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我治愈我》冬瓜去皮熬做糖

26、找“蛇窝”

　　老旧街道入了夜鲜少行人，他今天加班，回的晚，在小区里停好自行车后，拖着疲惫的双腿上楼。

　　他家小区很旧了，也没有电梯，今天因为把品牌衣服挂错区被老板教训，脖子上套个牌站在门口当了一整天的人体模特，筋骨都僵直了，导致现在上楼梯双腿都不停打颤。他扶着一旁已经脱了漆的楼梯扶手，狠狠地朝脚边啐了一口，“死肥婆，早点死吧你！自己长那么肥还开服装店，瞧不起谁呢！”

　　他是个临时店员，还没转正，实际上那个肥婆压根没有给他转正的打算，甚至招他也只是因为他便宜而已。店里的柜姐也瞧不起他，经常嘲笑他娘不兮兮，白得跟个歌舞伎一样，却没有歌舞伎好看，他以前压根不知道什么是歌舞伎，还特地去查过，百度上那些图片里的人涂脂抹粉，脸画的跟个白无常一样给人跳舞，他想，这不就是妓女么？说他像个妓女？老子哪里像妓女了？往后她们再说起时，他表面上还是笑嘻嘻，心里却在诅咒她们祖宗十八代都做鸡。

　　他有病，遗传病，他爹妈什么也没留给他，只留下这么一身病就双双撒手人寰，让他这么多年都遭人白眼。他没学历，力气活也干不了，所以没有人愿意招他，只有那个肥婆愿意招他，所以他尽管一个月只拿着两千多的工资也不能摆摆手说不干了，这是他唯一的经济来源。他也没钱治病，房租都付不起，都不知道被赶出来多少次了，才租到这么一栋老楼里的一间小破屋，也就十几平，总归不用露宿街头。

　　直到半年前，他遇见了一个人，那是个改变他命运的人。他以前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也可以活得有意义。

　　他拿出钥匙插进锁孔，心里还在想着:快了，就快要摆脱这种生活了。

　　这么一想，他心情突然又好了起来。打开门，黑暗迎面扑来，夹杂着一点凉风，他摸索着去开灯，后脑却在这时被顶上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他曾经在楼下小卖部蹭过那老头不少电视看，穿着汗衫的秃顶老头不知道怎么的一把年纪了尤其爱看警匪片，据说好像以前入过伍还是怎么的，老头跟他絮叨的时候他也没仔细听，一心就粘在电视上了。

　　后脑被顶住时，他脑海中就闪过不少电视中入室抢劫的画面。他颤颤巍巍地举起手，“大大大大哥，我很穷，我没钱。”

　　“大哥”人狠话不多，一记手刀打在他后颈上，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他眼前还是一片漆黑，脖子酸胀得厉害，他扭动了一下，才发现自己手脚都被捆住了。

　　“石峰是吧？”耳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有些沉闷，他的眼睛适应了黑暗，隐隐看见有光亮透进来。他是让人蒙着脑袋捆在凳子上了？！

　　“你是谁啊？你绑我干什么？我没钱！”

　　他脑袋上罩着的黑布被一把掀开了，灯光刺得他一时睁不开眼，他恍恍惚惚的，看见眼前站了一个很高的人。他从下往上打量着这个人，这是个健硕的男人，身高腿长，但是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凝视着他的眼。石峰看见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才回过神来，“我，我没有钱。”他完全没意识到如果对方仅仅只是个抢劫犯，又怎么会准确无误地喊出他的名字。

　　“见过这些照片么？”男人将一沓照片扔在了他腿上，石峰一见，便怔住了，看向男人的眼神带了点警惕。

　　“看样子见过。”男人声音低沉，“说吧，你背后的人是谁？”

　　“什么背后的人？你在说什么？”石峰吼起来，“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们，你们这样是犯法的！”

　　“犯法？”男人听到后，冷笑一声，从身后掏出一柄袖珍手枪，枪膛被他推得“咔哒”一声，“你觉得，你有命等法来救你么？”他用枪顶住石峰的额头，他原本就白得异于常人的脸色此时又白了一个度，“说，谁叫你找人拍这些照片的？”

　　“我，我……”他吓得嘴唇都在打哆嗦，却还是摇了摇头，“没有人，没有人，我自己找人拍的，自己找人拍的。”

　　“自己找人拍？理由。”

　　男人漆黑的伤口对着他，他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这玩意儿不小心走火了，“真的！不信你可以去我房间看，我我我，我是他粉丝，我喜欢他！”

　　男人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微微扬了扬下巴，站在门边的两个男人就走进了石峰蜗居一般的卧室，紧接着从里面抱出来了一堆照片杂志，后面的甚至抱出来了一个等身抱枕。东西被尽数铺陈在男人眼底，他看清了那个等身抱枕上印着的图片后，枪握得更紧了，说出来的话甚至有些咬牙切齿，“你房租都付不起了还有钱买这些东西？还花大价钱找人拍照？你以为我会信？”

　　“付不起房租怎么了！”他梗着脖子到，“我一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总得有点个人爱好和生理需求吧！”

　　“我让你他妈血气方刚的大男人！”戴口罩的男人一枪柄打在他脸上，这次没晕，却疼得够呛，打得他脸颊抽抽地疼，他低骂了一句，吼道:“怎么了！这有什么好奇怪的！gay没见过么？他长成这样还不许人肖想了！”他不敢抬头了，怕这人又突然打他，只能瞪着眼睛喊。

　　杜城深吸了一口气，他的话语漏洞百出，分明一戳就破，如果不是搬出这个抱枕……杜城又看了一眼那个等身抱枕，p的，一看就是，这么风骚的身材怎么可能是沈翊的，不过即使只是顶着他的脸也还是让人觉得难以接受。杜城一把扯过那个抱枕，将枕套草草拆了下来团成一团拎在手里，继续问:“你哪里来的钱，花个十几万去找人拍照，自己却住在这样一个房子里，桌子上放着激素药，你还生病了吧，治病可要花不少钱，你一个月工资两千一，怎么可能存的下来这么多钱？”

　　石峰的脸色变化莫测，精彩得很:“你们还调查我了？”

　　“你的银行账户近期有一大笔入账，数目很可观，足够你换一个更好的房子了，可你钱还没捂热就给出去了，给了一个记者，托他帮你拍一个人，和对方交流还要特地用上变声器和备用手机，再把得到的照片又高价卖出去，可你如果只是为了要钱，为什么不全部卖出去，而只卖了一张？其他那些照片，你都给谁了？”杜城看着他乱飘的眼珠子，“你一个大字都不识几个的人，小学毕业就出来跑生活了，谁教你那些娱乐圈弯弯绕绕的东西的？”

　　“我，我上班的店里那群女人，她们经常讨论这个人的！还经常聊什么娱乐圈八卦，什么什么规矩什么的，我听的多了就懂了！还有钱！我问人借的，我知道这种照片，肯定能卖很多钱，所以卖出去我就能发财了！”他焦急地看看眼前人，又转向一旁站着的两人，只不过那两人一句话不说，和不存在也没什么区别，顶多算个物品架子，“真的，我没有骗你们！”

　　杜城听着他词不达意胡编乱造也要为身后的人辩护，渐渐放下了举着枪的手，弯下腰:“石峰，你知不知道你在为谁打掩护？你没有案底身世清白，从来没有干过什么杀人放火的事，为什么要替你身后的人做事？就因为钱？我可以给你更多，你告诉我，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没有没有！”石峰还是摇头，“我说了，我没有替任何人做事！你听不懂么！”

　　杜城点了点头，直起身，举着枪在他脸上那一片淤青上轻点了一下，“好，不肯说是吧，我还会再来找你的。”

　　男人带着人离开了，留石峰一个人坐在凳子上怔愣着，门“咔哒”一声锁上后，他才颤着腿长舒一口气，想抬手擦擦汗却发现，自己的手脚还被绑的严严实实的。

　　“……艹，倒是给老子解开啊！”

　　陈哲小跑着跟上杜城，还没出小区就一把摘下了帽子，“戴上！”杜城瞪了他一眼，他又讪讪地戴上了。

　　第一次跟着“出任务”，还是“入室抢劫”加逼供这种刺激的戏码，他业务还有些不熟练。

　　上了车，他才悄悄问:“能摘了么？”杜城没理他，一把摘下了自己的口罩，他也就跟着摘了。

　　“这次情况特殊才叫你来，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份。”杜城道，他将带出来的那个枕套扔到后座，发动了车。

　　“你怎么不把这东西扔了？”陈哲的眼神随着那枕套的轨迹成了一道弧线。

　　杜城:“……忘了，下车再说。”他岔开话题，“摄像头和窃听器都安好了？不会被发现吧？”

　　他们此行的目的其实不仅仅是去审石峰的，如果能审出来是最好，但大概率审不出来，可他如果真的跟那边的人有联系，发生了这样的事一定沉不住气会联系他身后的人，不管他最后是会像其他人一样被灭口还是如何，终归能给他们提供有用的线索。

　　希望这次“打草放蛇”，能找出蛇窝。

　　“放心！”陈哲拍拍胸脯，“一等一的隐形设备，绝对不会被发现，而且他晕倒的时候我在他手机上也安了窃听装置。”

　　杜城颔首:“那就行。钱豪。”他看向后视镜里那个坐在后座上始终沉默不语的男人，方才杜城碰巧将枕套扔在了他身上，他也不说拿开，就那么团一团放在了腿上，这时听见杜城叫他，连忙抬眼应了句“周总请吩咐”。

　　除了周寻本人和陈哲，在所有人眼里他都是周总。

　　“还辛苦你继续找人盯着他，24小时，绝对不能放松。”

　　“应该的周总，周总在前面的路口让我下车吧。”

　　放下钱豪后，杜城问一旁的人:“送你回家？”

　　陈哲抱着安全带:“不然呢？去你家？也行，好久没见周总了。”

　　杜城:“……”

　　有陈哲坐在车里，一路上都绝对不会寂寞，因为他一个人就可以兼具逗哏和捧哏的身份，自问自答玩的不亦乐乎。只不过他这人也有个很大的优点，就和周寻说的一样，够聪明，够识时务，不该问的绝对不会多一个字的嘴，就比如今天，他什么也不知道，被杜城叫出来的时候却也什么都没问，叫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份内的事情干好了其他的一概不管，还有钱豪也是一样。杜城知道，他们并不是服从于他，而是足够信任周寻，这也让杜城不禁有些佩服周寻招揽人才笼络人心的能力，他身边的人，对他都是绝无二心。

　　最终还是送陈哲回了自己家，副座的门被狠狠摔上，放平时他肯定心疼，但今天不会，因为他今天开的不是那辆全球有且仅有一辆的劳斯莱斯。

　　车内重归寂静，杜城甚至觉得自己突然有点耳鸣。

　　手机“叮咚”一下进了消息，他点开，是郝三发来的一张照片。

　　“老板，大明星家十分钟前关灯了，今天没出门。”照片内容是沈翊家黑着的窗户。

　　又没出门啊……

　　杜城摩挲着手机边框。如此可见，杜城并没有让郝三停止对沈翊的拍摄，除了要应付石峰那边外，也有一点自己的私心。

　　距离沈翊和王意满从海岛回来已经十天了，而三天前，王意满死了。电视台报道了此次恶性事件，但没有公布受害人名单，杜城想沈翊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

　　很想见他，却不知道以什么名义，他看起来厌烦自己到极点，所以他只能以这种方式，来得知一点他的消息。

　　想念，当真是一种摧骨噬心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