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我治愈我》冬瓜去皮熬做糖

29、疼痛

　　胃里的痛感不仅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强烈。

　　沈翊捂着胃，想去厨房倒一杯热水，却在起身的那一刻眼前发黑，踉跄了一下又坐了回去。

　　他不敢再乱动了，于是将自己蜷缩在了沙发上。

　　他以前也会犯胃病的，仗着年轻不注意身体，早早地就落得这么个毛病。每次疼起来的时候都让他想直接把胃割了扔掉算了。
　　他以前不会说，就自己忍着，后来有了可以吐槽的人，也会跟他撒娇。这时候那人会说什么呢？
　　沈翊在恍惚间，耳边又响起了那个人的声音。

　　“那可不行，你身上的每一处从今往后都不是你自己的了，既然你不爱惜，以后就归我养。”

　　归你养？沈翊抱紧了膝盖。那你倒是来养啊。

　　他好多年没有犯过胃病，偶尔一次，却来得这么气势汹汹。

　　张玄一开门看见的就是将自己蜷缩在沙发上脸色惨白的沈翊，吓得她连忙放下东西跑上前去询问。

　　“没事，缓一缓就好。”沈翊看了她一眼，有气无力地说，“老毛病了，不用去医院。”

　　可是过了快一个小时，沈翊还是没有缓过来，疼得满头大汗，甚至闻到食物的味道就犯恶心。招不住，还是被送进了医院。

　　“受了凉。”医生拿着一支自动按压笔，“啪嗒”一声，接着提笔在病案本上写着什么，“有一点肠胃性感冒。他以前经常胃疼么？”

　　医生抬眼，望向眼前站着的女孩。

　　张玄攥着包，有些不安地往病房里看了一眼:“这……我不知道。不过他这几天没好好吃饭，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她是真的不知道，她跟着沈翊不过也才短短一年。

　　又“啪嗒”一声，医生收起本子，话语略带安慰性，“有可能，没事，不用紧张，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不放心的话稍后我给安排做一个全面检查。”

　　“谢谢医生！”张玄微微弯腰向医生鞠了一躬。

　　她打开门，轻手轻脚地走到了沈翊病床边。

　　“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沈翊来的时候意识已经有些涣散，眼前一阵阵地发黑。用了药后就一直在昏睡，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他在盯着窗外的阳光愣神，听见张玄的问话才缓缓转过头。

　　“嗯，好多了。”笑容苍白的。

　　“哥，我们让医生做个全面检查吧，也能放心一点。”

　　“也好。”

　　沈翊回完话，就缓缓闭上了眼睛。他虽然脸色苍白，但神色舒然，看不出什么痛苦。
　　张玄看了眼时间，已经接近五点了。

　　“羽哥。”她轻声道，“你想不想吃点什么？”

　　沈翊睁开眼，张玄本都已经做好了劝他吃点东西的准备，结果他却问了句:“可以吃么？”

　　张玄立马道:“可以的，医生说别吃太多也别吃的太油腻就好，羽哥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我想吃泡面。”

　　沈翊的话一出，张玄愣了:“泡面？”

　　沈翊点点头:“嗯，要重口的那种。”

　　张玄为难住了:“这，这不能吃吧？吃肉沫粥好不好？我让老板多放两粒盐。”

　　看着她一脸关切，沈翊笑了。他随即松口，道:“也行。对了小玄。”

　　张玄凝神，示意自己在听。

　　“做完检查就可以回家了么？”

　　“应该吧。”张玄略有些不确定，“检查出来没什么问题应该就可以出院了吧。”
　　见沈翊低下头沉思，她又反应过来连忙道，“当然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啦哥！不过为了防止下次这种情况再发生，我们还是得听医生怎么说，你说呢哥？”

　　沈翊笑了下:“你说得对。”

　　“那哥，我去给你买粥，你再睡一会儿吧。”

　　沈翊点点头，目送张玄出了门。

　　买回来的粥还是没吃上，胃镜检查需要空腹，医生比张玄来得更快。
　　看着眼前繁复的设备和甬长的管子，心里莫名泛起了怵。
　　他怕疼，以前从来不愿意来做这种检查，某人也向来也只是面上强硬，终归舍不得他受苦，于是到处找一些偏方土方来帮他养，大多是些气味奇怪的药材，他也不愿意喝，所以总是背着他倒掉。

　　“可以做无痛么？”沈翊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医生的双手，心下发虚地问。

　　“可以。”医生痛快回答，接着停下了手头的动作，“不过做无痛就要进行不少术前检查了，意味着结果肯定也不能今天出了。”
　　医生看了他一眼，貌似在说“干你们这行的，时间紧迫，耽误的起么”。
　　这家医院不止接收过沈翊一个明星，这些人通常都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他早就习惯了，以前可能还会抱着职业操守劝阻一下，被“教育”了几次懂不懂的互相体谅之后终于学会了识趣地闭嘴，一切按照他们的意愿来。
　　反正身体是他们的，他并没有义务操心那么多。

　　果然不出他所料，沈翊说了句“算了吧”。于是他一句话也没多说，又开始捣鼓设备。

　　只不过沈翊这句“算了吧”并不是他以为的赶时间，而是另一层面的。
　　他单纯想早点出院，并不是因为工作。

　　沈翊强忍着喉头那股异物感，食管抽动着泛起恶心。

　　医生带着医用塑胶手套的手指强行固定着沈翊的下巴，对他说:“马上就好，忍一下。”

　　张玄打开门进来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她惊讶地张了张嘴，最终识趣地没发出声音。

　　沈翊皱着眉，眼角憋出泪花，耳边是医生冷冷的声音。十多分钟后结束了这场浩劫，他立马扒着床沿干呕起来。

　　“羽哥！”张玄端着水杯，绕过来抚他的背，“没事吧？哥？”

　　沈翊一句话也没说出来，一旁医生注意到张玄拎进来的袋子，先开口道:“没事儿，做胃镜都这样，过个两小时不恶心了就可以吃饭了。”

　　“谢谢医生啊。”张玄慌忙道了谢，挤出的笑容却是苦涩的，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那个，医生，检查出来什么了么？”

　　“明天早上去三楼取报告，然后来办公室找我就行。”

　　他说得模棱两可，张玄也没明白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朝人鞠躬道了谢，等他带着人推着机器走出病房后又转身看向沈翊:“哥？怎么样，好点么？”

　　沈翊摇了摇头，低声说了句“没事”，嗓音沙哑得不行。

　　以前有林莀在，大事都是由她处理，自己基本上除了沈翊的生活起居和基本需求以外管不到其他的。这也是她在没有林莀在场的情况下第一次陪沈翊来医院，没有林莀在场定夺，她只能全然听从沈翊的意愿和医生的建议，尽管这家医院是当地安保措施最好的一家私人诊所，医疗水平也很高，可她此时还是开始忧虑，想着，这样的治疗，是不是会对沈翊的职业生涯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影响。

　　“哥？嗓子没事吧？”

　　“……有点疼。”实际上是很疼，疼到他根本不想说话。

　　“那怎么办？早知道不做了，我没想到医生这么快就会来。”她慌了，怕自己为沈翊做出了错误的决定，全然没想到这也是沈翊自己的意愿，在她看来，沈翊只是听从了她的建议，就像听从林莀的吩咐那样，可她却不能如同林莀一样总是能给出正确的决策。

　　“我去问一下医生。”她“噌”得一下站起身，着急忙慌地跑出门，生怕耽误一秒就会错过最佳赎罪时机。

　　沈翊没心思管她，缓了一下，缓慢地直起身子仰倒在枕头上，胃里依旧是一阵翻江倒海，食道里的异物感也久久不消散。

　　他闭上眼睛，很想借熟睡来缓解这种痛苦。

　　可他没想到他会真的睡着，也许是因为天色暗下来了，也许是因为张玄一直没回来，他在安静和沉昏里闭上眼睛，缓缓睡了过去，然后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大片大片紫色的花海，他穿着一身白，一身他从来没有穿过的衣服，陌生的样式，触感却熟悉。

　　他置身花海当中，又仿佛游离于意识之外，转身，看到了另一片花海。

　　另一片，白色的花海，和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他站在原地，踽踽不前。他知道这是梦，离得远了，还能待得久一点，近了，就散了。

　　于是紫色和白色明明相互依偎，却泾渭分明。

　　——我很喜欢这儿。

　　——是么，我也很喜欢……

　　沈翊在彻底的黑夜中睁开眼，看了眼一旁趴着睡觉的张玄，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

　　粥被很细心地用保温桶封装后放在柜子上，沈翊拿过保温桶，打开后用勺子挖了两口，草草地吞了，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
　　打开病房门时，已经换上了来时的衣服。

　　他四下张望了一下，不动声色地走向电梯口。值班的护士在打盹，并没有注意到他，到了大门处，保安认识他，也没有阻拦。

　　他戴上口罩，叫了辆车，太晚了，等了近半小时才有这么一辆。回到家里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沈翊去房间换了一套工装，是上次去普灵伪装成司机穿的那一套，没有还回去，直接被他穿回家扔着了。他摸着黑，一套动作却行云流水，像是目标明确。他从沙发侧面拖出那个暗红色的老旧行李箱，拿过茶几上的车钥匙，拎着出了门。

　　他没有任何停留地直奔老城区桐林路，最终停在那座他无比熟悉的大门前。

　　生了锈的合金大门被他车灯的光亮一照显出几分诡异，沈翊看了眼，熄了火，周遭重归黑暗和寂静。

　　他拎着箱子下了车，反手关上车门，钥匙的声响在这样的夜晚显得刺耳。他推开门，无甚表情地扫视了一圈周围，轻声说了句，“欢迎回家……”

　　声音飘飘然，散落进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