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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臣刘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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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祥十一年年初二五更,残月华灯挂,侍女内监悄无声息低头快步,冷风过,不见新年气象,大殿地龙烧的火热,烛火映照大臣脸明暗,肃然列在高台两侧。
内监赵耀上前一步,拂尘轻甩,细长尖锐的嗓音透着不耐烦:“无事退朝!”
大臣齐齐俯身听下一步指示。
内阁学士刘迁迈步上前,回首抽出被镇国公紧拽的衣袖,身子摇晃,唇白如纸干裂无比,毅然站直铿锵有力:“臣刘迁有本启奏!”
周遭的大臣齐齐像刘迁投去目光,眼里尽是不赞同甚有鄙夷。
赵耀觑眼望去露出阴狠,回身面朝皇帝一瞬和颜悦色弯着腰极其恭维:“皇上,今日听闻贵妃为您准备了新的乐曲,不如早些回去,这些事让他们写本子上来您得空再看,两不误。”
明黄的长袍上绣着沧海龙腾的图案极不和谐的穿在面容稚嫩的天祥皇帝身上,显不出威仪,有些松松垮垮,听到赵耀话语喜上眉梢,刚要说话,刘迁身子弓的更低了些,更为洪亮:“臣刘迁有本启奏!”
皇帝又要开口,赵耀厉声说:“皇上体恤众臣有心今日早些退朝放大家回去与家人团圆,有事明日再奏!”望着刘迁的眼里浸满杀意。
镇国公再次挪了下拽刘迁的袖子,朝他摇头。
刘迁干枯的手握住他的手,用尽力气一笑,宛若枝条临冬最后一奋力绽开,扭头声音更为响亮:“臣刘迁参內侍赵耀。”
赵耀慌忙转身像被吓到了连忙告饶:“皇上,奴每日更在您身边尽心尽力,跟李学士的往来也是皇上交代的,不知哪里让刘老看不过眼了。”
皇上偏身看他,眼里哪有半分的慌张,甚有安抚他的意思,皇帝嘴边的问话才咽了回去,才打起精神抖落衣袍坐直。
底下的臣子更是窸窸窣窣的小声讨论,有唏嘘的,有摇头的,也有怨恨的。
任凭周遭风云,刘迁毅然:“臣列有赵耀十罪,一罪告赵耀为皇帝近侍,却迷惑圣听,令吾皇下不能闻忠臣拳拳劝诫,亦不能听百姓哀怨。”
赵耀小心像皇上的方向看去,像是有些无聊身体坐的没有刚才端庄,心稍安。
“二罪,赵耀李厉二人互为勾连,在征收赋税的时候巧立名目,征收多种赋税,高达两百多万石。”
下面一阵唏嘘朝着左侧首位大臣望去像是被吓着了惶恐的低着头,赵耀觑眼在人群中望去,顿时无声。
“三罪,二人为扩建自己的府邸侵占百姓土地,不愿意的或杀或抓或打。”
听着刘迁的字字血泪,皇帝像是不关己事,掩藏在衣袖下的手不自主的敲打起来。
“四罪,边关...”
“够了皇上这些已经知道了无事就退下吧!”赵耀不等刘迁说完立刻打断,像是听累了好不在意的说。
刘迁皱眉看向皇帝似是不解。
皇帝回过神来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刘爱卿这些朕昨日已经看过了,也已经查探明白都是浑说,没事早点回家吧!”
刘迁也愣住了,早知这封奏章送不在皇帝手里,还是找了相熟的太监才递了上去一直没听到动静,还以为小太监早已惨死。微微摇头似是无奈,可到如今,也只能...定了定心:“皇上,臣不知赵耀是如何解释,臣又是如何错了,还望明示。”
赵耀往前晃了两步,冷眼看去嗤笑道:“昨个皇上已经看到刘大人的折子,奴正好在身侧代为唱读。”
刘迁听到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急的往前一步,“皇上...”
“奴亲自解释了里面重重污蔑,不过是小太监不满奴一直在身边伺候想出头才编出谎话,让刘大人听了去...”赵耀冷笑,“白白招了笑话。”
“赵耀,你欺人太甚,众臣在此皇上在上由得你在这里开口说话。”怒目圆睁,血丝充眼一口气堵在胸口剧烈咳嗽起来拽着他倒退两步,被人扶住,回头一看是镇国公。
镇国公胸膛剧烈起伏指着台上的人:“赵...耀。”
“怎么今儿镇国也要说话了?”赵耀冷哼,“早年皇上已经授权奴明陛下圣意,可代为开口,要皇上事事操心,这天地间事情何其多。”赵耀一甩浮尘。
“好了,就到这里吧,刘爱卿早点回去休息。”皇帝扶额被吵闹的烦心。
赵耀趁机说:“退朝!”
镇国公拽住刘迁不让他动作,低声说:“回去吧,再想对策!”
刘迁双目无神:“没时间了!”用力推开镇国公,双膝跪地,众臣的动作停下,寂静无声,刘迁颤抖着手把官帽脱下。
“刘爱卿这是做什么。”皇帝等大双眼着急问道。
刘迁往前望着皇帝,眼球通红在褶皱的眼皮下更触目惊心,皇帝看着也愣住了。
说:“臣于清晏元年中进士,至今已逾三十年,先皇去前把我、赵建、吴阳东叫在跟前,辅佐陛下,天祥二年吴东阳病逝,天祥三年赵建告老,朝中只剩我一人,哀我身体不佳不能事事规劝陛下,以至于亲信小人,霍乱朝纲。”
“如今边境不宁,镇国老迈无人可守,若此时肃慎抓住时机乘势而下大雍朝该如何,臣恳请陛下灭奸小,另选良将,至此可内忧外乱平,皇上,看在臣离死不远听老臣一言吧,皇...上...”刘迁字字恳切,通红双目朝着高台望去,含有一丝希冀。
“皇上,臣复议!”镇国公上前一步并肩直直跪下。
“可...可...”皇上满眼惊慌喉结滚动说不出话来。
“大胆刘迁皇上已经不计较你胡乱盘咬,你现在是要做什么,逼位吗?”赵耀恶狠狠的指向刘迁。
“我不知你是怎么和皇上说的,老臣只求处死赵耀,还天下一个盛世,正如先皇一样。”刘迁重重磕在地上。
“你再三说起先皇,清晏皇帝的功绩虽大家有目共睹,可现在坐在上面的是当今天祥皇帝,你想逼迫陛下杀忠臣,也要看众臣答不答应。”赵耀向着人群中使眼色。
吏部侍郎出列说:“皇上已经对你的虚假控告不予追究,宽宏大量,刘迁不要欺人太甚。”
“臣复议!”左侧又站出一人。
“臣复议!”
...
“臣复议!”大臣纷纷跪下。
皇帝心思一动看情况为保住赵耀,立马说:“你再三说起父皇挟持朕,你该当何罪?你...”
皇帝话还没说完,赵耀说:“来人,把刘迁拉出去重大五十大板,以警示藐视皇家威严之错!”
听到指令的两个穿着甲胄的士兵走了进来要拉刘迁,镇国公推开两人,“皇上,刘迁病重不能打五十大板啊,皇上。”
皇上阖动嘴,赵耀说:“镇国公再开口,同罪处罚!”
“皇上,刘迁体弱让我代为处罚吧!”镇国公毅然。
“陛下,顺理年间太监王振霍乱三朝直到先皇,史鉴不远啊,臣一句残躯如能换的陛下恍然大悟,也不枉费先皇的重托。”
赵耀的声音都变了,“你要干什么?”
刘迁所有的不甘、愤怒此刻烟消云散,最后低声向镇国公喃喃一句,坦然看向殿内红柱,“臣刘迁往矣!”
“快拦住他!”赵耀大喊!
一个健步冲出去撞了上去,身体失去支柱赫然倒地。
大殿内,静,还是静,皇帝目光呆滞,颓然坐在位置上想不明白怎么就这样了,众臣入目都是红,赵耀也愣住了。
镇国公季安望了一眼,重重磕碰地面:“刘迁一片赤忱之心,请皇上下旨处死赵耀。”
赵耀的手不自觉的颤抖,汗悄然布满额头,“事到如今你还想乘机要挟皇上,定是二人串通好让皇帝身侧无人好谋全大事,快...快...拉下去,镇国公藐视皇威,拉下去打!”
两人侍卫愣着,两人互看不知如何是好。
“快拉下去!”赵耀的声调调高。
侍卫见皇帝还是没有反应,伸手去拉镇国公。
“停。”皇帝干涩的唇几下吞咽才恢复了说话的功能,“停!”赵耀两手握紧紧张的看着皇帝。
“回...回家去!”皇帝朝着镇国公摆手,“朕累了!”
赵耀松了口气也不再计较,弓着身伸出手扶着皇帝往外走,“退朝!”
声音落下,殿内的众人纷纷松了口气,镇国公起身连忙去查看刘迁的情况,满眼通红。
年纪稍小的太监前来季安身边,“镇国公,皇上有旨让您立刻回家收拾东西还乡去!”
“臣领旨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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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温度不知何时骤降,雪飘飘然的落在地上消散,又一片落下,越下越大,白茫茫的,婢女灿星快步穿过抄手游廊,发簪稳稳不晃,转过插屏,绕过三间小厅,往左侧去是“忘俗院”。
在门口平缓呼吸,迈步进去,先见一幅画挂在上面案上设着玉盘,转身过去是木隔,两侧高架上摆着红梅,临窗靠着书桌,上设有笔墨纸砚,宣纸铺在中间,标准的簪花小楷跃然纸上,握着笔的是位着湖蓝绫袄淡紫缎掐牙背心的女孩儿,面庞如玉,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字,头也不抬的问:“何事?”
灿星俯身说:“国公爷回来了有些不好。”
季沂川停了一瞬墨滴在纸上晕染开,“身体如何?”
灿星忙应答:“身体看起来没事,就是那个样子....”
季沂川手腕转动一个“安”字跃然纸上,与刚才的精致小楷不同是惊若蛟龙的行书,起身把四方整齐手帕放在灿星手中,“满头都是汗,赶紧擦擦。”
“小姐,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关心奴婢的汗珠。”灿星捏在手里着急。
“总会来的。”季沂川迈门槛出去,灿星紧跟在后面。
两人临到门口远远看去,镇国公官服虽还整洁,但总觉鬓边白发多了两根,被母亲林菀和祖母温氏左右搀扶着,面露焦急的询问着什么,祖父只是不语,待走过门槛,如一下子失去了支柱就要倒下。
季沂川焦急往前赶了两步,只见祖父已经稳稳的被哥哥季望扶住如同刚才还在笔直的站着。
她连忙走过去,刚要开口,一声嘶鸣声响起,一家人往后看去,只见是一匹棕色马在门口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