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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忧伤 忧伤,只允 ...

  •   玄武城作为西川王朝的首都,北倚莽山,南临玉河,东接永川平原,西边却是传说中妖魔出没的蛮荒之地。流川王是从蛮荒中走出来的王者,巨大的玄武城倚山而建,城墙高达百丈,城内无数结界,横梗开蛮荒的妖兽和原野里弱小的人类及小妖。

      莽山山系,苍茫深远,万年不化的雪峰远接天际,天气好的时候站在内城的城墙上便可见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仿若最温润的玉石。山中植物繁茂,潺潺溪流在石缝中交错,最后汇聚成一条大江抱住倚山而建的玄武城。每天早晨无数贵族家的小妖赶着水车远赴玉河的源头去取最洁净的水来供应各家用度,只有内城和内城里的大贵族才有权利使用单独引到内城的河水。

      妖兽们在玄武城得到人类做工精巧的工具和美味的食物,而人类则从玄武城得到蛮荒中精美的皮毛和珍贵的药材,在城中,商业活动频繁,各族摄于流川王的威势相安无事,天长日久城中豪宅上万,莺歌燕舞暖香如玉,四处歌舞,八方靡靡。

      谢灵熏的小店开在内城和外城的交界处,外城的居民将从莽山和玉河内捕猎采摘到的山野之物卖到内城过活,内城的人吃惯了山珍偶尔也找点新鲜东西打发无聊的时间。不过店内收的不过一些平凡之物,利润太低,如果不是乐无忧每个月来逛一次引无数的狂蜂浪蝶跟风,几乎不足以维持内城生活的必要开支。

      谢灵熏把衣箱打开,挑挑拣拣找不出合适的衣服来。白色的太素了,愁云惨雾;红色的太亮,显得脸色苍白;粉色太轻佻,更不用说蓝色这种明显向人示弱的不吉利的颜色了。

      谢灵熏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淡紫色的长纱裙,找了一件深紫色披风,斜斜往头上插一根白玉兰的簪子。

      谢涵摸着小下巴上下打量谢灵熏,一边看一边摇头,“谢灵熏,不要自取其辱!”

      谢灵熏裹着披风出院子,牵了自己唯一的飞兽玄鸟,翻身侧坐,最后整理了一下仪容,对跟出来的谢涵道,“你要能快快进学,考上皇家书院,我辱也就辱了!”

      谢涵顿时没了精神,“上辈子天天考试,怎么穿过来还要考?”

      谢灵熏不理他经常冒出来的怪话,摸摸玄鸟七彩的羽毛,拉一下缰绳,玄鸟轻轻巧巧展开翅膀悄然上天。

      玄武城巍峨壮丽,各样飞兽在城中来来去去,唯一的限制不能高过百丈,一旦超过这个高度限制,自然有内城禁卫给予处罚。

      谢灵熏戴上帽子,低头看下面鳞次节比的建筑,很多贵族的园林不想被人窥视均用幻术做了处理,从天上看下去不过雾蒙蒙一片而已。

      她将双手袖在衣袖中,任风吹乱鬓发,目光散漫只能看见莽山无数黛青色的山头和更远处的雪峰,心中的茫然比莽山的悠远更深,在巨大的山阴下一个人的渺小让她感觉孤独。被拒绝和抛弃的痛苦比想象中更深,全身的力量只有一个出口,那就是她必须亲眼去看一看那个女子。

      谢灵熏太熟悉贵族的交往守则,不远不近,不亲不疏,委婉温和,大家遵照的都是默认这一规则,很多时候直接被看成是无知和无礼。谢灵熏遵照这个原则,总是以恰当的形象出现在林家,制造出一个拥有完美的礼仪气质以及坚定形象的贵族小姐形象来。

      她只关注林之秋一个男子,眉目传情,说一些暧昧亲热的言语,在贵族的惯例中这大概便算得上的两情相悦。乐无忧和她的频繁交往便是承认和她拥有乐家血脉的事实,身份上再没有配不上林家的地方;林之秋在众多交好的女子中,只对她一个人好,感情上也没有配不上林之秋的地方;唯一缺少的只是一个一锤定音的公开礼仪和身份,谢灵熏以为一切都应该按照既定的贵族婚配程序发生,不料最后来了一个大逆转。

      所有的默契和默认现在看来都是贵族式的狡猾!

      玄鸟穿过天空,躲避开那些巨大而华丽的诸如飞马、孔雀之类的飞兽,降落在一处小小的山崖,崖边一个小小的茅草亭子,有兰香扑鼻,亦有飘渺的乐声悠扬。

      伺立一边的小妖接过谢灵熏手中的缰绳,将之引到一边与几只飞马共处。

      亭子里的声音停下来,几双眼睛落在谢灵熏身上,有好奇和探究,亦有淡淡的的敌意。

      谢灵熏调整好自己的情绪,面上显出微微的笑,慢慢踱过去。那些贵族子弟们,眼睛都是长在头顶上的,所谓的气度二字最最重要,从容是最聪明的选择,也是最好的保护自己的方式。

      谢灵熏认为美人都是草丛里偶然的一朵鲜花,而现在她眼前的却是一个满是鲜花的花园,她是唯一一根贸然闯入的杂草。

      林之秋从亭子边转出来,“灵熏来得正好,你来看看这株风花!”

      谢灵熏被林之秋拉进亭子,鼻端有时远时近的幽香。

      亭子中央一张巨大的水磨长桌,苏地绵软的宣纸铺在正中,碧玉雕就的笔架一排大小不一的毛笔整齐摆放,一个小小的褐色花盆置于案头,盆中两枝连理花,白色的花瓣在风中微微颤抖,一点点露珠滚动。乐无忧着黑袍,背对谢灵熏面向深渊,无聊地拨弄琴弦,一个个悠扬却杂乱的音符;赵红姬一身火红,貌似认真极了调弄水彩,倒是她身边的粉衫女子极认真地看谢灵熏,一双灵活的眼睛仿佛注满了春天的湖水,既温情又充满了活力。

      “月白入莽山闭关的时候,正好发现了这一株连理风花。”林之秋笑意充溢,不言而喻的幸福都要满出来。

      谢灵熏笑眯眯冲几人行礼,眼睛对上月白的眼睛,纯粹又干净。谢灵熏微微抽了下嘴角,看起来就是一个好女子,糟糕到一点胜算也没有。

      “之秋哥哥只顾着高兴了,却没有向我介绍这位姐姐!”

      赵红姬放下手中的毛笔,似笑非笑看着谢灵熏,红唇微启,“哪里来的姐姐?这里除了哥哥都是妹妹!”

      谢灵熏恍若未闻,转眼看林之秋,林之秋献宝一样站到月白身后,“熏妹妹,这就是月白;月白,你该叫她一声姐姐才是!”

      谢灵熏养大了谢涵,又当爹又当妈还要应付他时不时闯的祸,看惯了小孩儿得到心爱之物的表现,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到嘴里怕化了,想要接近又怕弄坏,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而林之秋此刻的表现完全符合。

      谢灵熏坐到月白身边,看她精致小巧的手腕处一个小小的手环,三片草叶子淡淡撒在手环上。三级修士,不到二十就有这个级别,算得上天才了!

      月白有些害羞地笑,张开嘴巴就要叫姐姐,赵红姬打断道,“花要半含半露最美,开尽了却是哀伤。现在风花半开,美而不烈,最是适宜,月白,开始画吧!”

      谢灵熏斜眼看赵红姬,赵红姬冷冷哼一声,低头继续调弄水彩。

      林之秋专心地看月白伸手提笔,忙不迭去帮忙,眼中再无他人。

      谢灵熏保持僵笑,眼睛温和地随林之秋转,却早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出七八个血洞来。

      琴声叮叮咚咚欢快地响起来,赵红姬惊讶地转头,悄声坐到乐无忧身边看他抚琴。

      谢灵熏心里翻个白眼,这乐无忧还真能装风雅,问她要广告分红的时候就没手软过。

      月白小声吩咐林之秋准备笔洗,洁白的宣纸上慢慢显出流畅的线条,一株活灵活现的风花跃然纸上。林之秋看得如痴如醉,完全忘记了让谢灵熏来的目的,谢灵熏清了清嗓子,“之秋哥哥!”
      林之秋没听到般,将干净的毛笔递给月白,月白接过笔冲他柔情一笑,将笔伸入调好的水彩中。
      谢灵熏稍微提高音量,又叫了一声,林之秋依然没反应,反而是月白拉了下他的衣袖。他关切地问怎么了,月白微微红了脸指指谢灵熏。林之秋歉意地笑一笑,“熏妹妹,有什么事吗?”

      谢灵熏慢慢吐出胸中的一口闷气,笑道,“我正想问之秋哥哥叫我来做什么?原本今天姨娘要的货到了,好容易推了过来,哥哥却问我有什么事情,你说好笑不好笑!”

      林之秋忙放下手中的物事,再三作揖道歉。

      “也就看着之秋好性子,冲谁都那样好脾气!”赵红姬转头笑,“月白你也是个好性子的,以后得看着点!”

      谢灵熏只微笑着看林之秋,林之秋有些赧然,谢灵熏看月白一脸担忧的模样,转眼笑道,“哥哥不好意思说,难道不是让我来看嫂子的?”

      林之秋忙点头,大乐道,“月白知道你对莽山的奇花异草最是熟悉,想让你来品品这一株风花。”

      谢灵熏抿嘴笑,“连理并蒂,色纯香幽,再好不过!”

      林之秋松了一大口气,看月白听谢灵熏嫂子一词出口后笑得释然,知道这一场误会过去,心中轻了不少,语气也就轻快起来,“月白是西川人,昨年才来王城求学,入莽山灵修将将一个月就得了一株品相这样好的风花!”

      赵红姬微微笑着走过来,仔细看谢灵熏的脸,“我常日里瞧不上你八面玲珑,今天看来你这性子也不是不好嘛!”

      “红姬妹妹,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呢!”

      “不知道最好了,月白是我的好朋友,我最见不得有人让她伤心!”赵红姬起身,转眼看傻笑的林之秋,“还有你,月白喜欢上你那才是看错了眼!成为四级修士,做上王城女官,大把的好男人排队来求,便宜你了!”

      林之秋连声应和,不想悠悠的琴声一停,乐无忧起身打个哈欠,“我要走了!”

      赵红姬忙跟上去,两人取了飞马一跃上天,转眼便不见了人影。

      月白笑道,“熏姐姐,红姬就是这个脾气,你不要生她的气!”

      谢灵熏忙笑道,“从小一起长大的,她就是不喜欢我!”这起人,一个个都是内人,互相开脱,就她一个外人呢!

      月白性子单纯,谢灵熏一边和两人调笑,一边套话,很快就知道了月白的来历。她今年十八岁,西川猎户家的女儿,被一修士看重传授一些修炼之法,不料天资聪颖进步神速,很快就考入王城皇家学院。

      情况了解得差不多,谢灵熏找了个借口离开,林之秋二人留下亭子里的物事让小妖收拾,也带着月白骑飞马而去。临走前林之秋诚恳道,“灵熏,我不会忘记你的好,大恩不言谢了!”

      谢灵熏笑一笑,要的就是你记得这个人情!她有些嫉妒地看飞马背上缠绵的二人,那个位置曾经属于她。

      玄鸟的飞行的高度和速度都比不上飞马,转眼间就不见了两人的身影,谢灵熏拍了拍玄鸟的脖子,往山崖更高的地方飞去。

      坐在山边,能看见对面依山而建的庞大王宫,巨大的石头砌成堡垒,小巧的木制阁楼云廊点缀其间,将一重重的宫殿连接起来,仿佛云上的殿堂。王宫是一个国家最坦荡之地,流川王不需要任何的掩盖和结界,张扬豪迈得让人折服。

      谢灵熏扯了一片草叶放在口中,青草的滋味蔓延,起身拍拍衣服上沾染的灰尘,“我的玄鸟啊,伤心只能有一刻,消沉太久会耽搁很多事情,你说是不是?”

      玄鸟叫一声,屈下身体让谢灵熏上去。

      空中卷起巨大的气流,一匹通体雪白的飞马立在半空,乐无忧仰起精巧的下巴,怀中抱着古琴,不耐烦道,“怎么那么慢?”

      “你不是已经走了?”

      “我想看看你虚与委蛇的功夫有没有长进!”

      玄鸟低低飞起,乐无忧降下飞马和她同高,“你可真丢人!”

      谢灵熏不说话,闷头控制玄鸟飞快前进,乐无忧跟上去,“你真喜欢他?”

      谢灵熏把头靠在玄鸟的背上,闭上眼睛,“你刚弹琴嘲笑我呢?”

      乐无忧微微一笑,“还不算笨到家!”

      “赵红姬拉你来的?你们早就知道林之秋移情别恋了?”

      “你还够不上恋,只是最省心。哪个世家子身后没几个你这样的?”

      谢灵熏瞪一眼乐无忧,却忘记掩盖眼睛里透露出心中的狠厉和不甘。

      “如果你能每个月多去一次店里,分红多一成,干不干?”

      “两成!”乐无忧跨坐马背,单手操琴,随意拨弄起来。

      “你在算计什么?”乐无忧低垂头,长长的睫毛掩盖双眼。

      谢灵熏笑一笑,“比起闹翻来,让他欠一个人情不是更好?”

      乐无忧深黑的眼睛盯住谢灵熏,他不相信一个毫无倚仗的十岁就能豁出全部在大贵族家门口大哭大闹的小姐能忍下这样的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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