头上戴着中间缀着一颗翠玉的银鼠皮昭君套,摇动着婀娜的身段笑吟吟的朝魏云柔走来。
魏云柔在居中暖塌上坐着,还未言语。
严清羽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安凝秀的身后问候道:“清羽见过二夫人。”声音软糯糯的,听的人心中好一阵畅快。
严清羽一出声,其余丫头纷纷行礼,恭敬道:“三姑娘好。”
安凝秀回身,上下打量着,严清羽正是豆蔻年华,出落得格外水灵,鹅蛋般的小脸,眉眼如画,鼻尖冻得微微泛红,青色的缎子小袄外头罩着绿色的蕉布比甲,越发衬得肤白如玉,确实出众。就是与漱羽比也是比上有余。
“原来是三姑娘,许久未见,三姑娘越发的讨喜。”
“不知二夫人今日来栖迟苑所为何事?”清羽不紧不慢地开口。
“今日是小年团圆夜,你父亲叫我们过去吃饭呢,这不,我特地来请三姑娘和姐姐过去。”安凝秀显得有些不自然,撩拨了鬓边的几根碎发对着清羽答道。
“天气一日比一日的凉了,我母亲身体本就不好,还是静养着合适,团圆饭就不去吃了,二夫人请稍等,我加身衣服,便同你前去。”
当年永宁侯府魏家的嫡女,容色名动适安。清羽从小便是在她身旁长大,都生的美貌动人,如池塘里的荷花一般,一个花开正好,一个含苞待放。可魏云柔自从生了清羽后身体每况愈下,重病缠身,再加上长期抑郁不欢,面色已经没有了昔日风采,而是多了几分倦容。“魏妈妈,把那件御赐的鹤氅拿过来给清羽披上。”魏云柔吩咐道。
“这绸缎面子,狐毛里子穿上就是比我的夹袄保暖许多呢,母亲,我吃过饭便回,你早些休息,不要吹凉风感染了风寒。”清羽团团的小脸上添了几分孩子气,裹紧了衣衫便出了门。
平日里清羽都是在栖迟苑和魏云柔观书练字,竟是未留意这严府的全貌,严府在这京都也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既是占去了整条街,前后楼阁叠院,亭台榭舫不计其数,又从南海引活水的小溪,竟是有几分江南水乡园林的意味。更是因为魏云柔娘家永宁侯府的缘故,按照侯府的规制,牌匾上严府两个大字则是出自当代皇帝提拔的第一任内阁首辅赵大学士之手。
七间九架的前厅前面是小小的两抱厦,素来是接待一般外客或节日家中吃席的地方,名曰善德厅。中堂七间九架,名曰祥福堂。正中一间厅供着严府家族前辈的排位,平日素不轻启。后厅延庭居则是七间七架,是当家老爷严庭住的地方。
而安凝秀居住的锦绣阁名字听着好听,虽经她几经扩建翻修,其实却是整个严府最偏远的地方,无论是到中堂还是后厅,都得先绕过长长的一段夹道,晨昏定省都得走许多路,甚是麻烦。
为此,安凝秀也多次找严老爷闹过哭过,可严府当家主母到底还是魏云柔,严庭把安凝秀这样身份的人接到家中已惹永宁侯府不快。若是顺着她的意,是不妥当的。就这样,严庭折中的法子就是既要哄着安凝秀让她随意折腾自己的院子又要顾着永宁侯府严家的面子,安凝秀另寻住处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清羽、安凝秀一行人来到前厅,今夜的前厅热闹非凡,除了几个丫头,小厮,门前台阶下还站着好几个面貌陌生的丫头,一色的玉色水田小夹袄,藕荷色的段子比甲,头上手上干干净净,不见半件首饰。
清羽和安凝秀进门时,所有人都矮下了身子去行礼,她微微颔首就过去了。
入了门,自有丫头簇拥着清羽入座,只见正中的严庭左手边坐着严漱羽,她身着大红纻丝织金五彩通袖,下头是曳地白鸟镂金裙,脸庞和安凝秀有些相像。而右边则坐着严成卓。清羽上前行礼:“父亲安好,大姐姐好,二哥哥好。”
漱羽见状连忙下来一把搀扶,拉着手端详许久,才把清羽送到她身旁的位置坐下。
“这才多日不见,听说三妹妹和大夫人在栖迟苑整日观书练字闷得很,不知哪个嘴贱的下人说三妹妹日渐消瘦了呢,今日瞧见气色可是愈发的好了呢。”漱羽看似漫不经心的说道,眼里却在清羽身上的鹤氅打量个不停。
“那都是外人瞎传的,我整日观书练字,虽也有几分长进,但是和大姐姐、二哥哥相比还差的远呢,劳烦大姐姐挂念了。”在旁人看来,清羽那鹅蛋般的小脸涨的通红,言语中夸着严漱羽又是有条不紊,都呵呵笑了起来,就连安凝秀也是嗔怪地拍了拍她的手。
严漱羽本想借此讽刺清羽和她那病怏怏的母亲一番,见此也只能作罢,便又扯了一个话,“三妹妹这身上的鹤氅茧绸面子上用金线绣出牡丹纹样,边缘又是黑线勾勒的云纹,里头的大毛想必是又轻又暖,可远比我来时穿的漳绒斗篷来得暖和。”话一出口,众人都有些呆愣,这大姑娘在如此场合竟说出这种话,这不明摆着从大夫人手中要东西,就连清羽身旁站立服侍的紫芙也是眼神一闪,要替自家姑娘解释。
这一屋子的莺莺燕燕清羽本就不喜,父亲身旁的二哥哥又是个软弱性子的人,席间未见说一句话。严漱羽处处为难,她纵是再不想过于纠缠,也没法不开口,稳了稳心情道:“这是官家赏赐给我母亲娘家的鹤氅,若是大姐姐喜欢,恐怕妹妹难以割爱了。”
漱羽听到她这么说脸上难免挂不住,严庭闻听此言,高亢的声音传到清羽耳朵里:“你姐姐不过是看你穿着好看,你也好这么没大没小的堵住你姐姐的嘴,这是家宴,丫头们都看着呢,你让你姐姐如何在下人面前做主。”
清羽蹙了蹙眉头,心里委屈的紧,明明是严漱羽开口为难她在先,怎么反倒成了她的不是。“是妹妹不懂礼数了,还望姐姐不要见怪。”
这顿饭吃的好不痛快,相比能说会道性子活络的严漱羽和偶尔跟着应和几句的严成卓,清羽的话仍是不多,只是时不时搭上两句。
吃过晚饭,众人捧着茶吃着,严庭说道:“年后元宵节,静妃娘娘邀约各家亲友女眷去宫内赏梅,大夫人身子向来不好,就由二夫人携着府内的姑娘,少爷们去吧。”
“宫内的梅花向来是最漂亮的,年初时就听说宫内的梅林火红火红的,精神的不得了,到了元宵节人又多,又热闹,我都惦记好些日子了。”安凝秀边说边示威似的瞧了严清羽一眼,似笑非笑地说,“说起来,那会儿三姑娘正好病了,没能去成,倒是可惜的很,不过去年即景联句,好生的欢快,还有众多的官家子弟,宫里的王爷们也都会去。如今三姑娘也大了,读了好些诗文,听说病了都不忘和大夫人一起看书,此次定能大放异彩才是。”
面对示威似的安凝秀和神采飞扬的严漱羽,严清羽语气依旧闲淡:“父亲,去年是我感了风寒,母亲在府中照顾我所以没能去成,今年我身体早无大碍,应当由我母亲带我们去才是。”
严庭一听这话,神色一变再变:“想不到,许久未见的三姑娘越长越没了规矩,连我的话都敢顶撞。”
严清羽丝毫没有惧怕之意:“我母亲本就是严府大夫人,府内当家主母,更是永宁侯府魏家嫡女,怎么说也应当是我母亲前去,自古以来就没有妾室出入皇宫,出席此等场合的道理。”
严庭被这话气的不成样子,猛地站起身来,抬起胳膊一掌挥在了严清羽的脸上。随着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感传来,严清羽屈膝跪在地上,头也不抬,依旧说着:“父亲,您可还记得府中有我母亲的位置,我长到如今的年纪,您又来栖迟苑看过我们母女二人几回?”
“严清羽,你好大的胆子,你可是在怨我?”
“女儿不敢,女儿只想为我母亲讨回一个公道。”
“好啊,你要公道是吗,我就给你一个公道,看这严府是你三姑娘说了算,还是我严庭的话好使,来人!请三姑娘去祠堂跪着,没有我的命令我看谁敢让她起来,谁敢给她一滴水。”
正当此时,众人一片哗然,大气不敢出。小厮进门报;“大夫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