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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亲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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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来十一中的第一次记过检讨就是因为他。
缘由是因为一个女生的一句话:“你竟然会喜欢一个残次品”。
那日,余姒从一个公室门口路过,恰好遇到从里面出来的他,他手上拿着一张申请单,脸上没有半点表情,貌似不记得她了,直接路过。
他将手里的申请表揉作一团扔在了垃圾桶里。
余姒鬼使神差的去捡了起来。
退学申请表。
余姒捏着那张表,心口钝痛,眼眶酸的胀痛。
夜里才敢躲在被窝里哭出来。
而次日,同学借她的课堂笔记去抄,看到了那表,看到梁嘉述的名字,脱口而出:“余姒,你竟然喜欢一个残次品。”
女生说得挺大声的,班上好多人都听到了,有人唏嘘,有人附和;“余姒,他不能入道,你不知道吗?”
余姒一时没明白过来“不能入道”是什么意思,直到有人小声说:“那不就是太监吗。”
“一个男人连性/福都给不了,算什么男人。”
余姒的心事被人揭露,暗恋被人践踏,这她可以忍受,但他们这样侮辱他,她忍无可忍。
说他坏话的人无一例外都被她打了。
“不愧是职高的人,打架这么厉害。”
“梁嘉述确实长得好看,但也只是长得好看而已了。”
“他的事根本不是秘密,就是大家不说而已。”
“你不知道,他年年报考清华,年年落榜,年年复读,都成了十一中的老油条了,挺神奇的一个人,大家都说他脑子有问题,你竟然喜欢他?”
……
余姒从来不知道,原来那么温柔的梁嘉述饱受了那么多的恶意,虽然大家嘴上不说,但都会在背后议论,或替他惋惜,或纯属恶意,或以此为乐。
梁嘉述初二那年,出了车祸,给他留下了这辈子都难以磨灭的伤口,像他的腿一样,一直在流血,一直无法愈合。
他寄生在黑夜,把自己裹起来,或许哪一天自己投身大海,一走了之。
突然想起来他说的那句话“同学,别盯着我看了,我没能力包你”不是调戏她的话,而是自我调侃,自我否定。
余姒突然觉得自己不是人。
而这次打架,老师给她的警告是:“别把你在职高沾染的习气带到十一中来。”
国旗下的检讨,余姒郑重其事的发言:“在国旗下检讨是一件庄严又神圣的事,我不能撒谎的,所以在此,我郑重声明,我的喜欢没错,我喜欢的人没错,错的是你们,如果偏要道歉,那我宁愿一错再错。”
人们对错的定义很狭隘,美也是错,丑也是,残缺也是,完满也是,喜欢也是,爱也是……他们不知道,他们脱口而出的话会给别人带来多大的伤害。
这个世界上的人,恐惧暴力却又追随暴力,反抗暴力又制造暴力,他们站在道德的至高点上,对人类的良知发起进攻。
一无所获,但大快人心。
你一言我一语,杀人就跟踩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也就是因为太容易,所以才会有那么多有恃无恐,肆无忌惮。
而他们以为自己没罪
这一刻,余姒的喜欢不再卑微怯弱,而是勇敢的,坚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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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间推移,高三下学期来了,一个寒假不见,余姒想他想的心痒痒的,想给他打电话却不敢。
他的退学申请表上写着他的联系方式,地址,身份信息,余姒能轻而易举的找到他,却又不敢。
上个学期的期末考,梁嘉述掉出了排行榜,她在上面找不到他的位置了。
余姒耿耿于怀,整个寒假都在想,他会不会很伤心,怎么会掉这么多,他是不是哪科没考?
排行榜上没有他的名字了。
他是不是谈恋爱,学习下降了?
还是打架记过处分了?
还是辍学了?
他帮她想了无数个理由都被自己否定。
余姒在心里想着,越想越气。
干脆,她再一次搭乘2路公交车去环海,没有见到他。她每天都去,直到开学都没见到他。
想着他家住在环海边,她挨家挨户找,像是查户口似的,但都没见到他。
余姒从来没有一次这样期待过开学。
也没有一次这样想念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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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学,她就冲去了高三11班。
他坐在最后的位子,靠着墙和同学们说话,他好像瘦了,瘦了好多,脸颊两边颧骨凸起,才一个寒假,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跟帅气已经搭不上边了。
“同学,你找谁?”门边一个男同学问她。
余姒站在门边,一惊。
梁嘉述看过来,余姒眼神对上一张厌世脸,枯瘦如柴的身子,眼神像是病了,埋汰忧郁着,脸也病态的白,白山茶那样的白。
“走错楼了,我以为这是我们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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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模拟考,梁嘉述上榜。
以前,每次模拟考结束,余姒都会去公示栏看梁嘉述的名次,总有人会用红笔在他的名字上打个叉,她一直想知道是谁干的,这么明目张胆,这次,被她蹲到了。
是一个男生,准确的来说,是梁嘉述他们班的。
她可不能忍受。
“诶,你很没有公德心,怎么可以在别人名字上乱写乱画。”余姒露出蛮横不讲理的模样,抬头挺胸的睥睨着男生。
“关你什么事?”男生冷嗤一声。
“这个我男人。”余姒说出这句话都觉得害臊,“我劝你擦干净,并且下次不准再涂他的名字。”
“——你涂张三李四的都随你,就梁嘉述的不,可,以。”
男生仿佛想起她来了,国旗下检讨的那个女生,于是轻蔑的说:“国旗下检讨的是你吧,你喜欢的人就是他,怎么这么没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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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姒暗戳戳的跟着他的背影走,他像光一样,照着她的路。
她痛苦过,悲伤过,快乐过,幸福过……
可一眨眼,他就要毕业了。
想到这里,余姒就黯然神伤起来,连饭都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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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姒,你要不要去找高三学长学姐们要笔记?”同桌问她。
“他们不是还没毕业吗?”
“先预定好,不然等毕业再去要,就只能收到一堆废品了。”
此刻,余姒想,这是接近梁嘉述的最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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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长,你的学习资料有人要了吗?”余姒鼓起勇气站在梁嘉述面前,手指掐着肉,别提多紧张了。
“没有。你要?”
“可以给我吗?”
“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我毕业给你送去。”
“我叫余……”余姒突然卡壳,要是说出自己的名字,就暴露了。
虽然车窗抛物的事情过了那么久了,他可能早就不在意了,但一想到他们是这样认识的,余姒还是心虚,总是觉得有什么卡在两人之间。
仅仅五秒时间,她想了好多,最终蹦出来一个:“我不要了,打扰了。”
可一个星期后,她的桌子上多了一摞书,他留了字条说:“有用的就留下,没用的就扔了,希望对你有用。”
他是不是认出她了?
那他知道了她车窗抛物了?
想到这里,余姒不由得尴尬。
自己这么遮遮掩掩的,结果人家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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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誓师大会那天,余姒决定去广播室给他点一首歌,思前想后,她点了《最后一页》。
还写了一些给他加油的话,然后交给播音员,说:“念这个给梁嘉述。”
“你给我点歌?”
一道熟悉的男声落下,余姒猛地一顿,心里的小心思被揭穿,有些怔忡。
她硬着头皮回头面对他,可头低着:“想感谢你给我送书。”
“不客气。”男声淡淡的。
而余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透着一股忧伤,好像心里想让他再说点什么,可他就一句话,不客气,又冷又疏离。
可暗恋不就是,自己一个人的事吗?
他又不知道。
余姒赶紧跑出去,
余姒回去后一直等着广播里响起来,都没有。
余姒很难过,会不会是梁嘉述不让播了?
这个想法一直夹在余姒心里,很烦躁,但又不敢问他,一时没控制住,哭了,比毕业的人哭的还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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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嘉述毕业那天,余姒坐车路过环海,遇到几个以前职高的朋友,偏要拉着她去嗨。
聚会上,她抱着想送给梁嘉述的毕业礼物——篮球,独自黯然神伤。
周遭在喧哗都与她无关。
朋友见她那个落魄的样子问她:“真那么喜欢他怎么不去追?”
“……”
“嗐,胆小鬼。”
“我才不胆小,我这是没找到机会。”
“小洁孩子都有了,你连个初吻都还在,不是胆小鬼是什么?”
“我那叫洁身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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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洁身自好才说了没过一个小时,醉意上头的她就在朋友们的怂恿下冲进隔壁包间去抱着男人啃了。
滋味不错,她越啃越上头,拉都拉不开,最后直接坐在人大腿上。
只差把人睡了。
事后,她断片了。
刷牙的时候,她嘴里一股中药味,问朋友是不是谁给她喝中药了,朋友们说,她才知道。
“我不清白了,梁嘉述肯定不要我了,我不配喜欢他了。”
“不就接个吻吗,多大点事儿啊!”
“不……”余姒哭的稀里哗啦的,“梁嘉述一定以为我是个随随便便的女生。”
“以为就以为了,反正他又不认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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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嘉述,你没事吧?”一旁的女生给他抽纸巾擦嘴。
“没事。”梁嘉述擦去嘴上的口水和血丝。
目光落在门口,余姒消失的方向。
梁嘉述舔了舔唇,嘴里还有她的余香,女生攻势太猛,对着他的唇又吸又咬,人菜瘾大,越亲越上火,他差点招架不住。
后面……
别人没看见,是他撬开女生贝齿,把舌头伸进去的。
但,他任由她搅和他的唇舌,给够她满足。
这场满足,足足十五分钟,直到她被她的同伴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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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生有病吧!”女生气冲冲的骂,“一看就是隔壁职高的,没一个好东西。”
在场的所有人属实看蒙了,这会儿缓过神来,一男同学调侃,“梁嘉述,那姑娘也不赖,不亏。”
“她是我们学校的。”梁嘉述冷不丁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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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是余姒的誓师大会,她从集训营回来参加誓师大会,夏季依旧很热,余姒在操场上喊了一段一段的誓词后,口干舌燥,正喝水时,广播响起来。
“……下面这首歌《最后一页》,送给高三理科11班的余姒,祝她毕业快乐,前程似锦。”
“谁给你点的?”一侧的女生说,两眼放光,一副看透了一切的样子,“不会是追你的那个,高二的……”
她话还没说完,只见一股风刮过去,余姒像疯了一样朝播音室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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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播室里的众人见她急匆匆的,连忙问,“同学,你有事吗?”
“请问,”余姒喘着粗气,“这首歌是谁给我点的?”
几个女生知道了她的来意,说:“人没有留下字条什么的,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他每个月都会打电话来广播室点歌给你听。坚持了挺久的了,挺执着的。”
他每个月都点……
那她以前听到的歌,是不是有一首就是属于她的呢?
她都错过了什么?
他是不是也喜欢她呢?
……
余姒憋着泪,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第一次打过去,那头传来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这一刻,余姒有非常不好的预感,她再也见不到他了,再也见不到了。
泪水,还是滚下来了,热度仿佛掺了硫酸,灼伤了皮肤,也灼伤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