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续短歌》和衣寻周公

21、未变

　　既然是散心，步行肯定是首选。可刘邦嫌累，硬是叫人牵来一匹马。

　　经过两年的调养生息，西汉的生产力有了显著改善。皇宫里的显赫贵族终于可以告别做牛车的生活，进奉给皇宫的宝马也多了起来。

　　“陛下，散心还是走为好，您骑在马上是没有用的。”韩信劝刘邦，“况且现在隆冬季节，您坐在马上容易着凉。”

　　刘邦笑然，身手矫健地跃上马背，霸道地将手里的缰绳塞给韩信：“将军说的是，但我并不打算听从。”

　　看着刘邦，韩信握紧手里的绳子。战争时期的记忆在脑海里涌现，挥之不去。

　　谁也没有想到曾经气质深沉独特的男人在时间的磨砺下依然美好。他的侧影看起来是如此的高贵优雅，只是眼神中对谁都一样的谦和疏离，在如今注视自己的情况下有了奇妙的转变。

　　刘邦俯视向韩信，漫不经心的神情将心底的情愫很好的掩盖。他催促似乎在愣神的韩信快点朝前带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已过午时，在田间劳作的人和在大街上行走的人并不多。韩信牵着缰绳在宽敞的大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他不时沉声提醒刘邦切要坐稳，手稳稳地控制马儿前进的速度。

　　“韩信。”

　　“臣在。”韩信侧过头。

　　这一个动作和他回头望向自己的神情让刘邦一愣，猛然间忆起，记忆中的他曾也有无数次走在自己的前面如此回望自己：

　　朝阳下、黄昏中、黑暗里。

　　不管在何时，那双眼里总是包含着无法撼动的坚毅和浅浅的笑意。犹如光辉，破开心霾，鼓舞自己走下去。

　　偶尔在皇宫里闲暇时，刘邦总会扪心问自己，当初到底是什么让他坚持了下来。

　　是成王败寇为了活命？还是因为权倾天下，为了至高无上的皇权？

　　想到那一次次满怀希冀与坚定的回眸，刘邦觉得支持自己走下来的或许是想让那双眼睛得到回应的愿望。

　　“你今日怎么忽然舍得从家中走出，来我未央宫参见早朝了？”刘邦收回思绪问。

　　韩信隐瞒是手下丫鬟劝说的结果，应道：“臣已有两年未上朝露面，为数不多的露面是您搬到长乐宫宴请群臣的十月朝会。臣昨夜左思右想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失妥当，便决定今日走出家门尝试适应已经改变不了的境况。”

　　刘邦若有所思：“我就知道贬你为淮阴侯，困你在洛阳和长安让你感到不满。当时在洛阳的府邸我问你委不委屈你还狡辩。”

　　韩信看了眼前面的路，紧接着又重新望向刘邦：“臣在您眼中本就理亏，怎还敢有半句埋怨之词？”

　　“哼！”刘邦扬起下巴，侧脸的线条凌厉利索。

　　他心里明明白白，相信韩信根本没有胆子造反。之所以收了他的兵，没了他的权，除了想要稳固朝政之外还存有一点小小的私心。

　　一方面他很在意韩信背后那些军团的态度，留在身边多少有点人质的作用；另一方面，是想把韩信留在眼皮子底下，省得自己想念他的时候再大老远把他召回到关中。

　　还记得在洛阳栎阳宫的那段日子，他为了安抚韩信心中的不平，有事没事便把他往宫里请。有一日谈论起指挥军队的能力——

　　“对了，”刘邦忽然露出诡魅的笑容，“你觉得这两年来我的能力有提升吗？”

　　韩信被问得一头露水，不知道刘邦在这里指的是哪方面的能力：“陛下指的是什么？”

　　“自然是统领军队的能力！将军曾说我最好不过十万，如今有何变化没有？”

　　韩信反应过来微微一笑，声音成熟优雅：“依臣看，陛下还是一兵一卒也不要带为好。战场如死场，臣不会再让您陷入那般境地。即使这一天真会来临，臣也会为您身先士卒统领千军万马捍卫您的一切。”

　　刘邦失了下神，内心怦然心动。好在寒风早已把面颊垂吹红，不至于脸红起来被韩信看到。

　　“净说些没用的漂亮话。”刘邦日常泼冷水，可心里却很高兴。

　　他的韩信还是那位英勇善战的大将军。即便遭遇的再多也依旧初心未变，会在自己遇到危险时选择义无反顾冲上前保护自己。

　　“是。陛下治民有方，深得民心，恐怕臣说的这些今生也无法兑现。”韩信不恼，明亮的双眼倒映出刘邦俊美异常的脸。

　　又往前走了许久，韩信发觉再往前走就要到自己的府邸了。

　　“将军怎么走了左边？”刘邦一夹马肚子，只听那马痛得嘶鸣一声，撂下蹄子不愿再往前走。

　　韩信拽不动它，只得停下来问刘邦：“陛下的意思是走右边？”

　　刘邦似笑微笑：“不然呢？正好我想到将军家中歇息片刻，见见那位颇得你青睐的丫鬟。”

　　虽然他知道韩信的身体清清白白，但他还是妒忌那个丫鬟。

　　韩信担心的是那颗七窍玲珑心，他倒不怕刘邦在府里查出点别的什么。

　　带着刘邦来到自家门前，一直关注外面动静的海心听见声响探出脑袋。一见是皇帝刘邦亲自到访，大吃一惊，赶忙跑到韩信的厢房去寻那颗七窍玲珑心。

　　被婢女和家丁请进府中厅堂，刘邦好奇地打量了一番站在这里的所有女孩，没有一个让他感觉到眼熟。“哪个是你那位贴身丫鬟？”

　　“她不在这里。”韩信四下看去回答，猜测海心此刻应该在为七窍玲珑心寻找藏身之所。

　　“把她叫过来。”刘邦感到奇怪。

　　要说贴身丫鬟，怎能在自家主子回来后脸面都不露？

　　总领事公公得到韩信的眼神，听从刘邦的命令小步退出去去找海心。

　　转到后院，总领事公公一眼就瞧见正放水桶的海心。他快步走过去，催促她赶紧前往厅堂。

　　“皇帝来了，指名要见你。”

　　海心没想到刘邦这么快就要找自己算账。她怔忪一瞬，但很快镇定下来：“知道了。”

　　把水桶小心翼翼摇下水井，海心迈步朝厅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