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上弦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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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热，坚硬……
一个肌肉结实匀称的男人被满地大小酒瓶簇拥着靠坐在墙角，双目紧闭、呼吸均匀，一张剑眉入鬓的桀骜脸庞在此刻看不出一点戒备，任谁也会忽略方才他一瞬间眼皮的轻颤，以为他只是在熟睡。
当然也不会注意到他手臂略略内收、腰背稍弯，悄无声息地将自己调整成最适合暴起的姿势。
而这个男人本身——赵文斐自打几秒前清醒就在心里一皱眉，他分明记得闭眼之前自己为掩护队友撤退而当胸中了两枪，最后一个念头还是幸好自己老母走得早，死了自己一个也就队伍里的兄弟伤心，挂在护送国人回家的路上，也不愧对曾经的五年军装。
老实说，在非洲做佣兵四年刀头舔血，还真少见打枪那么准的，大口＃径子＃弹一枪命中肺，另一枪打在锁骨尾处，飚出的一箭血有三尺高，八成中了腋动脉，栽了也没什么说的；但是意识还在，自己也还活着，身边却明显不是什么医院，身上除了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以外，也没别的地方不舒服，多说也就是脖子僵硬，腰硌得难受。
发生了什么吊事？这什么地方？中＃枪到现在恢复意识之间，他没有半点记忆；而眼皮前一片漆黑，说明环境里没一点光，呼吸间尽是潮湿＃腥＃涩的气味，还有没散尽的酒味儿、烟味儿，下方极具空间感地传来一些渐近和渐远的脚步声，构造出一种令人极为熟悉的场景……
……楼道？
还不等他冒出更多疑惑，黑漆漆的视野中忽地冒出几排白色小字来，惊得他险些条件反射地后仰，好在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而僵麻的肌肉阻止了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只有右手习惯性地顺利摸到大腿外侧，居然真的被他摸到一把手＃枪。
除了用做梦或者灵异事件来解释以外，目前世界上应该还没有什么东西能直接在一个人的眼睑内侧显示工整的宋体字。
赵文斐心里惊疑更甚，又迅速冷静下来，试着不转动眼球地去阅读这几行字，奇异的是，即使他微微调整眼睛的方向，这些小字始终显示在视野中央……就像是与瞳孔位置绑定了一样。
【系统提示】
恭喜您，亲爱的玩家！您已被本系统选中，只需按照身份卡显示完成任务，即可获取一次恢复机会，回到现实世界时，您所受的致命伤将无后遗症地痊愈，代价仅为今后每两个月进入一次游戏执行任务！当然，您也可以拒绝执行任务，届时您将被送回现实世界中，我们将不对您的伤情进行任何处理，望您好运。
另：在游戏开始前，您是绝对安全的。
【接受】【拒绝】【常见问题】
按这行字说的，自己似乎身在什么游戏里，完成了任务就能治愈“现实世界”自己挨的两枪，拒绝就只能怎么来的怎么回去，等着三尺高的动脉血喷完。
赵文斐一时有些失语。他不是没打过游戏，退役后的那一年，闲着无聊的时候他除了锻炼也偶尔打开手机来两把，可从来没听谁说现代科技已经发达到还能实现这种……带医疗功能、还威胁人不玩就不治的全息游戏，二十八年坚定的唯物主义生涯让他颇为怀疑眼前的一切究竟是不是自己临死的幻觉。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神奇走马灯也好，真能实现它所说功能的“游戏”也罢，反正之前那两枪痛得要命是真的，现在自己毫发无损也是真的，索性死马当活马医，试试呗。
他极其心宽地飞快接受了目前为止发生的事，准备先验证附加那句话里的安全，眼睛眯开一条缝，从左到右一扫——他应该是坐在一条楼道的角落里，这条楼道空无一人，没有窗户，黑得一团模糊，看不出白天黑夜，而最超出想象的是，一面半透明的墙壁在以他为圆心的一米处围了一圈，幽幽蓝光在墙面上流转，却丝毫没有照亮周围环境，甚至也没有在他眼皮里映出光的红色来。
一只肥耗子本来沿着墙角直奔他的方向而来，在墙外却停了下来，在墙边嗅来嗅去，透明墙水幕似的激起一圈圈涟漪，可也没像玻璃一样对它产生什么力的作用；肥耗子困惑地吱吱叫了两声，一扭身奔另一头去了。
与之相比，他周围的一堆酒瓶子和身后身下黏糊冰冷的手感都已经不重要了。
赵文斐深吸一口气压住剧烈跳动的心脏，闭上眼睛试着默念“常见问题”，想要搞明白这发光却没产生影子的墙是个什么玩意儿。
默念是有效的，他的眼前顿时展开零零总总数十个问题的标题，从“什么是游戏”“游戏奖励真的可以兑现吗”“常见问题可以再次打开吗”“任务会危及生命吗”“我眼前的墙是什么”，到“在游戏中死亡会真的死吗”“如果部分完成任务会怎么结算”等，看上去已经有不少先人从各种角度提出过疑问，但他上下看了一圈，并没有看到什么客服入口，不知道这些问题都是怎么被提交到这里的。
他先查看了“常见问题可以再次打开吗”，一个新的会话窗口跳出，上面写着问题和回答：可以，在游戏中只需默念“系统，常见问题”即可再次打开。接着是“什么是游戏”，回答里说了些游戏就是游戏的废话，“任务会危及生命吗”，回答说可能会，但只要受伤后不即刻死亡，任务结束后回到现实世界都能立即痊愈。而“在游戏中死亡会真的死吗”，回答则是“会，生命只有一次，请玩家珍惜宝贵生命”。
赵文斐对这个回答沉默了一下，心中一声哂笑；生命只有一次，这个所谓的游戏回答里冠冕堂皇写着要你珍惜生命，实际上却把它拿来当作威胁人接受任务的把柄，谁来都免不了感受到一种怪异的讽刺。
他倒不大在意接受游戏的任务可能会死——要是他能适应安逸的生活，退役后就不会选择跑到非洲，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有任务目标，任务过程中会遇到生命危险，有死亡的风险……听起来和做雇佣兵没什么两样。
此时，他已经倾向于选择“接受”，自己在哪儿、面对什么，总归都是自己在经历，只要意识清醒，就把这里当做现实也未尝不可。
他一边思忖着，一边打开关于墙的问题，回答写的是“认知消弭屏障”，作用是使本世界的任何搜索手段在范围内失效，仅在玩家初始化时出现。
最后则是“任务完成奖励”——可以获得经验值和兑换点数，经验值满足条件时可以升级身体数值，兑换点数则可以在兑换商店兑换在本世界内获得的物品。
值得注意的是，使用不同物品时需要注意本世界的规则，简单来说就是类似于不能在古代人面前用手机，除非你能用当时的时代背景解释清楚它的材料和运作规则——当然，在没有人的地方偷偷用是允许的。
奖励视任务完成程度发放，而任务未完成的惩罚则是扣除经验和兑换点数，经验值为负时会获得“虚弱”状态，极大降低反应速度、力量等素质，兑换点数为负时将封锁下一次从游戏世界回归后的兑换商店，直到重新获取兑换点数累积至个人拥有兑换点数最小值的绝对值的三倍，商店才会重新开放。
这可比想象中的人性化多了，甚至于按完成程度发放奖励这条规则，比当雇佣兵的规矩还宽松：不说失败，干他们这行要是没按预期完成任务，扣钱算小的，失去信誉被解雇算中等，一个不慎还容易没命呢。
随手又翻了翻，看着暂时确实没什么感兴趣的问题后，赵文斐关闭了常见问题界面，毫不犹豫就选择了“接受”。
白色的小字隐去，几行新的文字冒了出来：感谢您的同意！接下来将进行身份卡的发放。
身份卡发放中……
发放完毕。
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这是一个最坏的时代。这是一个科技高度发达的时代，只要花钱，脑子、神经、肢＃体、躯＃干、血液，全都可以换成人工产品，直到从里到外全都换一遍，谁知道这还算不算本人；这是一个极度混乱的时代，八口之家挤在全是垃圾的海滩上的废弃集装箱里，靠捡些报废的合成塑料卖钱度日，走在路上的行人一不小心就会卷入帮派斗争，只有警备无人机为他们收尸……
投影广告中的新型浮空车、智能枪＃械、联感智慧家具，公司到处宣传的太空花园，最新研发的生物辅助芯片——
你知道，那些不属于你。
姓名：赵文斐
身份：候饵帮底层分子
描述：皮＃条客，暗＃桩，楼＃凤，乞丐，流浪汉，黑市医生……你们是社会底层的尘埃，是人群中的蛀虫，是流进下水道的脓水，是啃食尸体的老鼠，但总有一些理由能让你们聚集在一起，污染这座光鲜亮丽的城市。
任务：
1、于本世界2010年6月11日18:59前阻止候饵帮面粉厂爆＃炸（0/1）
2、于本世界2010年6月13日23:59前得知歌女【盖尔·杰罗德】的死亡真相（0/1）
3、保证私家侦探【托马斯·周】于本世界2010年6月13日23:59前死亡（0/1）
4、阻止海关工作人员【曼德·斯托尔克】的死亡（0/1）
就在赵文斐读完最后一条任务，甫一睁眼，就发现眼前的认知消弭屏障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一阵脚步声从下至上咚咚咚地响起，一个大约一米七几高的人影忽地从五六米左右的远处冒出来，左右瞧了瞧，快步向他走来。
不知是敌是友，赵文斐放松表情，暗地里却攥紧了枪，挑开枪套的扣子，轻轻拨开了保险；他不知道枪里有没有子＃弹，至少还能唬人一跳，然后丢出去当暗＃器用。
不过来人很快就证明了自己并非敌人——他一边走一边用英语大声说道：“赵！就知道你个混球又喝大了，你就不能少耽误事一次吗！”
赵文斐脸色有一瞬间的古怪。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英语，自己日常里自然也能听、说英语，但听到耳朵里，传到脑子中，这句话竟然变成了中文，就好似耳边戴了个同传翻译器。
这莫非算……游戏的福利？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1.上弦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