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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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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色琉璃窗棂投射下来的光是梦幻的颜色。
沈翊抬手打开二楼唯一的一扇琉璃上悬窗，暖阳洒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往下望去。
还未加修整的小花园长满了郁郁葱葱的杂草，一小棵常青树的底部枝叶枯了，呈现出一半死气，顶梢却还向阳生着。
这么多年了，自打如同大梦初醒一场后，他在这个地方没住上多久就搬了家，那脆弱的一株桔梗，果然已经死了。
给他诡异感觉的屋子并非“凶宅”，而是他此心安处的故乡。
沈翊掀开一旁的白布，露出里面沾满色彩的画架，上面甚至还放了一块画布和一支脏兮兮的画笔。他拿起画笔在纸上戳了戳，已经硬得不能用了。
他很久没有碰过画笔了。他索性放下笔，将画布取下来折成了一个三角帽的形状，戴在了自己头上。
既然决定搬回来住，就得好好打扫打扫卫生。
幸亏走得时候物品上都罩了白布，收拾起来并不算一个大工程，除了那个杂草丛生的花园。
楼下忽然响起了一声鸣笛，沈翊直起身子来到窗边，看见了买辆招摇鲜艳的红色F50。
她怎么来了？
他来到楼下，还没走出门就看见张玄站在雕花镂空的大门在朝他招手，林莀依旧是那一身干练的黑色套装，墨镜一戴不言不语地站在一旁。
“小玄，林姐？”沈翊打开门，先让她们进了来。
张玄还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先对着这栋房子惊叹了一番:“哇，哥，你家好漂亮啊。”
沈翊跟在她俩后面，微微一笑:“谢谢。”
“家搬的差不多了？”林莀摘下墨镜，她刚刚被枯树枝划到了脚踝，因此这时候神色不怎么友善。
“也没什么东西好搬的，家用器具什么的都是公司准备的，”沈翊答道，“我只不过搬过来一些个人物品，一个行李箱，足够了。”
林莀转过身，看向他，眼神里透出些质问:“这地方这么偏，搬回来是想修身养性么？你如果缺地方住，我可以找人给你安排。”
沈翊毫不闪躲地直视着她的眼睛，却眼神柔和不带丝毫攻击性:“不用，谢谢林姐。”
眼见着气氛有些不对劲，张玄立马插到两人中间:“哎呀哎呀林姐，你不是说今天是特地来看看哥家里打理地怎么样的么？哥，你不是在信息里说今天开始大扫除么？我说想来帮你，林姐就特地开车送我过来了。”她将“特地”二字着重发音，“姐，你忙的话就先回去吧，等会儿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了。”
林莀瞥了她一眼:“怎么？有靠山就硬气了？急着赶我走？你看看他现在这副样子，还能当你靠山么？”
“不是！我只是怕，耽误林姐时间而已。”张玄瞪大了眼睛摆摆手。
“是啊，我是想来看看。”林莀走近一步，“他做了这一切，把自己置于何种情状下，信誓旦旦地和我说没我那一套也能让自己在娱乐圈扎稳脚跟，是怎么个扎稳法。你说呢？沈翊，现在是打算搅起一阵风浪后就此消失么？你不会是想用你自己来肃清娱乐圈的风气吧？”她很少叫沈翊的真名，大多数时候在她的眼里，他已经完完全全是沈立羽。
沈翊淡然一笑，显然没有被她这一套给激将住，“你想多了，林姐，我并没有这个想法，只不过这一次，我可能是真的要退出了，抱歉。”
此话一出，不仅是林莀，连张玄的脸色都变了，虽然沈翊之前就一直有这个意思，但终归没说出口的话就还有转圜余地，此时这么板上钉钉的话一出，她们都知道，沈翊是绝对不可能被劝动的。
“哥……”张玄拉了拉他的衣袖。
“我已经考虑了很久了，确实不是一时意气用事，我自己是个什么情况我自己心里清楚，我不适合继续干下去了，及时止损对我，对大家都好，之后和盛悦娱乐的解约发布会上我就会宣布正式引退，林姐，这段时间，很感谢你的照顾。”
林莀的脸色很不好看，却终究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她又重新戴上墨镜，走出门前也没再看沈翊一眼。
“哥。”见沈翊停在原地发呆，张玄轻声叫了他一句。
沈翊随即看向她，对她露出一个笑容:“想跟林姐一起走么？”
张玄用力摇了摇头:“我说了来帮哥。”
“你不怕林姐生气啊？你现在可是她旗下的了，不跟着我了。”
张玄还是摇头:“林姐不会生气的，但是我感觉，她可能会有点伤心，就是那种遗憾，惋惜。”
沈翊被她逗得笑开了:“别把你自己的心思说出来，林姐旗下那么多艺人，怎么可能那么看重我。”
“我才不是说我自己！好吧，虽然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林姐她分明就很看重你，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只不过，那可是林姐哎！金牌经纪人，如果不是因为哥，怎么可能收我作助理，听我说要来找哥，就立马推掉活动送我来。哥，你是真的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了么？”
沈翊心里叹了口气，虽然对张玄笑了，却还是摇了摇头。他弯起食指轻轻弹了一下女孩的脑门，说:“已经决定了，你要留下的话，就得帮我干活喽？”
“好吧。”张玄卸了一肚子气，摸了摸脑门，努力挤出一个笑脸，“干活算什么，我一定帮哥把这么漂亮的家打扫得干干净净的！”
张玄也给自己做了一顶小纸帽，虽然松松垮垮的没什么实质性的用处，但好像少了这么一顶小帽子就少了大扫除的氛围。
她将家具上盖着的白布一一掀开，拿着鸡毛掸子到处拍拍打打，落了一鼻子灰，还打了几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他们从早上八九点一直收拾到太阳正当空，张玄的肚子叫了两声，沈翊接过她手里的抹布，对她说:“行了，差不多了，我点了外卖马上到了，歇会儿先吃饭，下午你就回去吧。”
张玄刚揉着胳膊想坐下歇口气，一听到这话就蹦了起来:“怎么了哥，我干的不好，给你添乱了么？”
沈翊站在不远处，按了两下吊灯的开关，第三次开启的时候，中心灯泡闪烁了两下直接熄了，“当然不是了，怕你不回去工作，被林姐训，刚入职还是听话一点好。”
他对女孩笑了一下。之前来的时候就发现这灯泡有些接触不良了，果然还是烧坏了，他想起之前在家里见过有备用灯泡，那人以前换的时候是从哪儿拿的来着？
“我也知道，可我跟林姐请假了，林姐也没说什么，她应该还是同意我来找你的。”张玄喃喃着，心里其实也有些没底，她注意沈翊在到处翻找着什么，问道，“哥，要换灯泡么？”
“对，我记得备用的是在……找到了！”
张玄看了眼沈翊手里那个奶白色的灯球，见他抬眼打量了一下距离，然后从木制扶梯旁挪过来了一个人形梯。
“？”那个梯子一直放在那儿么？她怎么完全没注意到。
疑惑了一秒，她还是立马上前替沈翊扶稳了梯子:“哥，你不是有点恐高么？要不让我来？”
沈翊目光锁定那个已经罢工的灯泡，旋转了一下灯身，将它拉至自己眼前，顺口回到:“没事，这点高度没关系。”
张玄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动作，沈翊虽然姿势不怎么顺畅，动作不怎么流利，但还是成功地将新灯泡挂了上去。她看着沈翊消瘦的下颚，突然问了句:“哥家里的灯泡经常坏么？这么久没回来，居然还存着备用的。”
沈翊的手顿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反应了一会儿后回答到:“也不经常，老房子了，总有坏的时候，我自然想不到备这些东西，是……有别人准备的。”
张玄一时没想到沈翊有和别人同居的可能性，第一反应是:“上一任主人留下来的？”
这次她没有得到沈翊的回答，因为他已经装好了灯泡，让张玄去开灯试一试。
“啪嗒”一声，暖光色的灯光投射进他瞳孔里，他微眯着眼，看清了那个依旧没能亮起来的灯泡。
不知道是他的安装出了问题，还是那个灯泡其实早就已经坏了，不能用了，留在柜子里的，只是一个没有了灯芯的空壳。
“啊？为什么还是没亮。”张玄关了开关，又打开一次，灯泡依旧没亮，“会不会是放久了，已经坏了？最近夜里下雨，潮气还挺重的。”
“小玄，把灯关了，我再试试，我也是第一次装，可能是我哪里弄错了。”
“哦，好。”张玄关了灯，又默默走到扶梯边，“哥，原来你也从来没换过灯泡啊，我还以为只有我长这么大没换过呢，不过哥第一次就已经挺娴熟得了，果然还是厉害。”
沈翊有些哭笑不得:“你一个女孩子，灯泡坏了可以找物业修的，不过要记得，白天找，注意安全。”
“我知道啦，我发现哥你现在真的很喜欢科普安全知识，我以前都没发现，难道是因为我对哥带上了‘警察叔叔’滤镜？”张玄将拇指和食指圈成环放在眼前。
沈翊勾了勾唇角:“或许吧。”
“进娱乐圈之前，哥在这里住了多久呢？”张玄问。
“也没有很久，”沈翊想了想，回答道，“可能也就两年多吧，那时候没那么多钱，幸好前主人人好，还同意我分期付款，原本以为会长久地住在这里的。”
或许就是因为买它的时候太晚了吧，生命里已经出现了那个人，至此这间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浸染了他的气息，才会在醒过来之后即使忘了一切也觉得难以面对，干脆一走了之。
张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哥的人生还真是梦幻啊。”
“好了。”沈翊打断她的窃窃私语，“去试试，能不能亮。”
“好！”
结果就是，依旧没亮。
灯泡可能真的坏了，尽管沈翊再怎么怀疑是自己的技术问题，不能亮就是不能亮，他再怎么调整位置，坏了的灯泡也不可能焕然新生。
最终还是放弃了，等着下次出去再买个新的。
张玄似乎能感受到沈翊周身有点低迷的气压，沈翊不可能是那种会因为一个灯泡坏了就发脾气或者伤心难过的人，但至于他为何会突然有些落寞，自己也不得而知，说实在的，她对沈翊实在算不上了解。
吃过饭，沈翊就送她到了门口。
“哥。”张玄磨磨蹭蹭的，半天不肯再踏出一步，“真的不用我帮你么？”
沈翊知道她在想什么，解释到:“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活都差不多忙完了，下午我也就清理一下这个小花园，你就先回去吧，林姐公司刚开业，正是起步阶段，你回去帮她，她如果对你发脾气，能忍就多忍忍，林姐会是个好老板的，跟着她你能学到不少东西。”
张玄点点头，虚心接受沈翊的所有建议:“知道了，哥，我会努力做好的。”
沈翊给了她一个微笑，目送她转身，走了两步后又停了下来，转回来言辞恳切地说到:“可是哥，这个花园也不算小，这么多杂草你一个人得清理到什么时候啊，你还生着病呢，不能太累的。”
沈翊也不嫌烦，耐心解释道:“没事的，我不打算拔这些草。”
“不拔？那怎么清理？”
沈翊道:“花园，也不是只能种花，养花也是养，养草也是养，杂草也是生命，更何况，这些绿色很养眼，我挺喜欢的，没必要拔了。”
张玄有些似懂非懂，只觉得沈翊实在太超凡脱俗了，简直是个艺术家皆哲学家。
她哥这个人，头上罩个光圈充当天使她也绝对不会嘲笑他幼稚，她只会觉得，他终于显现出真身了。好的，都不像个正常人。
“别发呆了，走吧，我送你出去。”
张玄终于点了点头，乖乖地迈开腿走了出去:“哥，我是真的佩服你，真的，由衷的。”
“像哥这样的人，做什么都一定会做好的，只不过取决于你想不想。”
“哥，如果你喜欢养草的话，我下次来给你带一包草籽吧，我农村奶奶家的地里每年都结各种各样的草籽，很多我见都没见过，哥肯定也没见过……”
张玄自顾自说，却没意识到身后根本没人跟上来，直到她已经走到门边，想替身后人开门时才发现身后根本没人，再转身，沈翊已经被她落下一大段距离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停在那里不走了，蹙着眉，神色异常地看着那一大片翠绿翠绿，长的足有人小腿高的杂草。
“哥？”张玄有些疑惑地叫了他一句，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处，哥这是怎么了？难道突然魇住了？
“哥？”她有些慌张地跑上前去，伸出手在沈翊眼前晃了晃，可沈翊根本连余光都没给她一点，他看着那片杂草，就好像看到的是什么凶神猛兽。
“不对……”
“什么？”张玄没听清，凑上前去想再听一下。
“不对，为什么，才两年而已，当时可有三年。”
“什么？什么意思？什么两年三年？哥，怎么了？你在说什么啊？”
沈翊并没有理她，自顾自说:“这些植物，最长不过一年便可以经历从发芽到死亡，往复循环生生不息，根本不可能根除，我可躺了三年，进家的那一刻，院子里一颗杂草也没有，反而花开得正盛，为什么？”
“啊？为，为什么啊？”张玄也被他整懵了，愣愣地跟着他问。
“不对，一定有人来过。”
“谁啊？”张玄甚至配合地问出了这个问题，然后沈翊终于看向了她，他好看的眼眸里居然流露出了她从来没有见到过的情绪，那是疑问中又夹杂着一点死而复生的希望，重复了一句“谁”？
不应该啊，不可能啊，但除了他，还有谁有他家里的钥匙呢？如果那个人在七年前就已经葬生火海，那会是谁来过他家呢？
是他拜托了别人么？为了履行那个玩笑一样的诺言。为什么？他未卜先知么？
可能连沈翊自己都没发现，他已经红了眼眶，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情感像浪潮一样被搅动，现在，他又想去求一个答案，求一个根本找不到求证人的答案。
“哎！哥！你去哪儿啊？”
张玄的呼喊被甩在了身后，他现在什么也不想解释了，就当他是又一次发疯吧，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